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白,紅日初升,玄奇帶著兩個小兒不知走了多遠,隻覺得此處已經離家很遠,玄奇和玄幽兩人驚魂未定,而白嵐卻一臉無知的只是跟著,大約又走了幾裡地,三人人困腳乏,坐在一顆蒼松樹下歇歇腳。
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荒荒涼涼,三人於夜間倉皇逃竄,慌不擇路,到了此時也是饑腸轆轆,兩個小兒的肚子也是紛紛打起鼓來,況且,一路奔波,不停腳力,大人尚且還有些扛不住,更何況兩個小孩子!
然而,玄幽和白嵐雖然面色疲憊不堪,肚中饑餓難耐,嘴上都強忍著不說,玄奇見著兩人更覺得憐憫起來,連忙翻了翻身上帶著的行囊。昨夜。情急之下盡然完了帶些吃食,也是百般無奈,三人面面相覷,一下沒了言語。
白嵐不知昨夜究竟所為何事,竟然如此慌張的逃離居所,又見家中居所火光衝天,心裡很是疑惑,三人一下沒了著落,卻又說著要去什麽神農山!先不問為何去神農山,對於昨夜的事情也想詢問清楚,正欲向玄奇開口,突然,四處號角聲起,戰鼓雷鳴,一時間旌旗蔽日,烽火狼煙!
三人一聞聲朝山腳望去,原來在這山下,秦魏兩路人馬正準備開戰,兩軍殺聲四起,劍拔弩張,再看雙方那陣前主帥,擐甲執兵,威風凌凌,手握利劍,陣前一揮,萬千戰馬發出陣陣嘶鳴,戰鼓聲響,眾兵甲士,紛紛衝陣沙場,兩軍短兵相接,一時間,便有幾百人頭落地!
玄幽見山腳下的爭鬥,連忙撲到玄奇懷中不敢再看,而白嵐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好似對山下此景饒有興致,玄奇一下倒奇怪了起來,沒想到白嵐沒有因戰場廝殺而引起不適,卻看得有滋有味起來,很是反常。也怕只是白嵐一時興起,要是聯想起之前的過往,怕是要發起病症起來!連忙抱起玄幽去拉白嵐離開,白嵐正是看得起勁,哪裡肯離開,一反剛才的溫順模樣,無論玄奇怎麽拉扯,就是不肯離去。
玄奇一下也沒有辦法,這白嵐要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倒也能用嚴厲言辭呵責,怎奈白嵐大病初愈,其身世又過於悲慘,一下手足無措,隻得心裡著急。
“哈哈哈!沒想到這小小少年,竟然對這縱橫馳騁的戰場如此著迷,兩軍對戰,屍橫片野,刀劍相向,血肉橫飛,一時間又有多少人命喪黃泉,而這少年眉間不皺,心無波瀾,只是安靜的縱覽全局,如此心境,著實讓人佩服,看來此少年胸有大志,非一般庸庸碌碌之輩啊!”
正當玄奇和白嵐拉著不下之時,從遠處走來一少年俠士,此人儀表堂堂,正義秉然,束發戴笠,身著束袖黑袍,黑白兩道布帶纏結於腰間,腰身懸著佩劍,腳踩黑布白底長靴,手持一個黑色漆器酒葫蘆,一邊飲酒,一邊朝著玄奇等人語態謙和溫順的說著。
玄奇觀其人,外貌雖為一般遊俠樣式,但姿態卻有著些許書生意氣,見此人走來,連忙拱手施禮道:
“俠士謬讚,愧不敢當,我們都是些山野村婦、羸弱小兒之輩,並無什麽鴻鵠之志,今日也是偶然到於此地,撞見了這般情景,小兒自小見識淺薄,從未見過如此的大世面,不免一下戰戰兢兢,嚇得連路都不會走了!”
等待玄奇說完,那少年已到三人跟前,見有人來,白嵐也回頭去看,那少年卻不和玄奇說話,而是蹲著身子,向白嵐問道:
“小公子如此入迷,不知道從這山下征戰中悟出了什麽見解?可否與我說道說道?”
白嵐初見此人,
倒也沒覺得生疏,直言說道: “我見其下兩軍廝殺,早已勝負已定!”
此話一出,玄奇和那少年頗為震驚,那少年一下起了興致,笑道:
“哈哈哈!戰場之上,變幻莫測,莫說一個小兒,就連統兵之將,領軍之人,也不敢輕言勝負,你這小兒卻又是從那裡得知?如此誇大其詞、口無遮攔,莫不是信口開河之言?”
白嵐聽到那少年俠士的話,卻沒有急於辯解,依然淡定自若的說道:
“我觀兩軍交戰之前,其一方黑衣甲士陣型分列有序,步伐整齊劃一,其中戰馬陣前不亂馬蹄,雖聽得鼓聲如雷,號角震天,依舊巋然不動。將士鎮定自若,兵甲皆鋒芒畢現,衝陣之時,如排山倒海一般,人人皆視死如歸,眾人皆同仇敵愾!而另一方則不然,雖然甲士眾多,旌旗招展,未交兵前,步伐已亂,衝陣之時,又見敵方黑衣甲士氣勢如虹,其人已經聞風喪膽,雖前面士卒拚命廝殺,而未動兵甲之中似有交頭接耳,人人怯懦的姿態,兩者對比,因此得出此論!”
那少年俠士一下被白嵐的言論說得目瞪口呆,又向山腳處望了望,果不其然,秦軍將士殺得魏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秦軍正一鼓作氣,乘勝追擊,看來此役,勝負已分。
少年俠士手指白嵐,向玄奇問道:
“這小公子自幼可熟讀兵書?”
玄奇搖了搖頭,這並不是表示否定,而是連她自己也不知白嵐所言究竟來於何處。
那少年俠士立馬朝著白嵐單膝跪地,拱手施禮,嘖嘖稱讚道:
“真是天縱奇才!小小年紀,盡然對戰事分析得鞭辟入裡,在下韓江自愧不如!如今天下紛爭,中原狼煙四起,黎明百姓苦不堪言,若以天下大道為己任,敢問小公子是否願意投我派門下,以拯這紛繁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
玄奇見這少年俠士如此拳拳盛意,莫不是喝酒喝多了,自己說起胡話來了,三人與此人之前從未謀面,那少年何來的這般殷勤愜意?如無另有所圖,也不至於對白嵐如此情投意合吧!連忙將白嵐拉到一邊,推辭的說道:
“俠士真是譏笑了!小兒胡言亂語,恐怕也是道聽途說了些他人直說,生搬硬套的說著這些夢中囈語,你與小兒年歲相差甚遠,少俠萬萬不可如此屈尊降位,這般模樣,豈不是要折煞我們這些鄉野之民了麽!”
白嵐見那少俠這般行事,倒也沒覺得驚訝,聽完玄奇所言,站出來昂著頭,撅著小嘴的說道:
“不去!我與我娘親從未與你素不相識,倘若你和昨夜裡燒我家的人一樣怎麽辦?況且我和我家小妹要跟著娘親去神農山!不能隨你而去!”
玄奇眼見白嵐口無遮攔,對萍水相逢之人毫無戒備,若是別有有心之人,唯恐三人身份暴露,再次招來殺身之禍,立馬將手捂住白嵐的口,對著哪位韓江少俠強顏歡笑,意欲掩飾。
沒想到那韓江對白嵐之言一下動容,頓時欣喜若狂,飲盡葫蘆裡的殘酒,大聲笑道:
“真是老天刻意安排!剛才有所施禮,忘了自報家門,我乃墨家弟子,山野遊俠,韓江是也!”
玄奇一聽‘墨家弟子’四字,心頭一緊,卻為世道凶險,謹言慎行的問道:
“俠士自稱墨家弟子!何以為證?”
韓江見玄奇有所懷疑,急忙拔出腰間佩劍,玄奇見此人拔劍,連忙護住兩小兒後退幾步,靜觀其變!那少俠又從懷中掏出一塊青木令牌,丟與玄奇,玄奇接過後細細端詳。
“此乃墨家弟子獨有佩劍和令牌,你和自行查驗!”
少俠朝著玄奇說道。
玄奇看著這木牌,上鐫刻著墨家宗旨: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樂、節葬!此十八字宗旨為墨家巨子墨翟所創並未天下墨家弟子所畢生恪守之理念,木牌背後鐫刻著墨家獨有的勾玉麒麟圖騰紋路,玄奇趕忙將自身攜帶的令牌詳細對比,一下了然於胸,一掃之前的戒備之意,向前施禮道:
“不知是同門師弟遊訪此地,剛才種種戒備之心還望諒解!世事無常,同為墨家弟子我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還請不要見怪!”
韓江自然不會將此事記在心上,而是驚訝於玄奇所說的同門弟子,一時間倍感疑惑,問道玄奇:
“莫非?你也是墨家的弟子?”
玄奇也將自己的令牌丟與韓江,隨後答道:
“墨家弟子玄奇,師從墨家巨子墨翟,今日同門相遇,倍感親切!”
韓江查驗令牌後,急忙朝著玄奇施禮,躬謙的說道:
“後來之輩韓江,拜見師姐玄奇!”
玄奇正欲將跪拜的韓江扶身起來,這時苦於良久饑餓的白嵐和玄幽兩人肚子不爭氣的響了起來,玄奇面露難堪之色,想要掩飾,沒想到自己肚中也空空如也,饑腸轆轆的叫喚起來,一時間,玄奇很是尷尬。
一旁的韓江也著實一懵,想必幾人都是餓了,立馬取下身後行囊,拿出一塊布包,攤開後,裡麵包著的是一大塊烤好的肥羊肉!那白嵐和玄幽那見得這肉食,紛紛垂涎三尺,更覺肚中腹痛難忍起來。
韓江取劍切開肉食,分為三塊,一一給予三人,玄幽雖餓,但先觀玄奇的反應,另一個白嵐,接過肉食之後,饑不擇食的狼吞虎咽起來,玄奇本想推辭,但看白嵐如此饑荒,便也將就的接下了,玄幽見玄奇接下,自己倒沒有大吃起來,眼見白嵐手中的肉食馬上就要被一掃而光,便撕下一塊,分給白嵐。白嵐也是毫不客氣的接過來便吃,玄奇無奈,向韓江賠禮道:
“小兒粗劣無狀,失了禮儀,見笑了!”
韓江連忙罷手,不為之介懷,笑著問道:
“師姐想去神農山?我見師姐兩旁小兒,頗有些喜愛,此去墨家總院,莫不是將小兒托付於墨家,成為墨家弟子?”
玄奇感歎道:
“確如師弟所言,我帶兩個小兒也是欲投墨家,但是,此中故事,卻一言難盡,還不知道當今墨家巨子容不容得下這兩個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