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錢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衝進隔壁包間去的,他隻記得,他伸手在一臉錯愕的馬旭臉上狠狠打了一耳光,馬旭側身倒在地上,卻沒有喊叫,站起身來,雙眼十分陌生又惡毒地看著他。
“馬旭,要不要報警?他這是故意傷害……”謝洪波拉過一旁的馬旭,對著宋錢大聲嚷嚷。
“你滾……”宋錢指著正看著自己的謝洪波,後者在他凌冽的氣勢之下,一下子覺得自己是個小矮人,也不敢再多話,因為宋錢那渾身鼓蕩的肌肉,已經令他感到一陣冰涼。
“行了,你先走吧。”馬旭對著謝洪波一擺手,接著就自顧自坐在了位子上,“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正好,今天把話說過透亮。”
“這裡不是個好地方,我想,我們應該換個地方。”宋錢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然後緩步走出了小酒館。
何立抓著他要說什麽,見後面有個人跟著,也就放下手,任憑宋錢離去。
宋錢打開車門,馬旭很自覺地跳上車子的副駕,剛才的那一耳光,已經令馬旭的臉紅了一個手掌印,但此時他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
車上的兩人一直都沒有說話,直到半個小時之後,車子開進了林州一中的校園內,宋錢將車熄火,關上車門,就站在體育場的邊上。
馬旭也跟著下車,走到宋錢身旁,表情淡定。
“我們一起上的小學,後來又一起上了初中和高中,我們的感情,比親兄弟還要親,這些,你不否認吧?”宋錢的話很低,冷冷的沒有任何溫度。
“這個我們都沒辦法否認。”馬旭對著身旁不遠處的宋錢低聲說道。
“那你為什麽要那樣做?”宋錢的眼神中似要噴出火花。
“因為你……”馬旭突然間嘿嘿一笑,“因為你命太好,什麽好事都讓你佔盡了,我呢?我有什麽?”
宋錢頓時語塞,他的家變,馬旭和丁彪再清楚不過,說他命好,如果是在高中之前,他想他一定會承認的,但放到現在來說,他是不敢苟同的。
“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宋錢顫抖著手拿出一根煙,自顧自點上,深深吸上一口。
“林語喜歡你,張娜娜喜歡你,而你只要願意,你可以進行隨意選擇,但我呢?老彪呢?我們就連展示一下自己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上天已經早早地讓她們看到了你的美好,即時後來你的家庭敗落了,但她們還是那樣惦記著你、崇拜著你,就算你沒上北大,你沒考研究生,她們還是一樣敬你為神人?但我們呢?我們努力了那麽久,但連接近她們的機會都沒有!”馬旭的情緒激動起來,在空曠的操場上,他的聲音撕心裂肺,似乎在哭訴多年的委屈。
“就這些?你就要出賣自己的兄弟?”宋錢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他本想拍一下馬旭的肩膀,像曾經那樣,但他還是忍住了,眼前這個人,再怎麽看都不會像從前那樣接受自己拍肩膀的動作了。
“當然不是,我一直都在想,我們是兄弟,既然林語喜歡你,而你也對她有意,你們就應該在一起,所以我一直都在按照你的要求,幫你照顧那個我也一直都喜歡的女孩,我也一直沒有後悔自己做的事是錯的,但是,直到那一次,我看到她在流淚,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淚,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的心很痛,你知道嗎?看到她受委屈,我真的比死還要難受。”
馬旭從自己的口袋中帶出煙來,一向不抽煙的他點燃一根香煙,咳嗽了好幾下之後,終於將吸進肺部的煙霧都吐了出來。
“後來我問了她很久,她一直都沒說具體的原因,直到那次她讓我陪她喝酒,她喝醉了之後,才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我。”
“是因為我?”宋錢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不錯,因為你,你和那個叫崔燕的風塵女在一起,她傷心欲絕。”馬旭的眼中噴出凶光,和剛才還淡定的神色完全不一樣。
“但我都實事求是告訴過她,那就是我的一個朋友,我並沒有對她隱瞞半點。”宋錢解釋著,但換來的只是馬旭一直的冷笑。
“你知道她心裡有多喜歡你嗎?你不知道,因為你很多時間都不在她身邊,但我知道,她每天都要提到你的名字,而且每次提到你時,她臉上的那種由衷的開心,我能感受得到,就像你已經是她生活中不能隔閡的一個家人,她根本離不開你而獨立存在。”馬旭說著,臉上的冷笑更加冰涼了幾分,“但是你卻把自己認識的一個風塵女的事情告訴她,她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內心在經歷著煎熬。”
“但那些事情,她是後來才對我說的。”宋錢並非只是單純進行解釋,他也在理清自己的思路,林語因為崔燕的事情而生氣,是在宋月胡亂發了那些信息之後,但按照馬旭的說法,是在第一次自己告訴林語有這個人存在的時候。
“廢話,她能給你說她自己因為你給她說了另一個你有感覺的女人而生氣嗎?”馬旭不屑地冷笑,“我不一樣,我可以為了她不去和任何女人搞什麽所謂的友情,那些都是自欺欺人,你不就是那樣嗎?難道你真對那個叫崔燕的沒感覺嗎?”
宋錢無語,轉頭看向灰暗的天空,兩人都沉默著。
過了好一會,馬旭繼續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整個事情的真相,她已經和你沒有關系,而我……我也和你再不是兄弟。”
馬旭扭頭看向體育場的東方,那裡,曾經是他和宋錢一起發誓要考大學要走出那個小村的地方。
“原來都是我的錯……”宋錢似乎對馬旭的話並未聽在心上,“都是我的錯,我的錯……”他暗自嘀咕著,周圍的一切,都和自己再沒有關系。
“我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馬旭扔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操場靜悄悄的,就像沒有人曾來過,也不曾有人對他說了那些攪動心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