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漸醉了夜更深。

　　書房。

　　晚飯要了一壺酒，戚虯喝得涓滴不剩。這會兒，臉色才有些紅潤起來。

　　醉?

　　那是連點醉意都沒有！

　　後怕！

　　自出生起，就生活在承平年代，連反擊戰的歲月都沒感受過。90年代三大恥和後來的仲裁案，且不論他怎麽個鍵政報國、指斥風雲。時代，終究沒讓他體驗過熱戰的滋味。

　　怎麽說來著?

　　歲月靜好，是有人負重前行。

　　硝煙是什麽味道?

　　哪怕敘利亞一個三歲的孩子，在他這個33歲的成年人面前，都能充當資深專家！硝煙彌漫、殘肢斷臂、血肉橫飛……這些個場景，只有身處其中才能體會。

　　下午剛穿越那會兒。

　　兩難之中，血氣上頭。抱著一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念頭，拎著步槍就衝了下去。

　　表現嘛，倒也不至於不堪入目。

　　但腎上腺素是會消退的。

　　從戚老爺子那裡脫身。回到四房的小院之後，戚虯就後怕得不行。整個人汗流浹背、臉色蒼白。每一回想起那粘著碎肉的石頭、淌著血的泥地、鮮紅色的車前草……

　　整頓晚飯都是素的。

　　“和平的日子真美好啊……”

　　“三國殺劉禪的配音。”戚虯怏怏地回了一句。

　　“喲！竟然認得出來?”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你腦子竟然還在！”

　　“滾。”戚虯不想搭茬。

　　“老實交代！你尿褲子沒?”

　　“下午藏的那倆顆蛋呢?拿出來下酒呀。”

　　“孫賊！麻溜再整一壺酒。再叫廚房炒幾個菜。什麽夫妻肺片、毛血旺、豬肚、雞心、鴨腸、鵝肝、麻辣猴腦……陪你爺爺我，喝兩口。別整那些個素的！”

　　棍承一氣兒，來了一串內髒菜名貫口。

　　惱了。戚虯那是徹底火了！

　　一連三次，句句皮裡陽秋。尤其是那一串菜名，惡心得不行！戚虯懟了回去:“換你，你怕是連飯都吃不下。賤人！”

　　“鍵政局委員同志。【葉公好龍】四個字怎麽寫?”

　　“你丫五世投德！”

　　“氣球啊，你臉怎麽腫了?疼嗎?”

　　“你丫五世投德！”

　　“用臉刹車這個技能我沒學會。大爺您再表演一個唄?我好好學學。”

　　“你丫五世投德！”

　　……

　　雙方充分地交換了意見，會談是有益的。

　　後半句不是外交黑話——棍承:區區戰後心理創傷干涉，有什麽難的?吵一架不就得了?

　　雙方進行二次會談。

　　這是真談，不是文飾下的吵架。

　　秉燭夜談的那種。

　　“轉職武官?通過戚家的影響力，爭取縣團練使的位置?”

　　戚虯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戚家本身是柳陽縣第一豪強，弄個團練使的位置，問題應該不大。但……”

　　“但是你個頭啊！”

　　那句你丫五世投德，對棍承的效果有些類似於【你被猴打過】。

　　先前承受了成噸的傷害，導致棍承的脾氣有些爆:“鍵政委員，看書要用長臉上的眼！要記得帶腦子！”

　　書……

　　書很多。

　　說浩如煙海差點意思。用汗牛充棟來形容，絕對沒有誇張。而且，戚虯那個名義上的死鬼老爹給他留下的這一屋子書裡面，或多或少，都會夾雜有批注。

　　戚虯面前的書案上，

高高低低堆了幾摞書:　　《雙海諸國志》、《寰宇書》、《玄華通史》、《先玄列傳》、《前後涼通史》、《五史百國傳》、《全康書》……林林總總有二三十本。

　　雖然系統可以錄入書籍，讀取。

　　但是人的思維對信息量的消化是有上限的。

　　第一次認知這個世界，打個大概框架輪廓。所以選取的，除了地理志之外，基本上都是通史。

　　此時，戚虯和棍承的視線，都落在最後翻開的那本《正聖國難》上面。

　　翻開的書頁上，正好有一段批注:

　　【……前康僖宗無德，致神洲鼎棄。王太祖起於行伍，不失聖人之明。詔複神洲者皇。以身鎮國，竟不登大寶。

　　名位以祭國運。皇統奉如犧牲，終維系人心。複皇令，實為當代華民族意識覺醒之端肇也！】

　　“魏武終漢臣啊！”

　　棍承感慨道:“我仿佛看到了曹操。老曹他在說:非孤，寧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最危難的時候，總有人，不惜一生功名偉業，甚至身祭國運，續它一段國祚……”戚虯同樣有些感慨:“都是農耕文明的底子啊。這個玄星的華民族，實在是太像兔子家了。”

　　嗯，應該恭喜本次會談的雙方。

　　在某些方面的意見達成了一致。

　　戚虯通過系統錄入的那些書籍，可以大概地給出玄星，這個星球的文明史輪廓。

　　玄星這個星球誕生文明的時候，它的大陸，基本是聚集在一起的。

　　位於北半球的主大陸，整體略呈梯形，橫亙在整個溫帶和低緯寒帶。另外兩塊大陸，輪廓都頗像南美洲。一東一西，在主大陸兩邊，穿越了南北半球，最終形成一道超級海峽。

　　西大陸直接和主大陸西南緣接壤。

　　東大陸緯度更偏南，和主大陸東南，有一道窄窄的陸橋鏈接。

　　所以，這個世界的海洋，是分內洋和外洋的。從地理學的角度來講，玄星，只有一個大洋。和一個超級地中海。

　　神洲在哪?

　　神洲是一個連接著主大陸中部、水滴形狀的超級半島。緯度大約是北緯24度到北緯7度——做個比較，它比地球的中南半島還要大。

　　因此，神洲半島，把內洋分割成東西地中海。

　　地質運動是類地行星的常態。並不以文明的意志為轉移。在玄星，各種地貌都有。但是，卻罕見有超過兩千米高程的山脈。

　　這，可能是玄星熱帶文明起源的關鍵。

　　華民族，是神洲半島的原住民。

　　也是玄星文明最早擺脫原始制度的地區。華民族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就建立了基本囊括整個神洲半島的大一統政權。

　　並命名了這個王朝——玄。

　　玄星，從此擺脫了編號。有了它的名字。

　　基於文明的地理特征，玄星文明的地理大發現，來的更早一些。在華民族封建時代的中早期，他們就開始征服這個世界。鎮壓萬方、傳播文明。

　　嗯，它被更早認為是個球。

　　華民族實在和地球的兔子太像了——包括它那漫長得如同更年期的封建時代。

　　華民族鎮壓世界的時代，她最後一個大一統封建王朝，維持到了玄元1564年。康朝。康僖宗正聖八年。居住於赤道地區火崖群島的白狄人，完成了工業革命，並擊敗康朝軍隊。

　　白狄人佔據了神洲半島，建立了金鷹王朝。開啟了一個屬於他們的時代:用全新的工業力量和艦隊，統治這個文明星球。

　　華民族史載:正聖國難。

　　華鄭王國開國太祖，(就是前文複皇令的作者同志)，當時是康王朝鎮守神洲最北端、天雄要塞的軍事貴族。

　　眼瞅著這天下藥丸。

　　華民族要涼涼！

　　華鄭太祖，鄭琳，領膺天下之望，進行了艱苦卓絕的軍事鬥爭。最終，將戰線穩定在神洲半島北部的蔥嶺山脈。

　　再偉大的統帥，她也乾不過時代的潮流。這沒什麽好說的！複皇令昭示天下，華民族意識覺醒。華鄭王國保住了神洲半島最北端的七韓之地。

　　華民族祖庭的火種，延續了下來。

　　華鄭太祖鄭琳。看名字，有沒有覺得怪怪的?

　　沒錯。這是位女王！

　　“這華民族要是像了法蘭西。玄星的天命，就沒你什麽事了。”棍承吐了一口【鐵塔尚在】的槽。

　　戚虯笑了。

　　氣球哥身高只有163，很梅西。沒成想，穿越一回，不僅年輕了，身高變成了一米七出頭。還風華正茂，並不絕頂。

　　這是他最滿意的地方！

　　“有些東西是可以預見的”戚虯的眼界，隨著他情緒的平複恢復了:“華民族漫長的封建史，貴族世家的積累。再加上華鄭王國隻保住了七韓之地，大約一成的國土。大量的神洲貴族世家湧入華鄭王國，是必然的。

　　這會製約華鄭王國的工業革命進度。

　　即使有現代民族意識覺醒的加成。

　　所以，這個國家的國力現狀。下限大抵是奧斯曼，上限的水準，大概是奧匈的水平。”

　　棍承笑著插了一句:“反正不會是澳大利亞。那幫罪裔！”

　　“華鄭王國立國的基石， 是軍事貴族。這是一方力量。而且必然不會弱。然後你再看這一屋子書，舊時代掌控輿論話語權的清流名門，力量也相當龐大啊。

　　這幾方力量，可能在高壓鍋裡有所融合。

　　但是利益面前。

　　既得利益集團，何曾有過人性?又何曾有過國家之念?想想都為那位鄭太祖感到牙疼。”

　　棍承接了一茬:

　　“你這個戚家，也不要漏掉了。海商。一縣豪強。扶持家族出中級文官。呵呵……”

　　“這裡面要說沒有一些外國勢力扶持，還有可能。但是說連對外借勢都不曾?我信他個鬼哦！

　　資本是沒有國界的。海盜也沒有！

　　加上海商這股力量，怕是這華鄭王國的蛋糕桌上，都能湊一桌麻將了！”戚虯很光棍。反正也還沒太多認同感。

　　“所以……棍承。我們真的要轉武職，跳陣營?”

　　“還不是你自己搞的鍋！”

　　棍承吐槽道:“你丫抄書評抄習慣了吧?新兵營設置，照抄地球第一陸軍八九十年代征兵告示?年代差了半個多世紀好不好！

　　一戰時代，軍隊識字率才多少?

　　你特麽要一個全體初中文化的兵源——就算系統是你家親讀者搞的，也拯救不了你暴兵失敗的命運！”

　　“你現在的人生意義只有三個字:摟經驗！”

　　戚虯以手扶額:“我明白了。跳個陣營，賺個大義名分當虎皮，好剿匪是吧?也只能這樣了。”

　　“算你還有點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