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結束了會談，請給我打個電話。——赫南特。”

王東陽與阿斯特精鋼董事長——思特用餐時，收到了惠曼資本赫南特的短信。“惠曼資本的赫南特?你認識嗎?”王東陽大致已經猜到赫南特的意圖，把手機遞給了裡特。

裡特冷笑道:“當然認識，他前腳走，你後腳就來了。他就是個無縫不鑽的蒼蠅。企業大多都毀在這幫“掮客”手中。”

“我聽說惠曼資本是惠爾斯集團的兄弟公司，兩家公司同屬一個財團控制。在惠爾斯擴張過程中，惠曼它提供資金上的支持，惠爾斯則發行一些企業債券，讓惠曼公司承銷獲利。算是一個正經一點兒的公司吧?”

“正經?他是個正經玩意兒?惠曼資本遠不止這些..........”

在裡特略帶厭惡的介紹中，讓他對惠曼資本才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上世紀八十年代，惠曼資本是做垃圾債券出身的。

在西國債券分為政府債券、投資級債券和垃圾債券三種。垃圾債券又稱為風險債券或者高息債券。通常指一些新興的小行業、資金運轉出現困難、或者行業衰退等類型的公司發行的債券。

這些債券的優點是利息高，缺點是風險大。但也不盡然，有些公司在發行垃圾債券後，利用融資來的資金將公司扭虧轉盈後，垃圾債券又可以蛻化成投資級債券。

惠曼公司運作方法比較獨特，他們很少從二級股票市場收購股票來控制上市公司。他們的方法是“債轉股”，在每次購買這些垃圾債券前，他都按照股價比例和上市公司的股權結構進行仔細核算，確保債轉股後，能成為該集團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才會瞄準某個收購對象。

等時機合適，先買足額的公司債券，債券到期後，如果公司還不起所欠債務。他就以股票價格的一定比例，把債券置換成股票，一般比例為五折到六折。例如這個上市公司股票價格是10元一股，而他用債券置換股票則是5元一股或者6元一股。在確定大股東地位後，他便開始優化該公司的資產結構、業務結構、大規模裁員。通過一年左右的運作，把上市公司扭虧轉贏。在達到發行投資級債券的標準後，把這個公司高價賣給該產業的巨頭，以這種手法來獲取巨額利潤。

當然，也會出現扭虧轉盈失敗後，包裝成績優公司後再轉手他人的情況。

在他們這些人眼裡，公司就是一個商品。

後來，惠曼公司不僅自己購買垃圾債券，還幫助一些上市公司來承銷垃圾債券。承銷垃圾債券與之前那種操作手法相比，單筆利潤少了點，但是缺少資金又未被評級的企業比比皆是，量大從優，只要一轉手利潤就乖乖地到了自己手裡，而且還不用費勁心思的進行投資賦能。

嘗到甜頭的惠曼公司，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業務重心逐漸向承銷垃圾債券轉移。

二十年後，他成了西國資本市場中著名的“新垃圾債券之王。”

待裡特介紹完後，王東陽緊接著問道:“......您把他拒絕了?”

裡特用銳利的目光注釋著王東陽，說道:“如果他想用兩塊錢一股買你的股票，你會賣嗎?”

“兩塊錢一股?昨日收盤的價格是10塊一股啊。”王東陽內心一陣驚訝。

裡特點了點頭..........“資本在有些人手裡簡直就是罪惡。”他又憤憤地說道。

...............

回到酒店後，王東陽感覺還是探探對方的底牌為好，便撥通了赫南特的電話。

“王，聽說你準備收購思特的公司?”電話那頭熱情地問道。

“您有什麽事兒，赫南特先生。”

“說實話，對他們的業務我們也很了解。你在這個時候收購它，風險有些大吧。”

王東陽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繼續問道:“您有意向?”

“如果您不介意，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一談。”

............

“可以。”

...........

............

雙方見面的地點是一個咖啡館，咖啡館不大，200平方左右。從咖啡館的裝飾來看，它的主人應該是一個古典美術的愛好者，散發著西歐風情的悠揚之音彌漫著在古典壁畫上、考究的卡座上、角角落落裡。

赫南特矮胖冷酷，五官平常，一眼望去便讓人想到唯利是圖、冷酷無情等詞語。他打扮得則更為滑稽。穿著一個棕褐色的西服，一坐沙發上襯衫上就要“開懷大笑”，再加上一幅紅色領帶。似乎他就是“相有心生”的代名詞，不用交談，個人秉性暴露無遺。

他一坐下，便用濃重西國口音，盛氣凌人地說道:“那老頭兒是不會賣公司的。你也別想了。”

“看樣子，你被拒絕了?”

“我奇怪的是這家夥從來不發行企業債券，股票結構松散的像一堆沙。看他現在公司市值是二十個億，實際上你投入兩個億說不定就是他們的大股東了。哈哈！”赫南特又點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向天花板吐出一串藍色的“游泳圈”。

王東陽明知故問地說道:“那你直接掏兩億去收購不就行了?”

“你說的輕巧，我是沒想到啊。這個公司竟然讓所有的管理人員和技術骨乾全入股了。但難纏的還不是員工入股的事兒，最難纏的是工會。按照我這邊的操作手法，買下公司後為了優化財務報表，肯定會剝離掉一些劣質資產，裁掉一些員工。但這樣一來，工會肯定不會同意。這老頭兒還讓我給工會談，真夠狡猾的。”

王東陽望著牢騷滿腹的赫南特，他開始相信，雖然國際經濟不景氣，阿斯特精鋼集團是一個瀕臨倒閉的公司。可從基本面分析，它是一個少有的優質企業。據公開披露的資料顯示，他的原材料銷售到了D國、F國和西國等眾多國家，是眾多精工企業的優質供應商。眼前這個赫南特如果買下了這個公司，很可能會再次把它賣掉。這是裡特所不能接受的。

王東陽抿了一口咖啡，說道:“你買下它後，未必能掙到錢。”

赫南特用狡猾的目光掃了一下王東陽，揶揄地問道:“那你還來買?”王東陽搖了搖頭說道:“你買不掙錢，我買能掙錢。”赫南特聽到王東陽的話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王，你是我見過的東國人中最詼諧幽默的一個，可我不喜歡。”

王東陽又繼續問道:“如果你買到它之後，多長時間能盈利?”

“最多一年。”

“他是原材料生產商，目前主要的市場是D國、F國和西國。西方經濟整體處於下滑階段，你準備把它賣給誰?”

“經濟走勢不等同於企業命運，一年後自然有人買。”

“你不是一個經營實業的人?”

“經營實業?”赫南特不屑地看了看王東陽又說道，“實業的利潤還不夠我買雪茄。”

王東陽用手捏了一下紅酒杯，說道:“離場吧，你的股東們會感謝你。”赫南特大笑起來，說道:“這樣，你們離場，我出支付一筆費用給你們。保證你們不虛此行。”

“如果我不接受呢。”

“如果不這樣，你的收購成本將會高出百分之二十。你算下這兩筆帳，哪一項更合算。”赫南特用狡猾的目光望著王東陽。

王東陽仰頭把整杯咖啡喝完，然後站起身，把杯子舉到赫南特面前，微笑著說道:“赫南特先生，這家咖啡館不錯。”

說完，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

次日上午，王東陽趕往法克福機場接到了唐之信和金若男，路上他把近幾日工作進展匯報給了唐之信。到下榻的酒店後，三人匆匆用完晚餐，便開始了下階段的工作規劃。

會議伊始，王東陽便介紹了此次收購的難點。

在他看來，裡特是本次收購案的核心，解決了裡特的問題，也就等於解決了百分之八十的問題。

這得從裡特加入阿斯特精鋼集團說起.........

裡特出生在普通的工人家庭，他的父親就曾供職於這家公司。裡特在大學畢業後就到這家公司做了一名普通的技術工人。由於專業技術精湛、為人靈活變通、人際關系處理得非常好，數年之後，他就升任為技術總監，從此他便有了屬於自己的實驗室，十年後，他發明了一項新技術，改進了生產線。這項新技術可以把產品成本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二十，使得阿斯特精鋼集團直接在原材料生產環節競爭中脫穎而出。接下來，他更加兢兢業業地為集團工作，創造了一項又一項改變整個行業的新技術。

一次，一個大型企業集團的廠區設備出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找了數位工程師都沒有得到解決。後來經人介紹，集團總裁請到了裡特，裡特去後，不到十分鍾的時間就找出了設備的問題，並幫忙解決了問題。當這個總裁問多少費用時，裡特婉言謝絕了。因為在裡特看來，這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這位總裁很感動，想用高薪聘請裡特，裡特則再一次婉言謝絕他。他說，自己父親就在這家工廠，自己畢業後又到了這家工廠。兩代人的情感都系在這裡，他不想為了高薪離開那個維系了兩代人感情的公司。當時，這位集團總裁拍了拍裡特的肩膀，“略帶嫉妒”地說:“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你們公司的瑞克可真幸運。”

阿斯特精鋼集團董事長瑞克知道這件事後，非常感激裡特。於是逐漸由技術總監升任到副總裁，再由副總裁升任至總裁。

瑞克離世前，把這家公司全權委托給了裡特來管理。他繼任後不但沒有改變瑞克在世時制定的股權分配方案，還進一步把公司所有管理人員和技術骨乾都變成了股東。為了保證員工利益的同時，還能集團中企業的決策權，他委托企業工會注冊成立一個合夥制企業，把這些由員工組成的股權群體全部放在了這個合夥企業中。然後由工會和與阿斯特原股東共同持有這家公司的股權。

這樣做可謂是兩全其美。

聽完王東陽的敘述，唐之信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外前，望著窗外林林叢叢的建築物。不禁感歎道:“如今，我們也變成了掠奪者?”

王東陽心裡理解此時唐之信的感受，五年前有人掠奪走了他的事業成果，這種揮之不去的“傷疤”至今還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裡，想起就痛。可今日，自己卻要設法掠奪別人以此為生的事業，美其名曰產業整合，本質上就是在掠奪。明明知道這樣做有些殘忍，可這就是遊戲規則，又不得不做。

於是他站起身，拍了拍唐之信的肩膀說道:“相信我。如果沒有你，這個公司就會倍當做商品一樣賣掉。我們這樣做雖然讓裡特他們出了局，但延續了這家公司的壽命，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另外，咱們在員工福利上再多讓一些步。”

唐之信回頭望了望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這時，金若男勸唐之信道:“收購完成後，我們可以對他們做出不裁員的承諾。這樣咱們心算是仁至義盡了。”

唐之信還是沒有說話..........

..............

“我有一個設想.......”唐之信欲言欲止。

“我在想.......咱們是不是準備兩套方案，一套全資收購，一套隻控股百分五十一?”唐之信回過頭， 用請求的目光望著他們二人。

“是婦人之仁嗎?”王東陽有些生氣地詰問道。

唐之信轉過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說道:“不是。你倆覺得他們管理層的能力怎麽樣?”

“一流的。如果不是大環境不好，他們是不可能瀕臨倒閉的。”金若男答道。

王東陽也點了點頭。

唐之信接著又說道:“我想，裡特現在一定極度痛苦。將心比心，這種痛苦我抵押雲鼎大廈時曾經有過，它在我眼裡，就像是我的孩子。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赫南特不理解這一點，所以才被裡特拒絕了。而我們決不能做赫南特這樣的人，至少不能做掠奪者...........準備兩套方案吧。一套方案以三倍於現在股價的價格收購他們公司，算是對以裡特為代表的管理團隊的補償;另外一套方案是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同樣也是三倍的價格。然後完整的保留以裡特為代表的管理團隊，我們為他們打開國內市場，實現共贏。你們感覺怎麽樣?”

金若男聽後有些驚訝，問唐之信道:“現在他們的收購者大多都在砍低股價，恨不得以百分之二十、三十的來收購他們的股份，咱們卻以三倍的價格去收購。這是不是太那個了..........咱們不是在做慈善吧?”

“不是慈善。這裡一半是同命相憐，一半時勢所迫吧。你想啊，咱們的戰略風口期只有一個月。如果還按常規的估值，常規的談判。再加上赫南特攪局，咱們就會失掉最佳的戰機。此時，速戰速決才是致勝的最佳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