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新平連忙說道:“何局長,你真的是要考慮下自己的身體了,不然……”
何士義實在是對周圍人奇怪的說辭感到不理解,自己到底是得了什麽樣的不治之症,能讓平時看開一切的大哥如此唉聲歎下。
他捂著自己的右腹,掀開被子顯得有些難受地坐到了床邊。
“新平,連你都還要瞞著我,你們一個個到底是怎麽了!”
一旁的大嫂終於克制不住自己情緒哭著說:
“幾年前出現肝炎的時候就叫你好好照顧身體了,你就是不聽,現在把身體糟蹋成這樣,你能怪誰嘛!”
一旁的參英拉著老母親說:“您就別再說了,叔叔的情緒本來就很不好了。”
這時候縣上的領導也匆匆走了進來,縣委李書記一進來就趕緊對何士義說道:
“士義啊,趕緊躺到床上休息吧。”
接著李書記握著一旁何士仁的手說道:
“何老伯,我代表縣委向你們全部家屬表示慰問。我們平時沒有足夠重視何士義同志的身體情況,我們也有責任啊。”
“哪裡的話,這都是我們家人不夠關心呐。”
“何老伯,我想單獨和士義說說話你看可以嗎?”
“好,你們談吧。參英,先帶你媽出去吧。”
等到人都出去了,李書記握著何士義的手,眼裡幾乎要含著淚水。
“士義啊,我和你接觸的時間不長。如今你的情況變成這樣,我真的是感到特別痛心和自責呐。”
何士義連忙揮手說道:“不,我的問題已經受到組織這麽殷切地關心了,可是不能怪組織不夠重視了。”
“我聽醫生說,你這個情況是必須要轉院治療的,你怎麽還不同意呢?”
“李書記,我不能離開岩平,林改的工作才剛剛看到了起色。我不能辜負了龍崗村那麽多滿懷期待的群眾啊。”
“工作可以交給林業局的同志繼續做下去,現在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能不能向組織提一個請求?”
“可以,你說吧。”
“我希望讓我繼續跟進林改工作,我掛鉤了太多戶群眾,沒有我比他們的情況更熟悉的。”
李書記疑惑地問道:
“士義,你是不相信下面的同志嗎?”
“我完全相信下面的同志們,但是我一定要實現對老百姓的承諾,這是我工作的最低要求!”
李書記被何士義這一雙堅定的眼神給打動了,他欣慰地說道:
“我答應你的請求,但是你也要保證在黃台好好休息。”
何士義蒼白的臉上終於漏出了微笑。
“真是太感謝李書記了。”
“我以前都還只是在文件上看到你的事跡。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們岩平縣的土地上真的存在一位全心全意為老百姓服務的好幹部典型啊。”
幾天后,何士義被轉往黃台市第一醫院,何士仁帶著老伴和女兒何參英都一同過去照顧。
看著一旁臉上無神的家人,何士義對他們產生了深深的歉疚。
如果說自己已經對得起岩平的老百姓,那麽自己最對不起的人,便是眼前這些每天牽掛自己的家人。
“老大哥,我是真的對不起你啊,還沒有能夠好好陪陪你們過一個完整的新年,倒是要麻煩你和大嫂來照顧我這個年輕人。”
說著何士義的眼睛不知不覺被淚水打濕了。
何士仁的內心盡管傷痕累累,但是仍然強笑著對自己的弟弟說道:
“士義,你一直是哥哥我的驕傲,也是岩平縣的驕傲。我為何家能有你這樣的成員而感到無比自豪。”
一旁的參英也接著說道:“是啊,叔,你就好好休息吧,這裡有我們照顧呐。”
在龍崗村大水河畔的石墩上,林儒丘和林恭良就一直坐著不說話。
天空很少像這時候那麽昏暗,雖然不會下起雨,但是依舊讓人感到憂心忡忡。
“你說,何局長能不能度過這一次的困難呐。”
“士義的嘴邊從來都是知行合一,而且他真的做到了。我讀了這麽久的書也是隻佩服他一人呐。”
張老太在家裡做著給何士義的新鞋,戴著一副林儒丘的老花鏡一針一針在縫著鞋幫子。
還不知情的張老太期待著何士義順利康復後能夠穿上自己的新鞋,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此刻這麽多。
懷亭懷秀兩兄妹坐在山上的土坡上,凝望著一天天不一樣的岩北鄉的風景。
“哥,你說何叔叔這次是怎麽了,還要轉到市裡的大醫院治療。”
“懷秀,你相信一個好人會突然離開我們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一份美好會一直在我們身邊延續,只是形式可能會發生了變化。”
懷亭不斷地想起當初何叔叔找自己談話的場景。
那一句句親切的語言,在他一個人去外面闖蕩以後才明白,那樣說到自己心裡的話,再也不能遇到了。
“懷秀,你知道我最開心的是什麽時候嗎?”
“肯定是你拿著鈔票在數的時候。”
“去,你怎麽老是把你哥想得這麽俗呢。我最開心的時候,是那一次砸壞東背村肖老書記家裡玻璃主動認錯的時候。”
“我還以為是你砸玻璃的時候最開心呢。”
“你哥就真的給你的映像這麽差嗎?”
“不是不是。 ”
“你是真的不能體會到人在解脫自己以後的那種輕松,我在一階階的田埂上奔跑著,就好像真的要飛起來一樣了。”
而在林家屬田裡,李孝章就坐在當初修路時自己拚命守護的那個位置。
他看著周圍收割留下的稻根,似乎看到了當初何士義在身旁笑著勸服自己時候的影子。
當初的那個自己,為什麽就不多聽一聽何局長的話呢?
何局長每天都在奔波著,也許自己的理解並不能減輕太多何士義的操心和勞累,但是怎能讓自己的心裡多一份從容和安慰。
平時人聲沸沸的龍崗村就在這樣一份冥想中安靜了下來,這一個個何士義曾經來過的地方,似乎都能夠讓這些普通的村民身上找到一個刻骨銘心的故事。
但是他們知道這不是對一份美好的沉默,而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在表達對一個人發自內心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