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無名鎮,無名就是鎮子的名字。
跟許多不知名的鎮子一樣,偏遠、貧窮。
跟許多人也一樣,開始他們也是無名的。
再無名的鎮子也有飯店,小攤,也有一條通四方的路。
晌午是最明亮的時刻
包括灰塵的明亮。
落在地上的塵土被揚起的時候,就是灰蒙蒙的薄霧。
灰塵落在汗水上,他的臉上有了一片輕輕的汙痕。
看著一塊牌匾,牌匾下兩根柱子。
“三叔,等掙錢了,我也請你到這樣的飯館吃飯。”
說話的是羅仲,把吳行善和一隻風箏埋葬了以後,他就下山了。
輾轉找到了他三叔。
“行啊,以後三叔就跟著你到這樣的館子。”三叔勾著腰說道。
“那有個小攤,咱就吃完羊湯吧。”
羅仲看了一眼這個鎮子上頗為豪華的館子,咽了一口口水,跟在三叔後面。
館子的裡面擺著幾張梨木的桌子,稀稀拉拉的坐著兩三桌。
靠門的一張桌子坐著兩個人。
“洛先生離開燕城了?”
洛先生是洛雲天,說話的是周正揚。
“我到燕城的時候,洛先生已經離開了。”
“什麽事值得洛先生親自去?”
“不知道。”
“你去燕城,你不知道?”
“我還去過金陵呢。”
周正揚給噎了回去,照他的話說,去過金陵,那就知道曲凌風在哪了唄。
“嘴上越來越厲害了是不是更黃鶯那小丫頭學的?”
能讓周正揚這樣擠兌的,自然是陳問道。
“這麽長時間,你跑哪去了?”跟陳問道去燕城,半路上就跑了。一跑就是半個多月。
讓周正揚踏踏實實趕路,簡直比登天還難,半道尋個借口就四處惹事去了。
周正揚往後一靠:“追古天驕和洛長河去了。”
陳問道奇怪道:“‘花影劍’古天驕,‘水漫金堤’洛長河?”
“對嘍,就是他倆!”
“你追他們幹什麽?”
“他們殺人了,在我眼前殺的,我自然就去追嘍。”
江湖上殺人與被殺本是尋常事,周正揚因為古天驕、洛長河殺人了就去追也是奇事一件。
陳問道並不想多問,周正揚跑了正常不過。
他為什麽追古天驕和洛長河,他也不感興趣。
“問道,曲凌風又現身江湖了。”
陳問道臉上忽的凝重了:“你見過?”
“沒見過,聽說的。”周正揚倒是沒陳問道那麽在意,江湖事,就那麽回事。
“洛先生是不是因為這個離開燕城的?”陳問道尋思。
“你對這些事不是不感興趣麽。”周正揚好奇道。
“曲凌風出來,江湖又得亂了。”陳問道有些擔憂。
“江湖本來就是亂的,開心最重要,別瞎捉摸。”周正揚扭過頭。
看到酒館外面遠遠的斜對過,一個人背坐在一個攤子前,穿著一身白衣。
“這種地方還穿白衣服,窮講究。”
(二)
這樣灰塵遍布的鎮子,穿一身白衣,確實講究。
這樣灰塵遍布的鎮子,衣服還這麽白,那就更講究了。
他的頭髮整齊的束在腦後,不僅衣服白,手也白。
桌子上放著一把刀。
顯然他是一個江湖人,可手這樣白的江湖人,
並不多見。 當然說的是那些真正走江湖的人。
“客官,您這是要去哪啊?”小攤上沒什麽客人,老板隨意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白衣人坐的筆直,酒杯在半空停頓了一下,才湊到嘴邊。
酒杯湊到嘴邊的時候,嘴角並沒什麽變化,只是順著嘴唇的縫隙流了進去。
眼睛低垂著,額上幾縷頭髮掛在了臉的邊緣。
可能有心事的人都這麽喝酒吧。
“喲,您這趕路不知道自己去哪?”
“不趕路,走到哪算哪。”
“您這說話可真有玄機啊,看你是個江湖人吧。”
江湖人?白衣人動了一下。
“不算江湖人了吧。”他好像自言自語,嘴角抽動了一下。
“傷心人別有懷抱哦。客官您貴姓?”
“姓柳。”白衣人淡淡的答到。
姓柳,還用刀的,江湖的人,誰聽了都會想到柳風清。
他也確實是柳風清。
“好咧,柳爺,用不用給您再來一壺酒?”
“再來一壺吧。”柳風清晃了一下空空的酒壺道。
“好喝,老板再來一碗羊湯。”隔著一張桌子背對著柳風清的少年喊道。
(三)
“好嘞,馬上就來!”
“三叔,文明鎮還遠麽?”
“不遠了,再走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三叔,我去了朱府做點什麽呢?”
“咱先去見見甄總管,他安排你幹什麽就幹什麽。”
羅仲低下頭不言語。
“你才經這世事,都得熬著。拚你的武藝,會受重用的,說不定能當個護院。”
羅仲有些沮喪:“我就當個護院麽?”
“哎呦,在朱府當護院可了不得。起碼一個月三兩銀子。”
十年深山,羅仲對三兩銀子沒什麽概念。
不過這一碗羊湯只要一文錢,那三兩確實挺多了。
“要是當上教頭那可就得有六七兩呢。 ”三叔一隻手護著嘴湊過去說。
“教頭掙這麽多!”羅仲有點心動,先前的沮喪一掃而光。
拚自己的武功高,當個教頭還是綽綽有余。
“那還只是工錢,別人再孝敬點,那更了不得。”
“還有人孝敬?”
“你以為呢,那可是文明鎮的朱府,朱府的教頭,可不麽。”
“誰孝敬他呢,我去了也得孝敬麽?”
“多少得孝敬點,到了朱府,我再跟你細說。”
羅仲聽三叔的口氣,肯定也沒少孝敬。
“好了,趕快吃吧,吃完了咱就趕路,早點去。”
羅仲呲溜呲溜的把羊湯喝金,三叔從懷裡摸出三文錢排在了桌上。
“老板,結帳。”柳風清把錢放在桌上站了起來。
出門時,跟羅仲撞在了一起。
羅仲看著柳風清一身白衣,手中握著一把刀,超凡脫俗的模樣把他驚呆了。
三叔趕忙彎著腰說:“您先請,您先請。”
柳風清客氣的點了點頭走了出去,解下雙在門前的馬。
柳風清牽著馬向北,栓柱跟著三叔向南。
“哎呦,小夥子,槍不錯。”剛出門的周正揚看著羅仲背後的槍讚了一聲。
羅仲稚嫩的點點頭往南而去。
擦肩而過,周正揚拉著陳問道向西拐去,扭頭看見一個白衣牽馬的人漸漸遠去。
十字路口灰蒙蒙的薄霧刮起一個小小的旋風,在午後的陽光中灼灼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