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虯再次見到戚老爺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清早了。
議事廳。
刻飾繁複的高背官椅,按一主六從兩排配置,隻佔據了整個議事廳堂柱中間的位置。戚家的議事廳,規製相當高大上。
此刻,這寬敞的大廳裡,卻隻坐了三個人。
感覺有些空蕩蕩。
正主戚虯。戚家大宅裡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戚五爺。再就是坐在主位上,渾身散發著一股超級別扭的氣息的戚泉勇老爺子。
老頭子的臉色……
肉眼可見的精彩!
落座之後,三方都沉默了片刻。戚老頭子打破了尷尬中的沉寂:“小三兒……”
老頭子跟便秘似的,一擠一頓。
先前,戚虯本著【談不攏就當下副本】的光棍打算,倒是沒什麽壓力感。現在指著戚家這塊虎皮,完成跳陣營的打算。光棍是不能光棍了。
在言語交鋒中,面對這種老人精,以戚虯的閱歷而言,真真有些如履薄冰的滋味。
這正尬著呢,沒想好怎麽接茬。
就聽到戚老爺子續上了自己的話語:“小三兒。你娘沒的那年冬,你爹給你定了一門親事。你……還記得吧?”
棍承在戚虯耳邊笑道:
“我怎麽聞到了一股套路文的味道?”
“當時,你爹給你說的是府城王家的六小姐。按說呢,這是一門好親事。你爹而立之年,便做了一府主簿。雖說咱們家是豪強的路子,但你爹若不是遭了病,也說不準有幾分跨州署郡的機會。
王家也是這三河府幾百年的士林名門。那六小姐,也是主支門庭的嫡女……”
都是些陳年往事。
戚虯記憶裡也有幾分印象。
戚老爺子雖是語氣平緩,語調裡,卻能聽出幾分艱澀。說道最後,更是頓住了。繼而臉色猙獰,幾番變幻。
議事廳的空氣,都澀滯了一些。
稍稍猶豫,老海虎乾脆單刀直入:“你此番遇襲,便是那王家的手尾!旗門寨,領的就是王家給的花紅。”
“哼。敢領我戚家的花紅標!”
老海虎沒有多說。但言下之意,已經將旗門寨上下,都看作是死人了:“這檔子事,根子還在那王家的身上!
王家那小娼婦,去了天京做女學生。卻是勾搭上了朔方郡陳家的崽子!王家見利忘義,便起了悔婚的心思。又怕那小娼婦落一個悔婚的名頭,不好嫁入高門。就有了這檔子事!”
“小三兒。這事你怎麽看?”
“元芳,你怎麽看呐?”
棍承的輕松和吐槽,只有戚虯一個人能感受得到。戚老爺子,還有一看就知道是戚家掌管消息情報的戚五,臉上都帶著謹慎的痕跡。
華鄭王國的行政區分,大體上是郡、州府、縣的三級格局。國土蹇促,省是沒有的。朔方陳家,一地郡望;放在整個華鄭王國,都是第一梯隊的勢力。
王家那也是本府前三的名門。
而戚家呢?大體上就是個柳陽縣土皇帝的格局。攤上這樣的對立面,你讓戚家的當家人,如何能不謹慎?
如何能不憂心忡忡?
可這些個玩意,戚虯他——不知道啊!
穿越第一天,被人啪啪啪一頓亂槍打鳥。第二天,又要給名義上的死鬼老爹做祭祀。順帶著,還要安撫一雙同胞弟妹。然後這第三天,這一清早的……
就算系統能錄入書籍,也要給戚虯時間去解讀吧?
說又不說透,
他知道個鬼啊? 戚虯也乾脆。既然聽不懂,那就按照自己的思路來:“爺爺,我要轉武官。縣團練使能給我拿下來嗎?”
一言出,四座寂。
望著自己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孫輩。
戚泉勇的心,堵得慌!
一直沒出聲的戚五,對侄子如此果決的退縮,很是驚訝:“虯啊,你可是想好了?團練使這種末流武官,是不在軍職體系內的!你現在的柳陽倉大使,是文官正途。和治安武官的前途是天差地別!”
“你要想清楚!”
執掌家族的情報和信息渠道,戚五對於侄子轉任團練使這個決斷的後果,是十分清楚的。
宰執必歷州郡,令府俱從倉澤。
相對於前朝,華鄭王國對行政體系進行了一番改革。將原本不入流的佐官,納入品級體系。並且規定:想當縣令、知府,就必須乾過財政官員或者水利官員。
整體上,這是一次依托於舊官僚體系的半近代化行政體制改造。勉強,算是在形式上做到了王權下鄉。
然而,大量舊貴族世家名門的存在。
導致了前朝重文偃武的士林風俗,在本朝愈演愈烈。華鄭王國立國的根本,是原天雄塞的軍功貴族。國之根本在此,手上又握著槍杆子——給士林世家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鄙夷他們。
必然的,作為出氣筒、代替品,州郡治安武官,就被掌握行政力量的士林世家,踐踏到塵埃裡。而戚虯轉任團練使的後果,很簡單,四個字足以形容。
前途盡毀!
明明是晨光。
灑落在這寬敞堂皇的議事廳中。映入戚泉勇有些昏花的眼簾,卻仿佛夕陽蕭瑟。
轉任團練使?
呵!一生縱橫風波,空手打出戚家偌大的家業。戚泉勇又如何不明白小三兒這“背後的打算”!
王家根基深厚、陳氏門庭如山。
以戚家三代人的底蘊,不足以抗衡如此龐然大物的聯盟力量。轉任末流武官,前程名聲落入泥地。以王家士林清貴的身份,便有十足的理由, 施施然上門退婚。
便是傳揚出去。也只會落得士林一片叫好!
小三兒,是在用自己一生的前程,保戚家啊!
“虯兒,你真的要如此?做那勞什子團練使?”一生剛強,老海虎的眼眸裡難得一見地濕潤了。
“對。要做團練使。”
戚虯就一沒事人,還追問道:“爺爺,這團練使拿下來,得多久?”
“既然如此!你放心,區區一個破爛武官的職位。五叔明天就把文書大印給你送過去!”
……
戚虯達成了心願。卻不敢表露出歡快地,走了。
又不是蠢。
話裡話外的,戚虯哪能不明白:轉任團練使這個目標,歪打正著地出現了另外的涵義和解讀。
似乎是自己犧牲了前程?
“前程?什麽狗屁的前程?這破國藥丸的樣子,有什麽前程能比系統更金貴嗎?”戚虯心裡一陣好笑。
棍承憋悶著,看了一出苦情大戲。
劇終落幕,他便自個唱起了片尾曲:“我感動天~感動地~我卻感動不了你……”
“滾。”
“棍承你能正常點嗎?”
“請問氣球先生,對於出演退婚流男主角,你有什麽感想嗎?”棍承模仿記者。
“被退婚的又不是我。”
棍承也笑了:“真特麽活久見啊!退婚流第一步竟然是截殺前未婚夫。就不怕變成望門寡嗎?”
“鬼知道這玄星什麽習俗!”
按咱們地球的江湖道義——敢弄我?
撲街冚家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