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後果?”沙戰問。
“試試就知道了,反正會讓你生不如死。一點也不比死在骷髏軍團的人手上更舒服。”托利威脅著說。
聽到這話,波比臉色慘白。
“記住我的話,不要打開。”托利的聲音突然更提高起來。“還有,如果你們被警衛抓到會送到神衛軍那裡處理,那麽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沙戰知道骷髏軍團的恐怖,他們面戴枯稿如白骨的骷髏面具,全身包裹在黑色的鎧甲和披風裡。因為頭戴凶惡骷髏頭的面具,被大家稱為骷髏軍團。他們隨身佩戴激光槍,腰上懸掛著光劍。在礦工眼裡,這些人和饑餓,生病同是三大恐懼的來源之一。
站在沙戰身邊的波比聽見骷髏軍團這個詞,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沙戰突然揚了揚手中的東西,“這是抵抗軍要傳送出去的東西嗎?”
“走私佬”托利的臉刷得一下白了。“你胡說八道什麽?”他斥責沙戰,然後不由分說地推了沙戰一把,把他們直接推進了管道裡,“快點出發,早去才能早回!”
沙戰拉著波比正準備動身。
“等一下,”走私佬又從沾滿油汙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個藥盒,倒出來兩個膠囊,“如果被神衛軍的人抓住,你們會生不如死。趁人不注意,你們可以服下這兩顆膠囊,那麽,一切就解脫了。”他壓低聲音說,然後不由分說把兩粒膠囊塞到沙戰的手心裡。
“毒藥。”沙戰驚呼一聲。
“沒錯,吞下去,只要十五秒。一切痛苦就會和你說再見。”
托利的話讓沙戰他們不寒而栗,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托利就把他們推進了通道。
“還有,到了終點的時候,如果那邊的穹頂晝燈如果已經開啟,那麽就需要在管道裡等到天黑月燈亮起以後才會有人來接應你們。回來的時候,必須按路線的反方向回來,一定要檢查你們粉筆的標記,不要迷路。我在穹頂的月燈亮起之後才能來這裡接你出來。”他指指他們的頭頂。
當波比牽著沙戰的衣角走進管道裡時,身後鐵柵欄咿呀一聲合上,把沙戰十四年熟悉的世界擋在外面。他們身後的鎖發出輕輕的卡塔一聲,鎖上了,聲音頗為不祥。
“走私佬”托利用手在他們的身後劃了一個草率的十字架,小聲說了一句,“諸神保佑!”
等沙戰走進去幾步再回頭一看,托利已經扭頭消失在夜幕裡,外面的世界被隔絕在柵欄外,頗像剛剛把他們投放進牢房一樣。而走私佬所說的你們會生不如死……那麽,一切就解脫了。這些話就像眼前的黑暗一樣,在沙戰的耳邊揮之不去。
吉德抓著鐵柵欄,看著他們,眼睛閃閃發亮,一言不發,好像沙戰他們此刻被關在牢房裡。
沙戰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失落感,一種失控感。他無端地預感到現在的人生在那道鐵柵欄鎖上之後會徹底改變,前方和這管道一樣黑暗艱險,再無歸途可折返。
他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自己能像豬棚裡的其它人一樣安份守已生活下去,也許不會更壞,至少不用擔心小命不保。但是前方的黑暗又厚又實,好像潛伏無數的秘密等著他揭開,也像吉德手裡的鷹幣一樣,在他眼前叮當作響,散發著無名的誘惑。
沙戰也很清楚違法跨區對於他來說已不是一個少年的遊戲,而是有生命風險的冒險之旅。在他回到原來的生活地方之後,等來的可能是無盡的牢獄之災。因為幾乎每一個月,
他們都被組織學習安全法,他早知道跨區是需要申請,通過合法的交通工具走合法的通道被送出去。但只有工長才有這個“福利”能跨區出差,如今他卻在以身試法。 從未走出過開采區的沙戰的眼裡,世界是只有開采區那麽大,他的世界小到可以用腳步來丈量。雖然開采區只有數萬礦工生活和工作,曾經曠過工的他,只花一天的時間就把生活區走完,之後挨了一頓“滾刀肉”鞭打。於是在他眼裡,世界用一天的腳步就可以丈量。
在他眼中,紅心廣場是歡樂發源地。養母沙蓮的家是他的溫情的依托所在。世間上最好吃的美食來源於蟑螂街,那裡出售炸得發黃發焦的貓屎餅,甜得發膩的紅糖氣泡水,又酸又辣得酸辣粉都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沙戰拉著波比的手在黑暗的管道中穿行,一顆小石子在其中一人的鞋底下滾動,這細微的聲響引起千萬回音。從回音繁多、微細且遙遠的情形判斷,這管道深遂繁複。盡管如此,卻不是光滑空洞的。黑暗中有一些看不見的生物或分隔物的表面,使一個回音破碎為千百個細小回聲反射回來。
“波比,你為什麽要跟我一起出來?你不必為我承擔風險。”沙戰回頭小聲問,仿佛他的聲音會驚醒黑暗中正在沉醒的某種生物。
“我厭倦每天勞動的生活。”波比猶豫了一下,歎一口氣,小聲地說。“我寧願回去以後被投入監獄,至少我再也不用忍受挖礦的辛苦。”
“你根本不知道監獄裡的生活是怎麽樣的,那比我們礦工的生活更悲慘。等你進去,意味著你活不多久。”沙戰說。
“那我也厭倦了。”波比沉默很長時間,“我想我爸爸,我想我媽媽。我希望他們能回來,能回來陪我。自從他們離開我,我的日子好艱難。”他開始低聲哭泣起來。
沙戰知道自從波比的媽媽離開他們父子倆,自打他的爸爸被逮捕以後,他就被趕出豬窩,住進了豬棚。生活本來就艱辛,失去父母的庇護以後的波比生存更是雪上加霜。
他不禁從心中升起一股憐意。於是伸出手捏了一下住波比的手,發現波比的顫抖一直沒有停止。他心中感歎,就這樣一個脆弱、需要保護的波比, 居然要鼓起這麽大的勇氣要陪他以身試險。
管道有三個他那麽高,沙戰的手指輕劃過粗糙的管道壁,手上余有厚重的灰塵和鏽垢。
行進中他們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靜默中已經沒有時間概念。黑暗像一堵牆一樣擋在他們的眼前,除此之外管道中空無一個活物,除黑暗就是千遍一律的管壁。
管道像蜘蛛網一樣,而且每條路看上去完全都是一樣。他們走著走著,就感覺好像走進一條時空隧道,如果沒有羅盤和手表,會完全迷失自我。
沙戰頭頂的小電筒,那是礦工們常戴的工具。它發出一束小小光芒微微照亮眼前的路,就好像在迷霧中行走一樣,只能看見眼前幾米的路程,再遠之後就是一片黑暗。
當他靜下心來,可以感受到管道中潮濕的空氣流,帶著礦道中沉滯的氣味。有些地方則帶著腐爛的氣味由四周向他們湧來,這味道提醒著他們現實生活就在通道以外等著他們。這味道就如同他以前在豬棚的生活一樣。每天早上,豬棚外的男洗漱室都可以排出幾十條隊列,每列前面已經排了幾百號人。人群緩慢又麻木的一點點向前移動。
塔利亞的地下礦工每天都要工作12個小時。隨著早起的人越多,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所有人一個個都彎腰弓背,為日夜挖礦的勞作所累,為渺茫無望的生活所累,為命中注定的血緣所累。疲倦像洗不掉的塵土一樣掛滿了所有人的臉,他們眼眶凹陷,全無血色,像一具具移動的僵屍。隊列移動的速度之慢好像人體血管堵塞一樣讓人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