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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巨頭》第89章:愛情是啥
鄒毅對酒精分解能力超強。每次喝醉之後,只要讓他在桌子上趴上一會兒,他就能醒酒,和沒喝酒一個樣兒。

  鄒毅睡了一會兒,就醒了。他看了看旁邊兒鼾聲如雷的錢程,又抬頭看了看吧台上因為他倆而遲遲沒有下班的收銀員,目光對視的刹那,他表達了愧疚。他起身給她道歉,她接受並也道歉,並言不由衷的關切了幾句。

  鄒毅攙扶著錢程回到了住處,把他扔在了沙發上,回裡屋繼續代碼。

  傍晚時分,前女友又來了電話,問老公有外遇了怎麽辦?鄒毅強忍著怒火,調侃道:“你出軌,他就老實了。”

  前女友憤怒:“鄒毅,你放屁。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鄒毅轉怒為喜,繼續刺激她道:“不要怨,不要悔。你要是沒有出軌對象,來我這兒。咱是老相識了,彼此都都熟悉,肥水澆了自己的地,怎麽著也不虧。雖然這地已經不是你家的了。對了,我這兒有你不認識的女人。你們認識下?”

  前女友默然。

  但電話沒掛。

  鄒毅也默然。

  也沒掛電話。

  但他不期待什麽,因為對方給自己的除了嘲諷,還是嘲諷,他感覺是這樣。

  過了許久,電話那頭又出現了抽噎聲,鄒毅心有些軟了,好久沒有心軟過了。他歎氣。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手機,他告訴自己,這是他僅能做到的安慰。

  畢竟是深愛過的人,她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自己。。。。。。自己雖然怨她、恨她,但她真的傷心了,自己好像也會跟著傷心。

  這是愛嗎?

  我還愛著她?

  不愛了,

  那不愛,怎麽會心軟呢?

  可能是同情吧?對,就是。

  鄒毅內心糾結了起來。。。。。。

  前女友問:“你很恨我,對嗎?”

  鄒毅沒有繼續刺激她,說:“說不上恨吧。”

  前女友問:“那你還愛我嗎?”

  鄒毅語氣很慢:“我再愛你,我就是第三者了。我曾經是第二人稱。”

  前女友問:“你還好嗎?”

  “吃胖了,身體也虛了。”

  鄒毅眼淚濕潤了,他強忍著控制,但內心湧出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奔湧而來。他低頭抽泣,無聲的抽泣。對方感覺到了異常,急忙說:“不想說,就別說了。我就是關心一下。”

  鄒毅說:“這幾年挺好,閱盡人間春色,春風得意馬蹄疾。”說完,他捂住了話筒。。。。。。

  前女友說:“那就好!。。。。。。鄒毅,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把我的生活告訴你,可我實在沒有傾訴的對象。我爸媽始終認為他會給我帶來幸福,他們現在也後悔了。我不想和他們聊。”

  鄒毅說:“當年你爸媽說,沒錢就是騙。看來,騙了你爸媽的還是錢。”他剛想說“活該”,但他忍住了。。。。。。

  前女友又默然。

  鄒毅又重新坐在了電腦桌旁,手機開了免提。他故意把鍵盤敲得很響,他想告訴她,他很忙,但他內心又不想她掛電話,而是傷心的罵他。聲音傳到了對方的耳朵裡,那邊再也沒有了回音,鄒毅再看時,手機已經掛斷。

  短暫的苦情回憶後,鄒毅又回到了他現在的生活狀態,他敲擊著鍵盤,看著代碼,內心仿佛和這個世界完全隔絕。

  錢程醒了,躡手躡腳的走進了裡屋,見鄒毅還在敲擊著電腦,就上前去,用手碰了他肩膀一下,鄒毅猛地回頭,嚇了一大跳。罵道:“你禿馬的還魂呢?”

  錢程問:“你前任又給你打電話了?”

  鄒毅點了點頭。

  錢程說:“你想知道點兒最新消息不?”

  鄒毅說:“不想。”

  錢程說:“你前女友回鄉當了老師吧?”

  鄒毅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問:“你對這事兒還挺關心啊。”

  錢程說:“關心算不上。他和老爺子是一個系統的,所以打聽她很容易。話說,你昔日的情敵他爸給她安排的工作,再加上她爸媽極力撮合,他和她就順理成章了。你情敵的爸是那個學校的校長。最近因為收錢的事兒,被查了,他那一條線上還有教育局的局長和主任。現在應該是判刑了,你情敵也是參與者之一,所以也抓緊進去了,估計得判個五六年吧。你前任,因為是走關系進的,新上任的校長得安排自己人,所以就開始查你前任,雖說沒查出什麽問題吧,但吃空餉還是有的,於是就停職了。”

  鄒毅說:“她帶孩子呢,哪有職可停?”

  錢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有編制的未必都去上班,上邊兒來檢查去一天,其余時間,她在家。當然了,帶完孩子,她想去上班,估計也不會有人攔著。”

  鄒毅說:“她剛說老公有外遇了。你小子不會是胡編亂造的吧?”

  錢程說:“還真是因為外遇,但問題是外遇的有夫之婦,人家老公是紀檢的,他知道後,沒有拳腳相向,而是不動聲色的查了你前任的老公,再由你前任的老公查到他爹。你也知道,現在這社會,誰屁顧會乾淨啊,一查一個準。然後拔出蘿卜帶出泥,不光把他一家子都給辦了,連你情敵的爸的上級也給辦了。新上任的校長就是人家老公那一條線兒上的,人家上來之後能不斬草除根?”

  鄒毅說:“你這都是聽誰說的。”

  錢程說:“我爹。我爹和那邊的局長是黨校同學。”

  鄒毅問:“怪不得呢,活該。”

  錢程問:“你對她一點兒感情都沒有了?”

  鄒毅不想承認,他說:“閱盡人間春色,窗外風景獨好。”

  錢程刺激他:“雪花在誰心裡凝成冰,誰知道。不過,你現在還是別往那方面想,人家雖然敗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對方也不會真把他們弄得傾家蕩產,凡是都有保留的,他們也不會做的太絕。你省省吧啊!”說完,錢程去客廳,點上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中尋找一個愜意的姿勢來消磨時光。

  鄒毅又把目光投向了電腦屏幕。

  剛才想什麽來著,奧,對。

  他手敲向鍵盤,剛落到鍵盤上,他停住了。

  又試了幾次,又停住了。

  他朝客廳吼道:“錢程,你個王八蛋,進來。”

  錢程聽他這麽一叫喚,煙灰掉在了沙發上。他趕忙邊用手清理,邊喊:“你大爺的,叫魂兒呢?”

  鄒毅又吼道:“趕緊滾進來。”

  錢程滾了進來,說:“貓挖住了你了?”

  鄒毅說:“今天老子不寫了,想喝酒。”

  錢程說:“老大,中午喝的還沒緩過勁兒呢。”

  鄒毅說:“你去不去?”

  錢程賠笑道:“去去,喝完酒,再給你找個女人。把你前任忘了。”還沒等鄒毅起身揍他,他一溜煙兒的奪門而出,留下了重重的關門聲。

  “喝!”鄒毅舉起了酒杯。

  錢程也舉起了酒杯。

  酒過三巡,醉熏倒驢。

  錢程取笑鄒毅,你臉紅的像猴屁顧。鄒毅只顧喝,不答他話茬兒。

  錢程又刺激他,要不給你找個。春風渡渡你這陽關道?

  鄒毅眼睛深潤了。

  接著,是大把大把的淚下來了。

  又接著,鼻涕也下來了。

  錢程一邊說:“不就找個嗎?看把你激動的。”一邊趕忙把錢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又說,別把菜汙染了,這花的都是真金白銀。

  鄒毅拿桌上的衛生紙擦了擦淚,就擦了擦鼻涕。問:“禿馬的,這話不喝酒真他釀的說不出來。我以為我是恨她,這一年多,我這兒亂搞胡搞,可每次搞完之後,心裡都落寞得要死,我想過她對他笑。。。。。。還想過。。。。後來又一想,落寞啥呢,我這麽墮落,墮落人有啥可落寞的。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她真混蛋,她帶著我的心嫁給了別人。她過不好了,我還得為她難過。這就是禿馬的愛。愛都讓豬糟蹋了。”

  錢程給他遞上了濕巾,他擦了一下鼻涕,就還給了錢程,錢程慷慨的說:“不用,我這兒還有,你要用,這一包都給你。”

  鄒毅繼續說:“看來這感情和身體還真不是一回事兒啊。”

  錢程說:“你要改邪歸正了?”

  鄒毅趁著酒意數落起了錢程:“老子本來就很正,該改邪歸正的是你。你說,你糟蹋了多少人,你都不害臊?去年那個,你請人家去看了場電影,就把人家睡了,睡了一次不夠,還睡了幾次。結果人家把你當白馬,把自己當公主,結果你把人家甩了,人家為你尋死覓活。你說說你,什麽玩意兒啊。”

  錢程爭辯道:“我每次都給了錢了,我從不欠帳。她誤會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鄒毅抬起醉醺醺的手,指著錢程說:“你是給了錢了,人家要的是感情,你給錢。錢和感情是一回事兒嗎?。。。。。。”他怔住了,聲音低了一些:“不對,好像禿馬的是一回事兒。我要不是因為沒錢,感情也不會飛。你說這是個哲學問題不?”

  錢程把手往前伸了伸,對著鄒毅說:“我從我老爹老媽那兒得出一個結論,愛情是個屁。他倆雖不離婚,但早在我上小學時他們就分居了,分居不離家,他們這樣就是為了頭上的烏紗帽。在他倆的眼裡,感情是權力、金錢,甚至是樂趣的配角,我在他們身上沒有看到愛情。我自然也認為愛情是騙人的。你說愛情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例如你問一個表子,你愛我嗎?她會感覺你是個神經病。如果你拿一遝錢,奧,現在應該用不了一遝,一張就可以。你只要把這張錢往她臉前一晃,你再問她,你愛我嗎?她一定喜笑顏開、春花爛漫的告訴你,她可愛你了。你要再問一個不是表子的女人,她如果對你有興趣,她會說愛,等結婚時,她又恍然大悟,權力、金錢、甚至是樂趣,都會輕而易舉的砸碎你們的愛情,連個骨頭渣兒都不給你剩下。而離開的你的理由仍然是愛情,沒人會承認不是為了愛情。這麽多年,我還真就沒碰到過,我身邊的雜碎朋友也沒碰到過,一個女的真的能把權力、金錢這些東西砸碎,和你一塊追求愛情,這種人簡直是鳳毛麟角。我的命,其實也夠苦的,老大不小,沒碰見過愛情。”

  鄒毅問:“女人在你眼裡就是表和非表?”

  錢程用辯證法的口吻說:“對,一分為二,界限清晰,方便好記。”

  鄒毅歎了一口氣,清醒了許多。他看了手機上的掛鏈兒,上班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自己和前女友的。那是第一次見面,去公園買的,他視若珍寶。分手時,他想扔了它,但又感覺它好像會說話,它已經變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像自己老家的金毛,所以就把它留下了。他撫摸著它們,就是撫摸著他們曾經的愛情。他低聲吟唱李建的《假如愛有天意》:當天邊那顆星出現,你可知我又開始想念。有多少愛戀只能遙遙相望,就像月光灑向海面。年少的我們曾以為,相愛的人就能到永遠,當我們相信情到深處在一起,聽不見風中的歎息。。。。。。

  他眼眶又濕潤了,淚水不聽話的飛奔而出,迅速佔領了他那棱角早已不怎麽分明的臉龐。錢程被鄒毅感染的動情了,眼眶也有些濕潤,但他濕潤倒不是回憶起了愛情,在他的世界裡,沒有愛情,只有交易,想想也挺荒涼,像長河落日圓的戈壁灘。他是因為荒涼而濕潤。

  錢程這次沒嘲笑鄒毅,他靜靜的聽,他聽的是感情,盡管鄒毅早把曲調跑到了姥姥家,他也義無反顧跟著他去了姥姥家。

  “多少恍惚的時候,仿佛看見你在人海川流,隱約中,你已浮現,一轉眼又不見。”“一轉眼又不見”鄒毅吼出了鄉土味十足的家鄉話。

  鄒毅電話響了,鄒毅沒聽見,他還陶醉在姥姥家的歌聲裡,陶醉在殘存了碎片的記憶裡。

  錢程拿起他的手機,看了來電——“表一”,他大聲說:“你表姨來電了。”他故意把一聲喊成了二聲。

  鄒毅從回憶回到了酒桌,又回到了“表姨”那兒。

  表一說:“鄒哥,有空沒?”

  鄒毅醉醺醺的說:“我沒空,我哥們有空兒,你來不?”

  表一不怎麽關切,但關切的問:“鄒哥,你喝得多了?注意多喝點水。喝酒對身體不好。”

  鄒毅笑,話說的沒情調,看來是不擅長關心人,不過,也不能怪她。經歷那麽豐富,她也關心不過來啊。他驚訝自己理解人的能力。

  鄒毅說:“我這哥們兒,有錢,你過來吧。”

  表一很貞潔,說:“我才不呢,我也是有原則的,就愛你。”

  鄒毅厭煩的掛了電話。

  錢程急了, 說:“你讓她過來唄,我有興趣。”

  鄒毅沒理他。舉起酒杯,說:“今晚喝酒,誰來也不行。”

  鄒毅手機又響了,是“小區”來電。錢程傾向前瞄了一眼,笑:“可以啊,你這是表子熱線啊。”

  鄒毅接了電話,語氣比剛才要溫和很多。“小區”問,是不是在忙?鄒毅回:“在忙著喝酒。”

  “小區”說:“我也想喝酒。”

  鄒毅說:“帶上嘴過來吧。”

  “空手不合適吧?”

  “不空手才不合適。”

  “小區”很開心的掛了電話。

  鄒毅又對錢程說:“她不叫小區,她叫金豔。就是那天那個美白。”

  “真勾搭上了?”

  “算不上,沒要錢,我心裡很忐忑。一會兒來了,你正經兒點。”

  “行!我正經點兒。不過,太正經兒了,也不像啊。你看我這衣服,這髮型,還有滿身酒氣。我說我是個正經兒人,人家信嗎?”

  “那你也得裝,不裝我酒醒後揍你?”

  錢程愕然,這家夥醒酒確實比自己快——有種挨打叫酒醒得慢,他內心突然湧出了哲學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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