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碧藍無雲,鳥兒歡快的飛翔於天空之上,自由自在的穿梭於林木之中。
這本是一副唯美的畫卷,可偏偏被走在山間道路上的那一群身穿黑盔黑甲的軍足那死氣沉沉的氣氛破壞了氛圍。
這支隊伍人數大約千余,可除了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的那全身銀甲的將軍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是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他們耷拉著腦袋,雙手伴隨身體前進而無意識的左右搖擺,手中的兵器更是成為了他們的拐杖,清一色的十幾二十幾歲的棒小夥,卻偏偏給人一種年過花甲的感覺。
一陣大風襲來,隊伍前方,扛著一杆玄黑軍旗的士兵一個不注意,身體被軍旗帶動向後傾倒,一下撞到了他身後的士兵身上。
而這一下並不重的撞擊,卻似乎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見那士兵一屁股向後坐倒,而他這一倒,更似乎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牌一樣。
在他身後,無論是有沒有發生碰撞,幾乎全部的士兵都坐倒在了地上,更有甚者,直接躺到在了地上。
當最前面的將軍聽到後面的動靜,勒馬轉身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唯一一個站立著的,杵著旗杆,一臉無辜與惶恐的軍旗手以及他身後清一色倒伏於地的士兵。
若是換成一個脾氣暴躁的將軍,遇到這種情況,輕則痛打一頓,重則拔刀殺人。
可衛滄面對這種情況卻是面無表情,他清楚的知道這些身強力壯的年輕士兵為什麽會這樣。
而原因也十分的簡單,那就是他接到的這一個命令。
命令中,明確的要求他率領這一千新兵前往平原城,並且要求他們以平原城為據點,阻擋住來襲的一支一萬余人的隊伍。
本來接到這個命令就以是九死一生,因為那平原城就坐落在四面環山中間的一塊平原之上,並且城牆低矮,甚至不到三丈。
並且城中人口本就稀少,在聽說趙國大軍來襲之時,更是逃得無影無蹤,以至於城中不但沒有糧食軍械,就連想征召一些壯年民眾幫忙守城都做不到。
而面對這樣九死一生的處境,他們的將軍,三團七營的營副大人居然要求他們放棄城池,並且還離譜的要他們將身上完好的甲胄全部脫下,換成平原城中,倉庫裡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破爛甲胄和那些鏽跡斑斑,破破爛爛的刀劍長槍。
要是單單如此也就罷了,可更離譜的命令還在後面。
在他們換好這些裝備之後,他們的將軍大人居然就這樣帶著他們出城了,並且還是向著敵軍來襲的方向就開始了行軍。
這道命令一下,幾乎所有士兵當場嘩然,更有甚者居然高喊他是叛徒,是敵軍的奸細,要帶著他們全部去送死的話語。
要不是他雷厲風行,縱馬提槍,當場殺死十余名鬧事者,更是將那高喊之人以長槍挑於半空,那一天,可能早已嘩變。
但就算如此,這一路行來,也並不順利。
一天時間,輕裝簡行的情況下,整支隊伍也只是行出了二十余裡,並且,越是向著敵軍來襲的方向前進,行軍速度就越慢。
而且,雖然因為燕國國法嚴苛,一旦出現逃兵,輕則當場處死,重則滿門抄斬,因此還沒有出現逃兵現象,但就以此時此刻這些士兵的現狀,不要說是與敵死戰,就是哪怕與敵碰面,恐怕都會引發一場潰敗。
而面對自己製造出的這種場面,衛滄沒有再次以他的武力去強行鎮壓,
反而翻身下馬,向著那些躺到在地的士兵們走去。 走到那依舊站立,且在他到來之後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的軍旗手前,將他手中緊握的玄黑軍旗拿了過來,右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並示意他同樣坐倒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扛著玄黑軍旗走到了隊伍中央。
環顧一圈,他緩緩開口,沒有高喊,卻足夠所有士兵都能聽到。
“我知道,你們所有人對於我的命令都是這樣認為的,認為我這是要帶著你們去送死。”
說完這句話,他停頓片刻,這才繼續開口道:“對於你們的認為,我不想去反駁也不屑於去解釋。
在這裡,我隻說一句話,那就是,我是你們的主將,衝鋒時,我只會在你們的前面,而撤退之時,我也會是最後一個。”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一字一句都給人一種斬釘截鐵的味道。
而面對他的話語,下面的士兵也開始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一些話還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切,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騎馬的,就算最後一個跑又怎樣,還不是比我們快。
就是,而且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說不定到時候第一個跑的就是他......”
林林總總全都充斥著對他的不信任。
而聽了這些話語,衛滄的嘴角卻是微微上鉤,一個嘲諷的笑容就此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重重將手中旗杆往地面一頓,在沉悶的聲響以及四散的灰塵中,那大旗硬生生插入了堅硬的地面足有一尺有余。
而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著實嚇到了周圍的兵卒們。
不但在瞬間向後快速滑動,給他清出一片空地,更是安靜的落針可聞。
對於這些士兵的表現,衛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因為行動往往比嘴炮更容易打動人心。
與其指天發誓,保證自己所說非虛,衛滄選擇以實際行動來表明心跡。
就見他緩緩走到自己的坐騎旁,抬手便摘下了馬鞍上的玄鐵長劍,並在下一瞬間,長劍出竅。
就見一道劍光閃過,那原本站立原地,左顧右盼的戰馬在下一瞬間已是頭身分離。
先是腦袋以及一部分頸部落地,發出沉悶聲響,而後才是那鮮血狂噴的身體重重栽倒於地。
而衛滄的雙眼,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波瀾,似乎那倒下的根本不是他的坐騎,而只是一塊破木樁子一般。
他的聲音也依舊平淡但有力的發出。
“火頭軍將這屍體處理一下,今晚的飯餐裡,每人皆有肉食。”
話語說完,長劍之上鮮血也以全部低落,他收劍入鞘,轉身走向了一旁的大石,隨後盤膝閉目,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