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毅問:“還有嗎?”

　　另一個支持者也站起來說:“我跟著經理。想跟著經理的舉手。”員工面面相覷，然後又把目光投向鄒毅。鄒毅乾脆點燃了一根煙，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個，兩個，。。。。。

　　邱婷婷數了數，一共站起來五六個人。

　　鄒毅吐了一口煙，把桌子上的錢分了分，然後示意這五六個人上前領錢。鄒毅爽快的把錢給了他們。然後繼續問:“還有嗎?”

　　經理幾個人領完錢後，炫耀了一聲:走姐妹兒們，此處不留姐，自有留姐處。

　　鄒毅雙手作揖:好走不送。

　　待這幾個人走後，鄒毅說:“剩下的還有要走的嗎?一共才走了五六個人。經理在這兒這麽多年，就經營下這麽幾個人?”他用劍一般的眼神掃視著留下來的服務員。

　　大廳裡靜得讓人難受。

　　突然一個員工站起來說:“老板，我希望您能說明白。你現在到底是在清除經理的心腹，還是要清除不願意留在這個店裡的人?”

　　鄒毅望去，她二十多歲，短發，面龐清秀，有很強的親和力。但此刻她劍眉怒指，在質問。

　　鄒毅問:“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答:“吳月。”

　　鄒毅說:“五月初夏，好名字。在這兒多長時間了?”

　　吳月說:“二年了。”

　　鄒毅問:“你是經理的心腹不?”

　　吳月不卑不吭:“我不知道你對心腹怎麽定義，如果說和經理一塊兒工作，就是心腹，那我們在座所有人都是心腹。如果說，和經理有私人交情，叫心腹，那我們有一部分人和經理沒有私交。應該不算心腹。”

　　鄒毅問:“包括你嗎?”

　　吳月說:“當然包括。”

　　鄒毅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吳月，說:“行。既然和經理沒有私人感情，那你對火鍋店有感情嗎?”

　　吳月說:“成師傅人不錯，不過他沒啥權力。就老板娘和經理的行事作風，你讓我們怎麽對火鍋店有感情?”

　　鄒毅笑著問:“可你還是在這個火鍋店工作了兩年多，說說，你留下的原因是什麽?”

　　吳月說得很現實:“天下烏鴉一般黑，到哪兒都一樣。只要發工資就行。”

　　鄒毅越來越感覺她有意思，但鄒毅沒有繼續問她，而是示意她坐下。然後，他繼續問員工:“誰和她的看法一樣的舉手?”

　　員工零零星星的舉起了手。

　　鄒毅再問，

　　又有幾個舉起了手。

　　鄒毅說:“剛才舉手的請到我的辦公室來。其他的願意繼續跟著我們的，可以繼續來，工資前三個月隻發底薪，三個月後按機制來。不過我提前告訴你們，三個月之後你們的工作會很累。所以今天晚上要做好思考，權衡利弊。明天早上八點不到店者，視為放棄工作。我會多發一倍補償給你。”

　　說完，帶著邱婷婷、吳月等六個人去了辦公室。

　　其他人不明原因，呆呆地坐在那裡。

　　待鄒毅他們離開後，眾員工才各自散去。其中一個服務員對另一個服務員說:“看來這新老板和成老板不是一路人啊。這人，唉。咱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另一個服務員說:“那你怎麽辦?人家是老板，肯定人家說了算。要我說，要是不適合，那趕緊走。省得以後讓他給咱們穿小鞋兒。”

　　又一個服務員聽到後，說:“要是有新地方，給我介紹介紹。”

　　鄒毅給每個人都泡上了茶，然後又請吳月一個一個做了介紹。她們最大的是吳月，二十四歲，最小是何婷，二十歲。

　　鄒毅說:“咱們這個店有年頭了，算是老店。但這個老店的名聲已經由好轉壞。你們有沒有什麽想法，能幫助咱們店扭虧轉盈的?”

　　吳月想了想，說:“我聽客戶說，每次來吃到的味道都不一樣。有人來吃第一次，感覺味道好。然後就帶朋友來，結果味道變了。我感覺，咱們還是把味道先穩定住，然後再說其他的。”

　　何婷說:“我感覺咱們店的營銷做得不好，其他店都會給顧客現金券，咱們從來沒有送過顧客。再一個就是免費給顧客的調味醬料、綠豆湯和冰激凌，有時候變味了還在賣，要麽就是經常斷貨。咱們承諾的免費吃的東西，其實顧客能吃到的還不到一半兒。別看這些東西小，有些顧客還就喜歡這個。對了，還有鍋巴。”

　　鄒毅拿起本子認真地記了下來，然後又問:“還有嗎?”

　　員工見鄒毅是真心在征求自己的意見，於是發言踴躍了起來。大家逐漸由單個發言轉變為激烈的討論。

　　鄒毅聽到有建設性的觀點，都一一記下來。然後發問，讓員工思考。

　　鄒毅看了看表，已是凌晨兩點。但吳月等人興致絲毫不減，依然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像是奔湧的長江一股腦地湧進了大海。他們帶著長江的熱情把平時壓抑在內心的想法一吐為快，而鄒毅是大海，好似無所不包，容納著她們的熱情。

　　會議接近尾聲，鄒毅把大家所提到的建議公布了一下，大家聽後，都表示讚同。鄒毅說:“這些建議，我們會再一一甄別，適用的我們立即用，不適用的我會告訴大家不適用的原因。爭執不下的，咱們就實踐一下，看實際效果怎麽樣。另外，三個月後，咱們店開始營業。這自然少不了各位的鼎力相助。既然店換了人，那也就是新店。新店新氣象，需要新人來管理這個店兒。吳月是你們裡邊資格最老的，比較熟悉店裡的方方面面。我提議她做經理，不過這個經理是代職，享受經理待遇。三個月後，我們還有考核，考核通過後，在經理待遇的基礎上，有利潤分紅。你們的職位由吳月進行分配，都以代職。我、還有邱婷婷、吳月是店裡的決策層。你們六個人直接向我們三人負責，為執行層。但日常工作由吳月負責。另外，我提醒一點兒啊。執行層的意思就是不折不扣執行已經形成的決議。吳月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吳月說:“我說兩點，第一，明天進行職位任命，在職位任命以前。咱們都是老同事了，誰擅長什麽，不擅長什麽，相互之間都清楚。我想，這個職位任命還是由你們申請，我和鄒總、邱總在從中選擇。第二，店裡的制度也要制定出來，咱們每個人都要以制度為準，制度剔除管理人員的個人因素。”

　　鄒毅聽完，立馬補充道:“不錯。制度是咱管理的根本，咱們沒有人能例外。每個人都得按照制度進行工作。制度之下的流程必須精確到數據。”

　　其他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會議結束，已是凌晨四點。

　　他們八人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鄒毅讓他們各自回家，但他們均以明早有事兒為由，沒有離開。

　　次日清早，八點。

　　店門口寂靜的連個麻雀都沒有，更別說人。

　　鄒毅看到這個情景，不禁哈哈大笑。邱婷婷不解，這沒員工了還高興個什麽勁啊。鄒毅這才說話了真實的原因。

　　原來，鄒毅自從來到店的第五次，就被成師傅注意上了。後來，成師傅問他火鍋味道怎麽樣?實際就是在問他，你有啥事兒?鄒毅直截了當的說自己想拜師。成師傅二話沒說，就把他趕了出去。再一次，鄒毅又來了，人正多的時候兒。成師傅沒好意思趕他，給他上了菜。但這次鄒毅沒提拜師的事兒。後來，又來了一次，吃完就走。成師傅樂了，看來這小子就是“三天熱兒”的主兒，指定是個吃貨，心裡的戒備也慢慢放下了，把他當成尋常顧客對待。再幾天，鄒毅又來了，成師傅笑臉相迎。鄒毅還是坐在老地方吃火鍋，成師傅就奇怪，就問怎麽別人都是一桌兒，你每次來就你一個啊。別說你沒朋友、沒同事、沒媳婦兒、連個準媳婦兒也沒有。就算你沒有，你總得有父母吧?你怎麽不請你父母來吃一頓。鄒毅笑，說吃獨食兒習慣了，一個人吃火鍋才能吃住境界，兩個人吃火鍋吃的氣氛，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六個人。。。很多人吃，吃得是應酬。這麽好的火鍋，分享太浪費了，說完，又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師傅手藝好。反正店裡人也不是很多，於是成師傅自己搬了一件兒啤酒，就和他邊喝邊聊。酒意上來，鄒毅也不管不顧了，直接說你店得完蛋。成師傅向來溫和，見他說了實話，沒有發怒，臉上浮現出了尷尬。鄒毅見他沒有發火兒，便覺著這個人還有一定的雅量。於是就說了味道，來了幾次，幾個味道。每次都不一樣。但確實前幾次，味道雖不一樣，但真得不錯。後幾次，放料明顯不講究了。成師傅說，那你說說，哪個料不講究了。鄒毅直接說:“砂仁、香仁、白扣、青花椒，還有桂皮。。。。還有”一連串說了十幾個料。

　　成師傅不知道是，鄒毅來就是在網上看了一下火鍋的配料視頻，胡亂猜猜一通。以常理論，只要是火鍋料出現問題了，要麽是工序，要麽是原料。工序應該不會有錯，錯只能是錯在原料上。成師傅見他一口氣說出這麽多料，尋常人別說背下來，就是全部都認識都有難度。心裡雖然感覺他說的不對，但認為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算是用了心了。成師傅告訴他，肉蔻、花椒、砂仁、花椒、麻椒和豆豉出了問題。

　　鄒毅當時還對成師傅坦言相告有些意外，於是就問原因。成師傅說，你不是想拜師嗎?我可以教你，但教完你之後，你另立門戶。當然，費用是三十萬。如果你要是願意，隨時可以來學。恰在這時，高息貸的人來找成師傅要錢，來人倒是很禮貌，恩威並施，最後談成十五天之後再給錢。

　　談完後，那人要走。鄒毅起身問成師傅欠了多少錢，對方說五十萬。如果十五天后，還不清，滯納金加上罰息，得滾到五十五萬。鄒毅問，如果現在還是不是五十萬就可以?那人驚訝了，問鄒毅是他什麽人。鄒毅沒有接他的話茬兒，直接問，是還是不是?那人點了點頭，說:是。鄒毅要看合同，對方本來就隨身帶著合同，見有人想掏錢，於是就拿了出來。鄒毅看完合同，又向成師傅確認，成師傅點了點頭。確認無誤，鄒毅用手機銀行直接給對方轉了五十萬。對方更是驚訝，沒聽說成師傅親戚裡有一下子能拿出五十萬的啊。但驚訝歸驚訝，錢到帳了，任務也就完成了。於是他們更禮貌地離開了。

　　成師傅目睹了這一過程，方子開價才三十萬，鄒毅一下子就轉了五十萬，整整多出二十萬。

　　成師傅歎了一口氣，說，方子給你，我想辦法把你的二十萬還上。鄒毅擺了擺手，說不用。成師傅堅持要還，最後鄒毅說，不如我再多加二十萬，你把店轉給我。成師傅驚訝，然後點頭同意了。利益說清楚了，成師傅才敞開心扉，告訴他店裡為什麽會到現在這種地步。把自己媳婦兒和經理做得那些事兒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鄒毅，那天成師傅喝醉了，心裡滿是感慨。這一感慨，就感慨到了午夜。鄒毅這才明白這麽好的一個火鍋店怎麽會從鼎盛走向衰敗。心有不由的一陣感慨。

　　待鄒毅說完後，邱婷婷問:“你早就知道這店裡有多少個王八?”

　　鄒毅說:“成師傅提到過吳月，吳月很勤快，有思路，還會察言觀色。所以，在店裡做了兩年做到了前廳主管的位置，沒有被他媳婦和經理擠走。當然，成師傅的媳婦兒也知道經理和吳月不和。為了製衡經理，才留下了吳月。剩下的五個人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看得出來，他們幾個人是吳月的心腹。這吳月也不是吃素的。”

　　邱婷婷說:“那你是不是也讓我來製衡吳月啊?”

　　鄒毅笑道:“一家人，製約什麽啊?”

　　邱婷婷不幹了，臉上浮現出了慍怒:“你和她成一家人了?”說著，就伸出手擰鄒毅。鄒毅躲開後，趕忙說:“你誤會了。我說的一家人是‘團隊’的意思。你想，權力製衡倒是省事兒，可大家都會把精力放在內耗上了。誰還有心思工作啊。所以，取消權力製衡才是明智之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