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視頻的地點,已經從家裡改到了新希望培訓公司的辦公場所,何立說,那裡配備了更加完備的教具和裝備,更能保證視頻的質量。
宋錢錄完課之後,都會習慣性地被何立叫到辦公室,抽上一根煙,喝上一杯茶,有時正縫飯點時,兩人也會相約到食堂一起吃飯,這令其他培訓老師和非教師職工都對宋錢刮目相看。
他是老板最器重的人。
又是一天晚飯前錄完課程,何立已經在教室門口等著宋錢,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燦爛,“宋老師,出去喝上兩杯如何?”
對這種邀請,宋錢一向是不拒絕的,他有不少教學的方法要和何立溝通,而何立似乎也對宋錢“把記不住的都記住,把沒搞懂的都搞懂”的原則之下的各種具體方法很感興趣,這就像一個愛將故事的人偏偏遇到了一個對故事充滿了興趣的聽眾,於是,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也就讓兩人都感到太短。
培訓公司樓下就是一家小酒館,當然,招牌還是以飯館命名,但小酌兩杯,已經成為這裡的慣例,因此,老板一般首先是問客人要喝什麽酒,而不是問要點什麽菜。
何立和宋錢走進飯館時,老板已經很客氣地招呼著二人進了那個兩人經常去的小包間,“還是老規矩?”老板的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看得出,他已經將這兩位客人都深深記在了心上。
“老規矩。”何立低聲回了一句,就看向對面坐定的宋錢,他們的興趣,都不在酒菜之上,而在教學方法的溝通,吃飯喝酒,不過是道具而已。
“針對部分學生的薄弱環節假象,我想,可以通過電話回訪以及重複講授的方式來進行規避。”宋錢直言不諱,根本不去客套,而何立也很熟悉這樣的聊天方式。
“好,你具體說說。”何立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他是認真的。
“你怎麽就沒能成功呢?結果還讓他抓住了這樣的機會?”一道被壓低了的聲音在隔壁包間響起,卻依然清晰地傳進了宋錢和何立的耳中。
兩人對視一笑,這家小酒館什麽都好,就是包間的隔音很一般,說話如果音量稍微高一些,就能被隔壁所聽到。
宋錢正準備繼續說下去,隔壁又傳來了另一道男人的聲音,“你不知道,我其實已經成功將他趕出去了,但是誰能料到他會自己搞短視頻上傳網絡和微信公眾號?而且還被新希望公司接受了?”
何立和宋錢一聽,兩人都驚訝地看著對方:隔壁的人,若非不是競爭對手,那就一定是競爭對手之外的敵人。
何立打了個手勢,示意宋錢不要出聲,他的意思很明顯,這種能聽到關於新希望公司信息的機會,一定不能放過。
先前的男人聲音再次響起,“我覺得,如果你不能再提供什麽汙點來進行傳播影響的話,就真的拿他沒辦法了。”
“我都已經把他和風塵女交往的圖片進行了加工處理傳給你了,你還想要什麽?”
宋錢的臉色漸漸地暗淡下去,這聲音他起初並沒有聽出來是誰的,但現在那聲音很高,顯然是因為氣憤所以難以控制自己,他和這道聲音的發出者已經相處了二十幾年,他太熟悉這道聲音的主人了。
馬旭,竟然是馬旭……
“馬旭,現在我在公司的地位比原來更加低了,早知道,當初就讓宋錢去當什麽優秀教師,去講授什麽網課,我只要沒去試過,也不會經歷失敗,也不會有現在的尷尬。”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宋錢的心更加往下沉了下去:那不是謝洪波嗎?
更多的疑雲在宋錢腦中縈繞: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為什麽他們會知道我的事情?對照片進行了處理?那是怎麽回事?
何立發現了宋錢的異樣,盡管他只知道宋錢是因為和一名風塵女交往——當然,傳言並不是這樣客氣和文明,因此被逐出原來的補習機構,但具體的細節他並不清楚,然而宋錢的變化,卻令久經事故的何立看出了端倪。
他給宋錢遞上一根煙,然後幫他點燃,自己取出一根,默默點燃後吸著,現在,是宋錢想要聽關於他的消息的時候,他不便打擾。
馬旭和謝洪波似乎要對整件事情進行回顧一般,說完了結果之後,又從開頭說起,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得清清楚楚,似乎是要理清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也正是因為如此,宋錢才從他們斷斷續續的交流聲中,了解到事情的大致內容。
馬旭和謝洪波是在大學時通過宿舍的兄弟認識的,宋錢從來不知道這個事情,就是他和馬旭在同一家補習機構後,馬旭和謝洪波也從來沒有提到過對方。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馬旭知道了謝洪波就和宋錢在一家公司,於是,他的計劃,就有了實行下去的可能。
關於那些照片他究竟是怎麽得來的,他們的談話中並未涉及,他們說的只是得到照片之後進行加工處理以及傳播的事。
後半段的事情, 宋錢已經親身經歷過,從學生開始,直到家長,最後是補習機構的老師們的抵製,那過程很快,他的心理還沒來得及去接受它,老秦就讓他到了辦公室,然後,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他在猜想,那些照片究竟是什麽人傳過去的,除了自己和崔燕姐妹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看到過或者拍攝過他們的照片。
宋月……
一個清晰的名字在他的大腦中閃過,她曾用手機拍下過不少他和崔燕以及崔鶯的照片,當時她說的是要留個紀念,大家也都沒放在心上,還有就是崔鶯,她喜歡拍照,在宋錢給她買了一個新手機之後,她就更喜歡給姐夫和姐姐拍照了,但那些照片,宋月又是怎麽得到的?
想來,宋月當時肯定是使用了一些小手段,才將照片拿到手上的,當初宋月翻開他和林語通訊的記錄,並將事情告訴了林語,不就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嗎?
他有些頹廢地歪坐在凳子上,老板所上的菜已經完全涼透了,但他卻從始至終沒有看過一眼,而何立也就這樣一直和他抽著煙,陪他默默無言地聽完了一場關於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