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戰把屍袋的拉鏈又拉上,孤獨地躺在裹屍袋裡,虔誠地把自己的靈魂交給神。
死亡帶來的恐懼如潮水般圍繞著他,他也許很快就要被燒成灰,死會痛麽?他不知道。
不過,也許死亡對他是最好的解脫,他卑微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不堪一提,他隻活了十四年,他只有悲慘的過去,短暫的現在和馬上即將燃燒的身體。
他想用十四年的生命來照亮他即將面對的黑夜,但這光亮注定會是微弱的螢火蟲之光一樣卑微。
他並不怕死,可是他受不了就這樣等待死亡降臨。他現在無法排遣即將要面對死亡的恐懼,他想一躍而起,狂叫著爬出去,乾脆把自己交到外面的工長手上,讓他們把自己押送給骷髏軍團的人,但這樣的死亡和直接送去煉屍廠又有什麽區別?
因為精神上的彌留狀態,苦行之後的瘋狂,他因為心理上極度緊張,開始口吐白沫。
他的身體僵硬的不能自已,失去了對他身體的控制,即使他現在想跑,也無法起身。
他像是一個中風的病患者一樣,他腦子僵硬地運轉著,但是身體不歸他所有。隻好祈禱死神快點降臨吧,就讓烈焰之火快點燃燒吧!讓這痛苦盡快的結束,一了百了。
他現在心甘情願向死而生,覺得心力交瘁,寧願以死作為解脫。他的呼吸緩慢、沉重,乾滯,嘴和喉嚨都十分乾燥,連眼睛都是乾燥的。
他的手指在不知不覺中碰到口袋,那是“走私佬”托利交給他的毒藥。落到神衛軍的手上,會生不如死。他記得這句話。他只要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那粒膠囊,他就解脫了。
這時候,傳送帶的速度開始放緩,沙戰明顯感覺在爬坡。他前面的屍體從管道的履帶上慢慢滑出,燈光大亮,屍體一個接一個的掉進一個個長形的盒子中,發出呯呯的響聲。
每出去一具屍體,就有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盒子載著把這些屍體順著固定軌道運走,裝滿屍體的長形盒子排著隊列緩緩向前移動又進了下一個空間。
沙戰掉進容器時已經萬念俱灰,但他沒有感覺焚屍烈焰的炙熱火焰,也許他還能在進焚屍爐前找到一點生機。
很快容器已經把他送進下一個車間,一根根機械手臂在屍體的上方揮舞移動,發出滋滋的金屬關節轉動的聲音。一根機械手先是把他頭頂的袋子的拉鏈拉開,接著,一根機械手臂未端的一根金屬針緩慢刺向他的身體,求生的欲望驅使他僵硬的身體輕側一下身體,機械手臂直接刺到他身下的金屬盒上,然後機械手臂上的金屬針彎曲變形,機械手臂嘎然而止。
“我的天啊,”一聲驚呼響起,在操作台前,一個穿著一件粗布衣服,高大但是消瘦的老人先是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著他,然後跌倒在身後的地上,嘴巴呈O形一直沒有合攏。
兩個人對視著都沒有說話,沙戰是因為恐懼。而老人是因為驚訝,他的眼睛因為沙戰而熠熠發光,蓬亂的白發散披在肩膀上。
“快來,孩子,”那老人摁一下操作台上的按鈕。空中揮舞的所有機械手臂全部停止,軌道上的金屬盒子也停止滑行,屋頂的燈仍亮著。
老人順手拿件衣服把沙戰從頭到腳罩住,抓著他把他推到操作間的門口。他盯著沙戰,像餓了幾天的人盯著一盤肉,然後把他全身上下摸一個遍,“天-天-天啊,一個活著的孩子,我在這幹了二十年,第一次遇到一個活著的人。”他結結巴巴地說。
老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事,一切都太匪夷所思。 他抓著沙戰,匆匆穿過工廠。沙戰此時還處於恐懼當中,他都沒注意到他穿過的工廠裡是什麽樣子。等老人拉著他走出工廠大門來到一條街上時,沙戰的心情才開始平緩一點。他們出門穿過幾條街,這裡的一切和沙戰所在開采區的生活區很大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這裡漆黑一片,寂靜無聲。老人領著他穿過幾條淌著汙水的柏油馬路,老人自言自語,“一切都亂套了,到處是討厭的髒水。”
他們一起走進一個獨立小樓。小樓上的兩個窗戶像眼睛一樣瞪著沙戰這個陌生來客,大門則像一張血盆大嘴,一口就把沙戰他們吞下去。
等他們走下樓梯,老人嘴上嘮嘮叨叨,“真是稀奇啊,稀奇,希望沒人在監視器裡看見你。”之後走到盡頭就拐進另外一間房間,把他推進去。
“孩子,這是我的宿舍,你先在這裡面等我,千萬別亂跑。整個生化區雖然沒有人居住,但是很多地方還殘留著攝像頭。雖然上面的人只是偶爾察看一下,但是不好說他們什麽時候出現在屏幕前。”
然後他開始喃喃自語,“不過今天可真是怪事多,估計他們顧及不了察看我這的情況。你千萬別出聲,你就在這安靜呆著。”不等沙戰回話,他就匆匆離開房間。
在房間裡的沙戰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他覺得這老人有點神神叨叨的,直接就把他帶到這裡關起來。因為這個房間看上去就像一間傳說中的牢房。房間裡,既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排氣口。
他不確定這個人是出於什麽目的把他帶來這裡。他想起那個殺死自己“兄弟”的列德,寒意像一隻黑毛老鼠爬上他的後背。
沙戰試著打開門,用盡各種方法,但是金屬門紋絲不動。後來他才知道,這扇門是需要指紋開啟。
他轉身繞著房子走幾圈,想找個什麽排氣管或者秘密通道可以爬出去,雖然他以前在開采區經常這樣乾。但他發現這是一個密閉十分良好的房間,他垂頭喪氣地坐在地板上,環顧四周,發現這間房子和他生活的豬棚或者豬窩的環境大不相同。
房間乾淨簡潔,雪白的牆壁,發光的地板。在最空闊的一面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舊的紙質海報,海報上一人身穿長袍的人站在雲端之上,俯視眾生,頭頂的光環因為光芒渲染的過大,以致於看不清五官,海報下面有一行大標語:以神感召,人定勝天。
房間裡的東西不多,讓他驚訝的是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堆滿紙書,書的數量之多,像一座垃圾堆一樣堆成一座小山。
這些破書,紙面發黃,看上去破舊不堪,毫無用處。
他以前只在蟑螂街裡的回收處裡看見過這種紙製品。要知道紙質書本在開采區也是老古董,偶爾可以在生活垃圾堆裡翻到一本發黃, 漬滿油漬或者水漬的書本。根本沒有人在意這些東西,它們在工人眼中毫無半點價值。這些紙製品既不能吃,又不能像香煙一樣帶來快感。在黑市上也無法以物置物。
沙戰從書堆裡隨手抽出一本,上面都是雜亂的符號。沙戰的文化程度不高,開采區的礦工們普遍不認識幾個大字。
他翻了一會,讓他昏昏欲睡。
他又抽出來一本是彩色的封面,上面畫著一個大胡子的男人把舌頭伸進一個黑頭髮的女人的嘴裡,他覺得一陣惡心。
第三帝國一直告誡塔利亞流放區的男人女人,愛情和性都是一個肮髒的東西。
他把書扔一邊去,往地上啐了一口,但忍不住又偷瞄幾眼,下面一陣抽搐,隻好把眼光從書的封面上移開,起來走了走。
房間裡自帶一個簡易廚台,廚台上方有一個抽油煙扇和灶台,這些沙戰曾在開采區的蟑螂街的小店裡見過。
廚台下方有一個鐵櫃子他不認識,沙戰打開看看,他才恍然大悟,這是一個冰櫃。
櫃子裡放了幾個瓶瓶罐罐都是他不認識的東西,廚台上面放了一個更小一點的鐵櫃子,門是可以拉開的,裡面空空如也,門上倒是有一排觸摸屏按紐,有一些食物類的標識,後來他才知道這叫微波爐。讓他非常驚喜的是,這個房間有一個獨立衛生間,有馬桶和淋浴,浴室牆上還有一個小排氣扇。
這個房間比他曾在開采區生活過的豬窩條件更好。他以前生活過的開采區,無論是豬棚宿舍還是豬窩,即沒有私人衛浴也沒有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