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中午十一點半鍾一過,吳寅漱和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等雉皋5.1暴動的幾個指揮員,也就都在翹首以盼地等待和盼望著何濟桓他們送來的那八根金條及那二百塊銀圓了。
根據前天吳寅漱跟楚天澤他們在雉皋5.1暴動會議後的約定,何濟桓他們本應在4月28日中午十二點之前,就應該將那八根大黃魚和二百塊大洋送達馬福林負責的篾竹街10號的地下黨聯絡站,然後再由馬福林即刻送達三寺街的三仕路27號的5.1暴動秘密指揮部。況且這種事無疑也是宜早不宜遲,越快送達越好,按理此時,何濟桓他們就應該已經到達雉皋了。可是,吳寅漱和黃運潮嚴運淮他們指派隱藏在雉皋縣城城門附近負責等待和接應何濟桓一行的聯絡處主任陳天雲,一次次派人回來報告的消息卻又都是:還是沒有見到何濟桓一行。而且此後,吳寅漱還派供給部部長任鶴年親自去了東城門處,讓任鶴年和陳天雲一個去負責東門,一個去負責南門等候和接應何濟桓一行。但是吳寅漱和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等幾位暴動領導人在雉皋三寺街的三仕路27號的秘密指揮部裡一直等到了下午一點多鍾,任鶴年和陳天雲所派之人回來報告的消息也仍然還是沒有見到何濟桓一行。到了這時,吳寅漱、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等幾位5.1暴動的指揮員也就覺得出問題了,也就越發的焦急起來了。
此後,任鶴年和陳天雲他們又一直等到晚上七點半,一直等到天黑城門關閉,也還是沒能見到何濟桓一行的影子。
對於何濟桓其人,吳寅漱、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任鶴年他們亦都知道,此人並非一個責任心不強的人,故此,吳寅漱、黃運潮他們也就認為,何濟桓一行一定是出了問題,一定是遇上了什麽意外了。不過他們同時卻又僥幸地認為,即便是何濟桓一行出了什麽問題,甚至發生了什麽意外,在哪裡被耽擱了,今天不能趕到雉皋——而且即便是現在已經到了雉皋城外,也進不了城了,那他們明天早上也一定會見到何濟桓一行的。那麽即便是明天早上拿到那八根大黃魚,那時再給軍火商送去金條取回那三十五支中正式步槍和那五把德國造的二十響,也還是來得及發給武裝起義的工人參加這次起義的。
吳寅漱他們並且又都認為,何濟桓他們也一定知道,暴動時間已經迫在眉睫,那三十五支長槍和那五把德國造的二十響對他們、對這次武裝起義有多重要;而且這個時候武器彈藥也早就應該發放到每一個參加武裝起義人員的手中了,他們其它的武器彈藥也早就發放到位了。可是,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城門打開,任鶴年和陳天雲等人也還是沒能見到何濟桓一行的人影,吳寅漱和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等起義軍的指揮員們,一得知這樣的情況,就都急壞了。到了這時,吳寅漱和黃運潮、嚴運淮、蘇德軒、任鶴年等指揮員也就立即作出了如下決定:一,立即派偵查大隊有名的兩名飛毛腿、也就是偵查大隊的副大隊長楊樹林和偵查員朱清明,立即沿著何濟桓一行的來路去尋找接應何濟桓一行;二,任鶴年和陳天雲仍然留在兩個城門門口附近,秘密等待著和接應何濟桓一行;三,吳寅漱和黃運潮這就親自去跟出售這批武器的軍火商交涉,試試能否讓軍火商同意他們先把武器運回來,並且準備承諾以後加額付款。同時,吳寅漱和黃運潮也還讓蘇德軒親自前往篾竹街10號去蹲守,
只要何濟桓一行一到,蘇德軒就立即把何濟桓帶來的大黃魚給吳寅漱和黃運潮送去。 楊樹林副隊長和朱清明一接受命令,也就立即啟程向著何濟桓來路的方向、也就是蘆長地區工農民主政府的方向飛也似地去了。
蘆長地區的工農民主政府,尤其是農民革命軍指揮部的所在地,表面上是在蘆灣鄉的鄉政府裡,而實際上卻隱藏在長堤鄉的九溪村,卻跟雉皋縣縣城相距八十多裡。又因為蘆長地區遠離城鎮地處偏僻,不僅一直不通公路,而且連土公路都沒有,全是小土路,不少小土路並且小得如同條凳棍子,楊樹林和朱清明不僅全須步行,而且路不好走,路上還有很多的不便。
尤其是不巧的是,楊樹林和朱清明出了縣城上路後不久,老天還忽然下起雨來了。雨雖然不大,但也不小,但也足以把許多道路澆得泥濘不堪,但也足以讓這裡許多路上的青苔吸足了水分。這地方又屬水鄉,農田幾乎都是水田,道路都在水田邊和河邊,道路又非常密集,許多道路終年鮮有人走,一般的路上就都生有青苔。
青苔這種植物的特點是,平常天氣就跟鬼影一樣藏而不見,一旦下雨,一經雨水滋潤,就會變魔術一樣地忽然變得蓬蓬勃勃地茂盛起來,路面就變得綠油油的了。可是這種忽然而綠的路面也就仿佛貪官忽然貪得了一筆意外之財一樣,亦或是忽然意外收到了一筆賄賂一樣,就忽然變得面滑心硬起來了,路面就會忽然變得如同肥皂上塗了一層油一樣,滑得讓人簡直無法行走。結果這一路上,楊樹林和朱清明也就走得非常艱難,速度也受到了嚴重影響,一路上便不知摔倒了多少次,這才直到下午兩點鍾後,才好不容易如同兩個泥猴子一樣地趕到長堤鄉的九溪村。
楊樹林和朱清明趕到長堤鄉九溪村的蘆長地區農民革命軍的秘密指揮部時,蘆長地區農民革命軍5.1暴動的領導人楚天澤、沈逸群、陸一焜、丁溪橋他們,早就不在這個秘密指揮部裡了,早就在昨天凌晨的戰前軍事會議一結束,他們就都去了他們分工領導的各鄉各村組織農民革命軍集結去了。此時應該已經率領著他們指揮的農民革命軍,正在秘密開往他們攻打雉皋的行軍途中了。
胡石庵自也早已去了歇馬鎮的周邊農村,發動組織農會會員準備佯攻洗馬鎮去了。現在蘆長地區的農民革命軍的秘密指揮部裡,也就只剩下了蘆長地區的農會主席田嘉庚、和留守後方醫院的醫療隊的副隊長申廉章、以及田嘉庚的秘書葛牧雲和幾個後勤文職留守人員和一支只有十幾個人的警衛隊了。
按理,這個時候何濟桓一行也應該回來了,故爾這時,田嘉庚就也在焦急地等待著何濟桓一行的消息。然而田嘉庚等來等去非但沒能等到何濟桓一行回來的蹤影,反卻等來了楊樹林和朱清明來找何濟桓一行的消息。
楊樹林和朱清明踉踉蹌蹌地走進長堤鄉九溪村農民革命軍指揮部時,就已累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了,而且又是一身的泥水,田嘉庚和葛牧雲簡直都認不出他們了,直到楊樹林說出自己的姓名,田嘉庚和葛牧雲這才不禁大驚。田嘉庚和葛牧雲一見二位累成了這等模樣,便立即先忙不迭地將楊樹林和朱清明攙扶坐到了椅子上。
楊樹林和朱清明坐下又喝下一杯水後,這才喘著粗氣說出他們急忙趕來的原因。田嘉庚和葛牧雲一聽說何濟桓一行三人還沒有把金條以及銀圓送達雉皋5.1暴動指揮部,雉皋縣城的起義軍指揮員還沒有見到何濟桓一行,田嘉庚及葛牧雲都不禁大驚失色。田嘉庚立即就驚訝道:“這是怎麽回事兒?何濟桓可是昨天天剛蒙蒙亮時就帶著五根大黃魚和二百塊銀圓跟張松林和李炳均一起出發了呀,按道理昨天午飯之前是一定能到達的呀……”
楊樹林道:“是啊,所以指揮部的領導們才都非常著急,這才派我們二人一路尋找而來。但在路上我們卻又沒能見到他們,並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情況。”
田嘉庚這時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道:“這就奇怪了,這可怎麽辦?
葛牧雲這時卻道:“田主席,我看這事一定是何濟桓他們在途中出了問題。田主席你也知道,何濟桓可不是一個責任心不強的人,而且這件事事關重大,要不是途中出了問題,他們怎麽會直到今天早上還沒有把金條和銀圓送達雉皋起義指揮部呢?”
田嘉庚疑惑道:“能出什麽問題?”
葛牧雲道:“這就不好說了,何濟桓身帶巨資,會不會在途中遇到劫匪什麽的……”
田嘉庚思考著道:“這不大可能吧,何濟桓一向就做事謹慎,即便是他們在途中遇上了劫匪,劫匪也不知道何濟桓身上帶著巨資啊?更何況何濟桓的身邊還有張松林和李炳均兩個助手,他們三個又都是很有作戰經驗的,他們都打過不少的硬仗,一般來說,幾個小蟊賊他們也不會對付不了啊?”
葛牧雲道:“就怕會不會是事先走漏了消息,途中中了劫匪的埋伏,要不然他們也不會直到今天早飯之後還沒有趕到雉皋呢。”
田嘉庚道:“要是這樣,要是事先走漏了消息,中了埋伏,這就沒法說了。”
申廉章這時也過來了,申廉章也焦急地道:“那麽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這就是何濟桓他們因為什麽意外之事被耽擱了,直到今天你們離開了雉皋之後,他們才趕到的雉皋,而且途中又跟你們二位走川了。也就是說,何濟桓他們跟你們走的不是一條路。”
這地方的道路都是七拐八彎的小路,前往同一目標都會有多條道路多鍾途徑,於是這時眾人也就又紛紛道:有可能,很有可能。不過,這也只是估計,這也說不定……
就在田嘉庚和申廉章葛牧雲楊樹林議論紛紛莫衷一是之時,這裡的留守人員就也為楊樹林和朱清明打來了熱水,拿來了乾淨衣服,也就是讓楊樹林和朱清明把身上衣服脫下來洗一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與此同時,炊事員也在為楊樹林和朱清明忙著做飯做菜。楊樹林和朱清明由於著急,三下兩下就洗完了身體,就換了衣服出來了,而且楊樹林和朱清明一換好衣服出來就對田嘉庚道:“我們該回去了。我想無論何濟桓他們後來是不是去了雉皋,有沒有到達雉皋,我們都應該盡快回去向領導匯報……”
申廉章這時卻道:“我也跟你們同去雉皋。說實話,我也擔心何濟桓他們萬一沒能去雉皋,而那批藥物和醫用器材卻落了空,如是那樣,這可怎麽得了。老楊同志,你們知不知道這批藥物和醫用器材雉皋指揮部的同志有沒有幫我們代購?”
楊樹林道:“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據我所知,雉皋指揮部現在手頭可夠緊的,即便買了,很可能也只是預購,估計也沒有付款取回。”
申廉章一聽這話也就更加焦急道:“那我就更應該去一趟雉皋了,這要是何濟桓他們萬一沒去雉皋,這批藥物和醫用器材豈不就落空了嗎?而且,我還得再帶上購藥的錢。田主席……”
田嘉庚立即道:“再付購槍款的八根金條家裡已經拿不出了,購買這批藥物器材的錢倒是不成問題。現在家裡也就只剩下三根金條了,要不,這三根金條你們就也帶上吧。本來,動用金條是需要黨支部和楚總指揮批準的,可是現在、現在就顧不得了。老楊,你們走了這麽遠的路,也一定餓了,再急也吃了飯再走。”
楊樹林卻立即道:“三根金條就三根吧,有得總比沒有好,到時候我們交給總指揮就是了。至於吃飯,如果有中午的剩飯剩菜,我們就吃一點,如果沒有我們就不等了。田主席你也知道,這件事耽擱不得,領導都非常著急,我們還是盡快回去報告要緊。”
然而這時炊事員卻大叫道:“稍等稍等,你們既然這麽急著要走,我就給你們下面條吃,水一開就下鍋。而且我這裡還有乾糧,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吃著,我這裡面條不多會兒就好。”
楊樹林和朱清明一聽說有乾糧,就都立即道:“乾糧最好,我們正可以邊走邊吃,面條我們就不等了。”
也就在楊樹林和朱清明說著這話的同時,葛牧雲亦已拿來了乾糧。其實,楊樹林和朱清明早就餓了,故爾楊樹林和朱清明一接過乾糧也就吃上了。而且這時,葛牧雲還拿來了幾張包裝紙,還為楊樹林朱清明申廉章等人各包了一包乾糧,讓楊樹林朱清明申廉章他們帶著路上吃。
這些乾糧都是昨天為起義軍做的油炸米粉糕。米粉糕之所以要用油炸,這是因為此時天氣已經漸熱,食物容易變餿,變質,而米粉糕一經油炸,就不易變餿變質了。而且這時葛牧雲還又對楊樹林和朱清明道:“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去過何濟桓家?”
楊樹林立即忽有所悟道:“沒有,我們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
葛牧雲道:“我是這麽想的,如果萬一何濟桓還沒有去縣城,如果萬一何濟桓他們出了什麽意外,也許他的家人知道,當初他們也是繞道何濟桓家再去縣城的。從何濟桓家經過一下雖然要繞點路,大概也就只須多走四五裡路,不過繞一下道,了解一下情況,我們也就釋懷了。何濟桓家住哪裡我知道,要不我給你們帶路,我跟你們走一趟。”
不過這時田嘉庚卻道:“小葛,你就不用去了,我另派別人給他們帶路。”
葛牧雲雖然年輕,才十九歲,但卻思維敏捷,做事細致,又能寫會算很有主見,常常會為田嘉庚出一些主意,解決一些田嘉庚解決不了的問題。何濟桓家距此又有三十多裡,葛牧雲這一去一個來回就得半天,田嘉庚又是一個文盲,有些寫寫算算的事又離不開葛牧雲,田嘉庚已習慣了葛牧雲在他身邊。
誰知這時申廉章卻道:“不用另派人了,何濟桓家的住處我也知道, 這事你們就別操心了。”接著,申廉章就又安排了他的兩名屬下跟他一同,包括楊樹林和朱清明一行五人,也就先向何濟桓家去了。
不言而喻,申廉章和楊樹林朱清明以及另兩名同志一行五人,在何濟桓家自是沒能找到何濟桓和張松林及李炳均,也沒能見到何濟桓的家人。而且,他們也沒能發現昨天早上張松林李炳均、包括何濟桓一家被抓捕的絲毫痕跡,結果申廉章和楊樹林朱清明他們在何濟桓家也就幾乎是一無所獲,也就只是知道何濟桓家沒人了。並且隨後,申廉章和楊樹林朱清明一行五人,還又去向何濟桓家的鄰居走訪了一番。可又因為這地方的農戶皆為散居,一戶一塬,四面環河,鄰居之間相距又比較遠,並且幾乎沒有交往,結果申廉章和楊樹林朱清明一行五人在何濟桓的鄰居家,也還是仍然沒能發現何濟桓張松林李炳均及唐淑萍和小石頭被捕的任何線索。
沒能找到何濟桓他們和他們的線索,申廉章和楊樹林朱清明一行五人都不免感到失落和焦慮。不過此時,西天的濃雲卻忽然裂了一道口子,一輪夕陽卻忽然從濃重的雲層裡露出了一道鮮紅,天地間卻忽然一亮,天卻忽然放晴了。這地方就是這樣,每當到了這春夏交替時節,就常常是忽而風雨忽而晴的,甚至常常是半是風雨半是晴、村北下雨村南晴的。面對這一輪從雲縫裡露出的殘陽,面對這一片忽然而至的晴好的晚霞,楊樹林朱清明和申廉章等一行五人,也就迎著西天的這輪半隱半藏的夕陽,拚了命地趕往雉皋縣縣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