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克永點了點頭,說:“對。一個成功項目的投資,除了分析人之外,還要分析產業、企業、股票市場等等。三項內容再往下分,能分出十幾個門類來。這哪是幾個人能夠決定得了的。另外,你們不能總是等著項目上門兒,應該主動去找項目。十年前,西國有兩家公司就是這麽做的,名字不提了。一家負責掃描產業內有潛力的處於創業初期的公司,然後把信息透漏給另一家。另一家出面收購,對創業項目進行孵化,等項目走完第一步後,再賣給之前的那一家。對於第一家來說,他們少了項目失敗的風險;對第二家來說,他們擴大了自己的項目池,賣給既定的買主,賺到了不菲的資金。第一家為什麽要這樣做?其實就是要把可能的競爭對手提前招安,消除潛在威脅。咱們再回到你們的商超集團。都知道商超集團的競爭要害在物流,你們就布局物流。可互聯網上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們了解嗎?或者說有人去替你了解嗎?如果你想做一個產業投資者,那你必須得去想辦法介入互聯網商城。”
唐之信頻頻頷首,然後把自己的戰略布局告訴了吳克永,吳克永聽後搖了搖頭,問:“商業模式的根本是什麽?”
唐之信答:“創新。”
吳克永說:“那我問你,一個完整產業鏈布局的公司和未完成產業鏈布局的公司,區別在哪兒?”
唐之信答:“成本和效率。”
吳克永說:“具體點兒。”
唐之信說:“因為上下遊是自己的,所以成本可以降低,另外可以用同一組織方式,如臂使指,效率最高。成本和效率是產業競爭的本質。”
吳克永說:“兩者選其一,例如西班牙的服飾成本很高,但為什麽還成功了呢?”
唐之信恍然大悟:“產業統一於效率。”
吳克永說:“對了。產業競爭比的就是效率,企業競爭也是。你在線下完成了商超集團的整合,設想了原產地——商超——物流——消費者四位一體的構想,這很不錯。你的效率是很高,但你重視的,同時也是你忽略的。”
唐之信驚訝:“您是指效率?”
吳克永說:“是的。互聯網商城的偉大之處在於提供了幾乎無限的免費的商鋪位置,以價格機制促使商家降低成本和售價,折價給消費者。你一個商超集團合起來的商戶也沒有人家百分之一多吧?眾人拾柴火焰高,他們單個和比相比當然遠遠不如。但他們集合起來,遠遠比你強大。匯細流以成江河,匯江河遂成大海。他們的效率遠遠比你高得多。你可能會跑贏所有的競爭對手,但你會輸給這個時代。”
吳克永的話意味深長,讓唐之信深為震驚。吳克永所分析的很有道理,相對於線上線下開店成本不可同日而語,以低成本和商鋪數促進效率,以效率縮短競爭的時間,以速度換取行業的噸位。
這是互聯網商城的本質。
唐之信說:“所以他們隻把利潤當成了過渡性指標,像國內D商城,自成立以來就沒有盈利過,但行業排名已進入前三。”
吳克永說:“如果哪天它盈利了,它就不值錢了。他們布局的是未來,未來是可以無限想象的。接下來咱們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商業模式的本質是什麽?”
唐之信一語中的:“效率。”
吳克永說:“那就對了。你們集團有資金,再加上這一兩年的管理升級,目前進可攻,退可守。你該騰出手來,看看互聯網哪些機會是屬於你們的?瞧準了,可以進行布局。不過我提醒你啊,綜合性線上商城已經沒有機會了,再進去也是徒勞,互聯網贏家通吃,你必須做到第一第二才可以。不過,垂直行業倒是有機會,有你線下基礎設施的輔助,應該沒有什麽大的問題。”
唐之信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又問:“吳老,這垂直行業的機會在哪兒啊?”
吳克永笑了,他知道唐之信這是在征詢他是否加入雲鼎。他幽默的說:“在我這兒啊,這可以讓老樹林兒去幫你找。你掏錢就行。”
唐之信不解:“老林?”
吳克永說:“他真名叫林馳楠,專門研究產業的。前幾年,還寫了一本書,叫《產業大勢》,論述就是各個產業未來走向。我看了,寫得有鼻子有眼兒。我倆是一夥兒的。”
唐之信不失幽默的問:“這麽說,我掏錢就行?”
吳克永說:“不光是錢,還得掏人。最好是有行研底子的。像國內比較有名的南國資本、德成資本都有自己行研團隊。我指的是有真功夫的,假把式的你就不要往這邊兒派了。”
王東陽插話道:“劉淳算是有真功夫的吧?”王東陽忽然提到的這個人,就是今天他給唐之信提到過的接下來要接管雲鷹行業團隊的人。關於劉淳,只要是接觸過行研的人,幾乎都聽過他的名號。某隆集團如日中天時,他作為核心高管之一,頻繁在公開場合露臉兒,他是當時的行研明星。吳克永這樣的行業頂級高手,不可能不對劉淳進行研究和了解。王東陽的猜測最終得到了證實。吳克永略微驚訝,他問:“你把劉淳請來了?”
王東陽說:“確切來說,還沒有請到,正在接觸。他對我們這邊兒也很感興趣。他現在擔心的是自己年齡大了,體力可能跟不上。”
吳克永說:“如果他能來,那你們集團就如虎添翼。他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你們是怎麽找到他的?”
王東陽說:“他倒也不難找。十幾年前從某隆出來後,他就淡出了資本市場。六年前,他開了一家管理谘詢公司,專門為沒有上市的企業提供管理谘詢。幫助他們尋找產業機會,優化管理結構。我一朋友是開服裝廠,代工的那種。廠子上規模後,想圖發展,就找到他進行谘詢。他對我朋友說,代工利潤很低,有自有品牌才是未來突破瓶頸的路徑。我朋友說,自有品牌不是沒有想過,要建一個品牌需要很長時間,他等不了那麽長時間。於是,他就給我朋友出謀劃策,說,品牌不一定非得自己建。西歐現在經濟不景氣,有些服飾公司的品牌和專利可以低價收購。東國有亞麻原材料和加工優勢。收購一完成,你就是跨國企業了。然後利用跨國企業的優勢,組織分銷商,往各個地方鋪貨。然後再利用服裝終端搜集顧客信息,把顧客信息再反饋到總部設計師那裡。這樣就完成了一個正向循環。我朋友聽了,一陣佩服。於是他又和我朋友一塊去西歐F國考察,結果用了200萬歐元就收購了一家瀕臨倒閉的服飾公司。同時納入囊中的還有這個公司的三個服裝品牌、幾十項專利和一個完整的設計團隊。收購完成完成後,他們又開始拓展銷售渠道,提前訂貨,資金到位後,組織生產。一個完整的服裝鏈條就這麽打通了。後來,他又告訴我朋友,可以找一些人來投資,我朋友想到我了,於是我們就在一塊吃飯。說服我投資的就是劉淳,後來他被我說服了,同意等唐總回來後,來我們這兒看看。”
唐之信說:“你自己決定就行。不用等我。”
王東陽笑道:“他是最合適帶雲鷹,你直接管理的,這事兒可不歸我啊。”
吳克永說:“要不咱們去見見他?”
唐之信說:“這樣最好。”
四人從蘇南春那裡出來,沒待王東陽和劉淳聯系,吳克永便說,不用打電話,我知道他在哪兒。
唐之信駕車,吳克永坐在副駕駛上。
唐之信問:“吳老,您和劉淳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吳克永說:“二十年前的事兒了,這小子有情有義。當時我正研究一個項目,那時候預算不夠,眼看項目就要擱淺。結果他把結婚的錢墊了出來,雖說這點錢對於項目研究來說幫不上多大忙,但他是盡了全力了。沒過幾天,他和另外一個人談妥,離開團隊,去人家那兒上班。去上班第一個月,就說服對方來投資。他老板也信任他,直接投資了兩千萬。因為投資了,所以他又順利成章的回到了研究小組。一年的時間,我們研究完成。這個研究成果是我那本書寫作的來源之一。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劉淳,我那本書未必能那麽快寫出來。後來,我和研究小組找到他,希望在各自的書上署上他的名字。他拒絕了,他的老板也不建議這麽做。再後來,我們一直保持聯系。但有段時間,他沒來過我家裡。後來我一打聽,他被抓了,和他老板一塊兒。我就去看守所看他,看他出來,他很失落,不過,說實話,他和他老板當時的產業構想,還是不錯的,就是太超前了。十年後,他出獄了,沉淪了一段時間。我、老樹林、令天丘幾個老家夥手裡有點錢,就借給了他,讓他開了一個管理谘詢公司。你說這人才就是人才啊,才五六年的時間,就變成了咱們商城市首屈一指的谘詢公司,不用宣傳,來找他的客戶排隊。從盈利那天開始,他就要給我們幾個分紅,我們拒絕了,他就隔三差五的給我提分紅的事兒,把我幾個煩的啊。”
唐之信問:“他是要感謝你們。”
吳克永說:“當初我們就是幫忙而已,之前他幫了我們多大忙啊。我們出書,惠及社會,誰的功勞啊。他碰到難處了,我們伸一把手,幫他一下,回過頭,再要他的錢,這不合適吧?實際上,他是有恩於我們這幾個老家夥。算了,不說了,到了。那個藍色的牌子——劉淳管理谘詢公司。”
唐之信笑:“以自己名字命名啊?其他股東沒意見啊?”
吳克永笑:“這就是其他股東的意見,劉淳畢竟之前名氣大,棒槌大招眼嘛。哈哈!”
。。。。。。
“劉總,喝茶呢?”吳克永笑著走了進來。
劉淳看到吳克永一行人走了進來,立馬起身迎接。王東陽也向劉淳握手,說:“劉總,咱們又見面了奧。”
劉淳驚訝,問吳克永:“吳老,你們怎麽。。。。。”
吳克永幽默的說:“我帶他們來買你公司的。你賣不賣啊?”
劉淳連忙讓座兒,開玩笑說:“不用那麽費事兒,我把公司免費給您,您直接給他不就完了。提錢,太俗。哈哈。”
吳克永說:“你不是要見唐之信嗎?諾,這個就是。”
劉淳立馬指著王東陽解釋:“不是我要見,是他非要我見。說我倆談談,對雲鼎資本有一個徹底的了解,然後再進入。這樣不算是騙我?”
吳克永、唐之信都被他逗笑了。唐之信說:“他那點兒道行也騙不了你,哈哈。你對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還有什麽要求?”
劉淳沒想到唐之信這麽直接,連點兒客套話都沒說,就直接進入主題了。他說:“兩個條件,第一,把我這個公司買了,和雲鷹合並子一起,當然,我這樣是有私心的。這些兄弟和我從只有200平米辦公室開始,打拚到現在不容易。不能我有前途了,把他們仍掉。你要接手的話,就要接手整個谘詢公司。這個不能談判。”
唐之信點了點頭說:“行!第二呢?”
劉淳繼續說:“第二,和雲鷹合並在一起後,用我現在的名字。”
唐之信說:“雲鷹行動都是隱秘的,你確定用你的名字合適。這個可是你的信譽。”
劉淳說:“正是因為這樣,才用我的名字。雲鷹必須回到台面兒上來,不能再隱秘。之前我們那兒、德成這一塊兒都是隱秘的。只有南國資本是光明正大的,這些年南國資本發展這麽好,究其原因,在於他們把公司的每一個人都變成了雲鷹,這就是唐天鵬的厲害之處,也是他高明於之前我老板和黎萬國的地方。人心所向,眾志成城,非南國資本莫屬,我想,未來的雲鼎資本也能像南國資本那樣,用陽謀和真誠,去取得產業天下。”
唐之信對劉淳深為佩服,他身體往前傾了傾,真誠的說:“我答應你。”
劉淳說:“簽協議吧?”
唐之信說:“不忙。我這邊還有一個條件。”
劉淳往前傾了傾:“說吧。”
唐之信問:“之前收購你公司的價格是多少?”
劉淳說:“四千萬吧, 應該是左右最終價格沒確定。現在說也成。”
唐之信說:“你準備全部帶過來嗎?”
劉淳動情的說:“我喜歡這幫兄弟姐妹,一個不能少。我說了,這不能談判。”
唐之信擺了擺手說:“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這四千萬是給你和股東的,對吧?”
劉淳說得很乾脆:“其實也不全是,我和股東們商量過了,分一部分給員工們,然後帶著他們繼續新的工作。”
唐之信動情說:“我的意思是我多出兩千萬,收購價格變為六千萬。”
在場所有人同時驚訝了。
唐之信繼續說道:“當然,這筆多出的錢不是給你和股東的,而是這些員工的。我剛才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情義無價。你的重情重義一定影響到了你的股東和員工們,你們之所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做了商城市第一。我想,你們靠的不僅僅是能力,還有凝聚在一起的情義。你們為利而聚,為情而留,為愛所以長長久久。這種無價的情義,我、東陽、娟子和你們一樣,我們在一起也經歷了很多。我確信,咱們是同一種人,我為能收購你的公司感到驕傲,真的。這兩千萬,是你們員工應得的。雖然情義不等同於錢,但咱也不能讓重情義的人不夠有錢。如果你同意,現在就簽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