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從喇叭中傳來的命令，大多數水兵們認為這只是自家艦長為了安撫眾人的情緒，隨口說說罷了——即便如此，水兵們的怨氣也消散不少。

　　可當沐風親自來到輪機室，不由分說將一位已經有明顯不適反應的輪機員推出去透氣，他自己擼起袖子一邊接替工作位置一邊向其他人請教自己該怎麽做的時候——水兵們驚訝的發現，自家艦長這可真是言出必行，玩真的！

　　“那個……艦長，我沒事的，真的……”

　　面對輪機員的主動請戰，沐風擺擺手:“少廢話，叫你去透氣你就去！給你五分鍾時間，我還急著去下個部門！”

　　“我……”

　　胸口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堵住，這位輪機員哽咽著，向正笨手笨腳忙活開來的沐風敬禮，然後一頭衝出船艙，趴在船舷護欄上用力呼吸。

　　五分鍾的時間算不上長，但足夠讓沐風言出必行消息傳到戰艦上的每個角落。

　　抬手抹去額間的汗水，沐風完全不在意臉上沾染的油汙——和透完氣回來的輪機員交接工作，沐風馬不停蹄一路小跑來到下一個部門。

　　“報告！我部士兵無任何不良反應，請艦長……”

　　一把推開一本正經向自己報告的火控長，沐風嚴肅地說:“哄鬼呢?現在，身體不適的人立刻出去透氣！”

　　“好哇，膽子肥了敢抗命了不是?那我就直接點人了哦?到時候沒能透氣憋不住的，可別怪我沒給你們機會！”

　　從輪機室到彈藥艙，從上層甲板到戰艦底層——在接下來的航行時間中沐風將艦上所有部門跑了接近三遍，每次都不由分說將他看到的，認為需要休息換氣的水手強行轟出去放風，自己接手工作。

　　雖然這幾圈兒跑下來沐風並未學會任何具體的操作，但在所有水兵們的心中，留下屬於他自己的影子。

　　中午時分，素馨花號按時抵達寧津海軍基地——早已不堪忍耐的陸軍士兵們互相攙扶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處“地獄”。

　　此時的沐風毫無形象地癱倒在艦首甲板上，雙目無神——當他看到戰艦安全靠港，完美完成輸送任務的瞬間，一直在支持自己不能倒下的勁兒撤去，他就成了這幅模樣。

　　大副李飛用後背靠著護欄，雙手撐著甲板——雖然同樣疲憊不堪，但至少他還能坐著。

　　兩人都沒說話，但他們唇角泛起的一絲笑意出賣了他們此時的心情。

　　“艦長！大副！我艦有……呃……”

　　手中捏著電報紙條的通訊兵喘著粗氣跑到兩人跟前，正想傳達剛剛收到的命令，但看到本艦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疲憊如斯，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他硬生生地吞回嗓子裡。

　　“老李，拉我起來……”

　　沐風伸手撐住身下的鋼製甲板，整個身子抖動著似乎想要起身。

　　通訊兵連忙阻止:“別……艦長你就這樣……我這……命令並不緊急，不需我艦立刻行動……”

　　“哈哈，都這時候了……就別在意什麽形象啦，繼續躺著吧。”

　　李飛疲憊的臉上展開笑容:“小劉，說吧，又有什麽要命的任務需要我艦執行?”

　　通訊兵小劉猶豫一小會兒，還是開口說道:“母港指揮中心命令我艦於兩個小時之後，也就是下午三點起航，到黎明島以東海域支援我方艦隊。”

　　“你說什麽?”

　　不知道從哪兒又湧出一股勁兒，沐風直接撐起身子，驚訝地問:“我方艦隊?支援?打起來了麽?”

　　小劉連聲解釋:“不不不，

沒那麽嚴重。”　　“就在上午我艦執行輸送任務的同時，鳶尾花號發現有聯邦的戰艦進入帝國領海，就主動迎上與之對峙。後來又來了幾艘聯邦戰艦，鳶尾花號便發出求援信號。”

　　李飛皺著眉頭問道:“什麽時候發出的信號?指揮中心又是怎麽應對的?”

　　小劉回答:“求援信號是11點過發出的，但具體派出多少援兵……抱歉，我不知道。”

　　沐風一邊掙扎著晃悠悠地起身，一邊問自家大副:“老李，黎明島距離寧津基地有多遠?”

　　李飛在心頭計算一番，給出準確回答:“320海裡，就算我艦現在出發，一路最高航速，我們也要花9個小時才能抵達。”

　　“但考慮到今天的海況……我認為我們至少需要10個小時才行。”

　　沐風仔細思索一番，本能地發現這命令裡頭又有不對勁的地方，他提出疑問:“命令讓我們下午3點出發前去支援，那麽我們抵達目標海域的時刻位於半夜12點到1點之間。”

　　“那個時候海上黑燈瞎火的，我們想要找到友軍都難，況且素馨花號滿打滿算才入役一天半……讓還沒完成適應性訓練的戰艦直接參加夜間行動，咱們龍帝國海軍有這個傳統麽?”

　　李飛擺擺手讓通訊兵自己乾活去，轉頭勸道:“雖然我對這條命令也抱有同樣的疑問，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我們必須遵從。”

　　沐風使勁兒甩了甩腦袋，苦笑著:“好吧，看來讓陸軍出人給咱們做全艦大掃除得留到下次……傳我命令，全艦所有官兵立刻開始整備，3點鍾準時出發。”

　　“我先去洗漱整理一下，然後對戰艦進行戰備檢查……港口備案那一套手續，就麻煩老李了……吃過飯整理好了再去。”

　　“放心，咱才不會用這幅形象跑出去丟人。”

　　花了點兒時間完成個人整理，沐風召集艦上主要部門的負責人傳達新的命令。

　　連軸轉的命令讓沐風自己都覺得時間過於緊迫，更何況水兵們呢——想到這一茬，沐風說的比較委婉，畢竟這次見鬼的輸送任務將所有人都折騰得不輕。

　　但出乎他的意料，幾位軍官聽到命令之後沒有提出任何問題，二話不說立刻投入工作。

　　這讓沐風有些摸不著頭腦:“大家都不累麽?”

　　沒錯，大家都很疲憊，但僅用了不到一個半小時，素馨花號就完成了出航前的所有整備工作——這效率高到沐風難以置信。

　　“艦長，請您放心，彈藥儲備已經由我親自檢查，沒有問題！”

　　“燃料滿艙！艦長，請下令，我們的目的地是哪兒?”

　　“經過我衛生組所有官兵的努力，已經清除絕大部分汙染物！剩下還有少許已經造不成影響。我組官兵將在一個小時之內完成所有角落的檢查和清理工作！”

　　“這裡是炮兵班——小夥子們正嗷嗷叫著要開炮呢！艦長，您就下命令吧！”

　　“魚雷組已經全員就位！”

　　通訊器中傳來各個部門負責人的完備報告，沐風下意識地咧咧嘴:“榜樣的力量，果然非同尋常。”

　　下午3點整，素馨花號按時起航，奔赴320海裡開外的黎明島海域。

　　下午5點42分，素馨花號按照命令調整航向，經過十余分鍾的航行與輕巡洋艦蘋果樹號、獼猴桃樹號以及六艘驅逐艦組成的分艦隊匯合，並接受旗艦蘋果樹號的指揮。

　　晚上11點39分，艦隊抵達目標海域21海裡的位置。

　　在航行過程中，素馨花號按照戰備排班順序進行過人員修整，所以這會兒雖然已經是深夜時分，大家的精神頭都還不錯。

　　通訊長轉頭向沐風報告:“艦長，蘋果樹號發來命令，請您立刻接入專用頻道。”

　　接過屬下遞過來的耳麥戴在頭上，沐風親自動手調整無線電頻率，很快就進入這所謂的“專用頻道”。

　　“諸位同僚，這裡是蘋果樹號。”

　　“我艦剛剛接到消息，鳶尾花號已經於3個小時前英勇戰沉。聯邦已經向我們發起了戰爭！”

　　“鳶尾花號留下的最後信息中提到聯邦出動的戰艦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多，指揮中心已經明確下令，要求我艦隊立刻返航。”

　　“但就在一分鍾之前，我艦的雷達捕捉到不明信號，但由於海況影響無法確定具體數量和方位。驅逐艦南月菊號也通過聲呐發現不明音源， 但還是無法確定敵人的具體數量和方位。”

　　“現在請各位艦長暢所欲言，我艦隊應該如何應對?”

　　沐風聞言，轉頭問大副:“咱們龍帝國海軍……艦隊內的指揮體系到底是怎麽搭建的?難道我們不應該直接聽從旗艦的命令嗎?”

　　李飛聳聳肩:“當然是聽從旗艦的命令。怎麽了，旗艦怎麽說?”

　　聽完沐風簡要的說明，李飛以手扶額:“見鬼，蘋果樹號的艦長才是真正的菜鳥！這種事情怎麽能直接和大家明說！”

　　李飛的擔憂立刻成為現實——其余艦長很反應過來，一時間大家都顧著發表自己的意見，頻道內七嘴八舌亂成一團，場面直接失控。

　　沐風見狀也是心裡著急，但他很快就平靜下來，冷靜地問:“老李，先不談其他人的意見——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李飛苦惱地搖著頭，說道:“自然是想辦法探明敵艦隊的具體數量和位置。”

　　“但咱們的素馨花號只是通用型驅逐艦，沒有安裝雷達，聲呐設備也不如半葉菊級反潛驅逐艦。現在的海況很糟糕，連他們都搞不清狀況，我們……不是我說喪氣話，真沒轍。”

　　沐風連著幾次深呼吸，強製讓自己進入心如止水的狀態——也只有在這種狀態下，沐風才能冷靜而又客觀的分析問題。

　　“不管怎樣，我們首先必須重新搭建艦隊的指揮體系，再這麽亂下去絕對要出大問題。”

　　“但在此之前必須要有決定性的方案讓其他艦長服氣……我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