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白嵐和玄幽玩耍一陣之後,白嵐一直都默默不語,眼見天色已晚,玄幽便領著白嵐走進屋內,玄奇正打開竹簡在油燈下細細的看著,卻沒發現兩個小兒已經進屋,玄幽很是好奇,一時間也頑皮起來,帶著白嵐躲在牆角,一聲不吭,隨後一聲大喊,將玄奇嚇了一跳。
一邊的白嵐見到玄奇驚嚇的樣子也笑了起來,玄奇一下將兩個小兒抱在懷裡,和藹可親的對玄幽說:
“幽兒!剛才你可是在老先生面前承諾到要為哥哥做好陪護,如今,老先生將治病之法都寫在了這兩卷醫經之上,這之後便是你的任務了,為娘剛才查看竹簡,發覺經書上的記載種種病狀,都是世間罕見,那老先生也是行醫之術甚是奇特,娘願將其中奧妙細細的解釋給你聽,希望你能潛心研習,莫要辜負了老先生的一番好意!”
玄幽乖巧的定了點頭,像個大人一樣指著白嵐說道:
“你可聽仔細啦!方才娘親說得明白,以後我便是你的就救命稻草,哥哥以後要是欺負我,我便對你撒手不管,可懂了?”
白嵐臉上唯唯諾諾,拱手作揖甚是有禮的回到:
“妹妹所言,愚兄謹記於心!”
看著兩人一板一眼的說著,逗得玄奇哈哈大笑了起來,一家三口,倒也其樂融融。
深夜裡,山谷中很是清幽,白嵐和玄幽兩兄妹都熟睡在了臥榻之上,玄奇關好房門,自己獨自一人在門前賞著月色,許久沒有這麽輕松的看著山谷的月色了!不知不覺,情之所動,想起了自身的種種往事。
“曾經滄海,些許往事,恩恩怨怨,兒女情長,這些終究會隨著日月更迭,時光不再而漸漸消逝,往事如煙,虛無縹緲,只剩追憶之人,獨自寥寥!豈不悲哉?”
正當玄奇沉浸在腦海回憶的時候,一人冷不丁的從身後說著這樣一句話,玄奇聽著後背發涼,趕忙起身防衛起來,一摸腰間,才猛然發覺自身佩劍未隨其身,一下也慌了神,萬般無奈之下,便雙拳護於前胸,轉身朝著身後之人問道:
“來者何人?盡然如此唐突!?觀其行事鬼鬼祟祟,近人於無聲無息,雖身法功力深厚,倒也不為常人所為!”
待到那人走進幾步,借著月光玄奇才將此人看清,只見此人身著龍鳳紋串花繡絹綿袍,內穿黑布鎏金鎖邊長褂,腰系牛皮腰帶,腰帶上鑲著名貴玉器,中間青銅虎頭為扣,腳踏將軍作戰長靴,額間系著紅色相間的回紋頭帶,手握一把名貴寶劍,此劍劍鞘相比尋常所見之劍異常寬大,劍柄纏結著金色絲帶,看似不像是尋常之物!轉眼再看此人,披頭散發,發絲之間卻也是黑白相間,雖用黑布蒙面,也能察此人歲月。眉宇之下,雙眼炯炯有神!縱觀全身,體如虎軀,身型高碩,卻有著一股子英雄氣概!
聞聽玄奇所言,又見其慌張形態,此人微微笑道:
“弟媳莫慌!只是故人來訪,以往雖素未謀面,但也聽聞弟媳一二,今日特來拜訪,如此方式,也是著實讓人驚慌!望請弟媳恕罪了!”
玄奇一驚,那人稱自己為弟媳?那此人豈不是自己夫君的兄長?甚是覺得可笑,可又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往事,玄奇心中一驚,鄭重其事的向那人問道:
“來人可是當今秦國公父,上將軍公子虔?”
那人拱手施禮,答到:
“難得弟媳還記得家兄!正是贏虔本人!”
玄奇一身冷汗,萬沒想到,白嵐的仇家公子虔會親自找上門來,冥冥之中好像是命中注定,隻怪白嵐命苦,剛剛逃出鬼門關,又來了一個索命鬼!
“夜黑風高,人蹤俱滅,此時此刻,上將軍是持刀來此,想必是來取人性命的吧?”
那公子虔卻沒有理會玄奇的話,不請自便的坐在了門前一塊青石之上,伸了伸懶腰,感覺是長途跋涉而來,甚是疲憊!又好似漫不盡心,一身輕松。
玄奇見公子虔此般模樣,對自己所問也閉口不答,心底倒是犯起了嘀咕,不知道公子虔的來意,又看了看房屋,想起屋內的兩個小兒,倘若公子虔剛才動手,恐怕自己還沒發覺,公子虔就早早的潛入屋內,白嵐恐怕早就死於他的劍下,然而,公子虔卻先和自己言語,其中很是蹊蹺,卻不知道他究竟何意?
正想著,突然!公子虔拔劍出鞘,卻未完全抽出,隻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玄奇聽得劍嘯之聲,如聞驚雷,嚇得後退一步,可那公子虔面無凶光,淡定自若的自言自語道:
“此劍!你可認得?”
玄奇定眼看了看,並未識得此劍,但觀其劍身,似有寒光,在月光的反射之下,如明鏡一般,白光刺目,劍身兩刃,細如青稞麥芒,雖不識得,但絕非凡品!
公子虔見玄奇未曾回答,繼續獨自說道:
“此劍為當年秦國獻公所賜,也就是家父嬴師隰,當年,先祖穆公曾用此劍開辟秦國宏圖霸業,成就一方雄主,可後繼之君,蠅蠅羸弱,治國無策,屢屢慘遭列國圍獵。
吾弟渠梁,從父親手上接過貧瘠弱小、千瘡百孔的秦國,一路篳路藍縷、嘔心瀝血,隻為恢復當年穆公霸業,使秦國不再受列國欺凌。其後,重用商鞅變法、勵精圖治,使得今日之秦國,能虎踞於西,窺視中原!當時此劍便曾授予商鞅,為護法公器,執掌此劍之人,如見國君,對變法存異之人,可先斬後奏,此穆公劍便為秦國鎮國利劍!
此劍與我倒也是有緣,想起往事,歷歷在目,當年因侄兒嬴駟年少無知,觸犯秦國歷法,因公子尚幼,免於刑法,可我身居太傅之位,難逃管教不嚴之責,商鞅身懷穆公劍,大義凜然,對老夫強行施加劓刑,如此屈辱之事,老夫終身難忘!”
說罷,公子虔揮拳朝著青石奮力一垂,以泄胸中憤怒。
一旁的玄奇觀其言行,倍感大事不妙,急忙說道:
“秦國當年變法,隻為富國強民,若無商君,秦國恐怕還屈於一隅,為求公允,商君對上將軍也是絕無夾雜私心,如今,商君已經被秦國正法,為何上將軍要苦苦相逼,斬盡殺絕呢?”
贏虔一聽玄奇所說,卻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原以為弟媳能參透贏虔所想,沒想到你也認為我贏虔是冷血暴虐之人!我恨商鞅,此事不假!當年將商鞅處死,也是我在其中推波助瀾,也沒錯!但是,公便是公,私便是私,老夫征戰多年,自認心中坦蕩,殺人無數,但也絕非冷血無情,我與商鞅之間的過節,僅僅只在我們二人之中,況且,秦國百姓歷經變法之後,人心安定,秦國國富民強,兵甲厲兵秣馬,再也不被東方列國所鄙夷,皆因變法之功!我非兩眼失明,自然看得透徹,只是商鞅自孝公離世之後,朝中氏族大臣唯恐商鞅根深樹大,又受商鞅變法之苦,紛紛意欲除之而後快,對商鞅族人追殺之事,倒是非我所為!只是背後另有其人暗中操縱罷了!”
玄奇這下倒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得知公子虔所說,臉色也漸漸舒緩下來,卻也不明公子虔此行又意欲何為,剛要追問,公子虔搶先一步說道:
“老夫之所以深夜到此,也是探聽得到,有不軌之人欲對商鞅後人斬盡殺絕,便詢得其子下落,才找到這山中來,不曾想卻到了玄奇姑娘的居所,想來也是,商鞅與渠梁堪比骨肉兄弟,而姑娘又與渠梁有過不解之緣,承前啟後,倒也不足為怪了!
可能也是老夫心存余念,一方也是為了替父感謝商鞅的不世之功,一時不忍,想著自己能在入土之前,或做些善事,便前來通告一聲,想必那些不軌之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這裡恐怕早已不是安身立命之地了,還望姑娘早做決斷,切莫因一時遲疑,斷送了幾條人命!”
玄奇聽完,心中感慨萬千,一時也無法評價眼前的贏虔是惡是善,世間只是如此變換,倒也是跌宕起伏,讓人猝不及防,暫且不論真假,既然贏虔沒有要殺白嵐之心,就已經是讓人感恩戴德了,立馬向公子虔施禮道:
“家兄胸懷坦蕩,恩怨分明,實乃真大丈夫也!”
“呵呵!客套之話就不要多說了!我本不是那種超脫之人,你還是趕緊想辦法吧!時不我待,再晚就來不及了!”
公子虔話音未落,遠處山腳便有點點星光在林間閃動,已覺追殺之人已來,玄奇也不再多理,連忙喚醒玄幽、白嵐二人,收拾些簡單衣物、帶好兩卷醫經,腰配利劍、身背行囊的奪門而出!玄奇出門查看,卻不再見公子虔,也沒多想,自帶著兩個幼子往後山跑去!
沒等玄奇等人跑出四裡地,林間的幽然閣卻一下火光四起,瞬間崩塌,玄幽一看,雙眼一下眼淚雙流,自己家就這樣被大火燒光了,一下心裡悲痛,難過起來,玄奇雖心中不舍,卻也強忍著開導著玄幽,玄幽向玄奇問道:
“娘親!我們的家也沒了,往後住哪裡啊?”
玄奇將兩個小兒牽著,笑著說:
“幽兒、嵐兒!不怕!凡是有為娘在呢, 我們去神農山!”
原來,公子虔待玄奇領著兩個小兒走後,自己縱火一把燒了房屋,又拔出穆公劍朝著自己手臂劃了一刀,劍刃劃開衣袖,頓時鮮血直流。
隨後,那些趕上來的刺客將公子虔團團圍住,公子虔掏出腰間隨身攜帶的符節,眾人一看,紛紛摘下蒙面,落馬跪拜:
“拜見上將軍!屬下不知上將軍在此,有所造次,還望恕罪!”
贏虔不急不忙的對眾人說:
“屋內之人,已被老夫提前一步,斬殺殆盡,爾等即可回去複命了!”
其中一人眼看火光直冒的房屋,心中似有疑惑,怯聲的回道:
“屬下奉命前來,不知上將軍已經將賊人斬殺,我等且待火勢退去,確認屍首後再做定奪!”
話音剛落,贏虔將手中穆公劍一揮,劍鋒所指,人頭落地,那出言之人一下鮮血噴湧,倒地不起,眾人一見,全都瞠目結舌,贏虔倒是心無波瀾,將劍身用袖口擦了擦血跡,面露殺氣的說道:
“這麽說!你們都不信我之言啦?”
眾人眼見此景,全都不敢喘氣說話,紛紛口頭而拜,齊聲說道:
“小人謹遵大人之命,不敢有疑!”
“嗯!如此甚好!”贏虔說罷,自己便跨上了剛才那死去刺客的馬屁,自行去了!余下之眾也都紛紛策馬揚鞭,緊隨其後,不敢有違。
贏虔回望遠處的後山,心中默念道:
“此事過後,商鞅之子便能相忘於江湖了!老夫也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