“嘶......嘶......”陳世耀蜷縮著身子,無意識的呻吟著。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叨著“疼,疼”。
“老陳老陳,醒醒醒醒!”陳小柔繞過身邊的男人,打開了床頭燈,半眯著眼睛,晃了晃她的身子。
“嘶......嗯......疼,啊!”陳世耀還囈語著,慢慢在陳小柔不耐煩地搖晃中眯著眼醒來。
“老陳,你又做噩夢了?”
“啊?啊...對!做夢!是夢!夢!”點頭,擦了擦額頭的汗。
“怎麽最近總做噩夢啊?”
“興許是累到了吧。”
“那早點休息,叫你不要那麽拚。”妻子閉著眼睛,推了推身邊的人,示意關燈睡覺。
“好,睡吧。”
“不要做噩夢了啊!吵死了!”
“嗯,我不做夢了,不做噩夢!”
陳世耀聽著身邊人慢慢平緩的呼吸,放在被窩裡的帶著老繭的手顫抖地摸著腹部,顫顫巍巍地試探著肚子的部位,左、右、下、中、上、左、右……他停住了,按著壓著,試圖想要將肚子裡的惡魔趕出去……是藥!肯定是藥!就是藥!
陳世耀不敢睡了,他答應了身邊的人不再做噩夢了……睡眠是一件不能自主的事。他迷迷糊糊地摸著肚子,擠著壓著。厚厚的嘴唇抿著,泛起白色,死皮還在嘴角掛著。
對於陳陳來說,夜晚總是短暫的,對於陳世耀來說,夜晚總是漫長的,對於陳小柔來說,日夜總是無所謂的。
“陳陳,來把媽媽給你做的雞蛋,油條吃了。”
“媽,這我都吃了多久了?”
“沒多久啊……”
“自從我一模後都是吃的這個吧……”文心看著面前的一根油條,兩根雞蛋。
“嗯……這不是媽媽覺得你吃了能考好嗎?”“再說了,你要是考好了,我至於這樣給你吃嗎?”
“媽!你知道我們滿分150嗎?還有油條吃多了明礬多容易傻嗎?”
“啊?那明天我不做這個了,我給你換。媽媽給你換一根火腿吧!”
“我不吃了!”陳陳起身,穿鞋背著書包走人。
“有錢沒有?那你出去吃啊?”
“餓死我算了!”陳陳摔門走人。這是她第一次反抗,第一次明確地用言語攻擊她的媽媽,她羨慕文心,有一個不屈的靈魂。
屋內的媽媽坐在陳陳的余熱都沒有的位置,盯著面前的油條和雞蛋,拿起來吃著。嘴裡撕了一點點油條塞進嘴裡,眉毛慢慢皺起,吐了出來。
“這油條味道怎麽這麽怪?”
陳世耀從臥室出來,收拾好公文包,一身休閑裝的打扮準備出門。
“哎,老陳,你要上班了?”
“嗯嗯,我先走了,今天廠子有事兒。”
“你臉色怎麽不好?吃點兒飯吧。”陳小柔拿過油條和雞蛋遞給老陳。
“我不吃了,急著出門。”
“不行,你吃點吧,不吃早飯怎麽行。”
“好好好。”陳世耀看著那缺了一小口的油條,上面還泛著油光。突地光著腳將公文包往鞋櫃上一放,推開陳小柔往廁所跑去。
“哎,你怎麽了?這好好的?”
“沒事兒……”
“糟了,你這不會是生病了吧!哎呀,這看樣子還是個大病啊,哎呀呀!得去醫院,走走走,我們去醫院!”
陳世耀將衛生間的門反鎖著,對著那老式廁所一個勁兒的乾嘔著,
那下水道的洞裡,他瞧著,瞧著。是個深淵,他竟不見底……那下水道的水如死水般發著惡臭! “你倒是出來啊!你怎麽了啊!老陳老陳!”妻子焦急地拍著門。
“沒事兒,嗯……我就是突然想上廁所了。”陳世耀緩過勁安撫著。
“是嗎?這聲音不對勁啊!老陳!”妻子貼著門仔細聽個清。
“你個傻婆娘,老子使勁兒呢!”
“哈哈哈哈好,那就好,那你上吧,這陣仗像生孩子似的。”妻子拍了拍胸舒著氣,“嚇死我了”
妻子剛要坐下吃飯,便聽見公文包裡響起的機械的短信聲音。
“哎呀,這吃個飯都不清淨,這人呢也蹲著廁所不出來,電話也是像在催命的。”
她從公文包裡摸出手機,驚訝地看著新手機,錯愕地看著手機的鎖屏界面。怎麽還有個密碼設置了?陳小柔短暫地驚訝後,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果然解鎖成功,陳小柔笑了。“我說老陳啊,你這手機怎麽還設置一個密碼啊?搞得花裡胡哨的……”
她看著QQ界面,一個陌生人從群裡發起了對話框,看著頭像是個年輕的女孩兒,陳世耀!陳世耀!你媽的!
一股子氣血往頭上湧,她想要看到更多的證據,更多他……的證據。
——我想請問每個人都可以做嗎?
我是第一次
我是個新手
這個死人嗎
她一條條地看著,她竟然忘記了哭,她隻憤怒,做、第一次、新手、死人……那個男人在外面背著她幹了些什麽?!
“小柔,你在幹嘛?”陳小柔背對著陳世耀,就像是昨晚陳世耀背對著陳小柔。
“……你!你!陳世耀!”陳小柔一轉身,看著面前這個跟她同床共枕幾十年的男人,他們從那個年代的自由戀愛到如今的恩愛相守,那些歷歷在目的幸福時光都好像一下子變成了灰色……陳小柔哭著將那部手機丟在它身上,她第一次如此潑辣,如此蠻橫地將東西砸到這個男子的身上,她羨慕那個村裡的女人,那個王小強。
“……”陳世耀被手機砸得往後退了一退,身子搖晃了一下,他彎腰撿起手機,手撐了一下腰,趁著不注意壓了壓右側肚子。他起身看著已經碎了一些的屏幕,看著屏幕上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信息,又增了一條“在嗎?你不會是騙子吧?”
他看著做、第一次、新手、死人、騙子……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他背著自己,背著妻子,背著女兒幹了些什麽?!他將手機屏幕熄滅,揣進兜裡,對著妻子說“對不起。”
“陳世耀!你他媽的你有良心嗎?”
“我……”
“陳世耀,你給我說,你今天給老娘說清楚!你說啊!”
“小柔,你冷靜一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給我說啊!你他媽的老娘命苦啊!我給你帶孩子,我沒有工作,我就靠著你們父女了,你呢?!你個畜牲!爛人!”陳小柔抓著他的胸口的衣服,將他單薄的衣服扯開,死命的捶著他,哭訴著自己苦命的一生。從狹窄的詞庫裡又搜刮了一個,脫口而出“短命的!”
“你個臭婆娘,你閉嘴!”他像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了。
“啊啊啊啊!你個死男人!你還有理了!你從來不罵我!你對我這麽好,給我吃的喝的愛護我……嗚嗚嗚!”
“行了別哭了……嗯……”他忍著想要觸碰肚子的右手。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你不準給老娘出這個門!”陳小柔又坐在陳陳的冰冷的位置上, 大叫道“這日子沒發過了!女兒女兒不爭氣,男人男人也跑了!”
“小柔!等我回來再說!”他得趕緊離開,他發現他撐不住了。
“陳世耀,你要是敢出去,找那個小娘們,你就他媽的別給我回來!女兒我自己養!”陳小柔看著要離開的男人。
“小柔,你冷靜一點,你還是個媽媽,陳陳等著你送午飯呢……”陳世耀穿上鞋,不再是光腳的狀態了,那涼涼的冷就像是他剛剛出生來到這世上的感受。
門關上了,它又一次重重地關上了。那個男人和陳陳一樣落荒而逃了,陳小柔以為他們心虛地逃走,而他們害怕不小心流淚……
陳小柔坐著哭著,頭髮散了,喉嚨啞了,嘴唇幹了,力氣沒了,她成了村裡的那個女人,王小強。
時鍾滴滴答答,太陽升了起來。
“是啊,我還是媽媽,我得給孩子送午飯,送午飯……”她理了理頭髮,系上圍裙,計劃著學霸的營養套餐。
她換上了最漂亮的一條裙子,披著最柔軟的頭髮,換上漂亮的鞋,提著飯盒出門了。
“哎呀,陳陳媽媽啊,穿這麽漂亮送飯去啊!”
“哪有哪有,你也是啊?”
“嗯嗯,我們一起啊!”
“好,你們家孩子成績好呢!”
“哈哈哈一般一般,不如你呢,你看你孩子不錯,老公對你也好,咱們這歲數,你看著還年輕呢!”
“是嗎?哪有哪有,都老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