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肖林峰幾乎是哭了一夜,盧錦秀自也是通宵未眠,也陪在肖林峰的身邊照顧了肖林峰一夜。
對於妹妹林悅臨的犧牲,肖林峰一想起就挖心挖肝撕心裂肺一樣的難受。自己離開家時,妹妹才剛剛七歲,還那麽小,就要為生計勞作,就要下地挖野菜,就要下地乾活兒。自己卻終年住在盧霖楷家,一年到頭也難得回去一兩次,一直都沒能好好地照顧妹妹。尤其是自己每一次回家,妹妹都高興得無可無不可的,都高興得又笑又跳的,都興奮地纏著自己,有好吃的都一定要讓哥哥先吃。特別是妹妹從小就喜歡讓自己抱著她走和背著她走的情景,後來即便長大了,林曦臨每一次回家,妹妹也還是要讓林曦臨抱一抱她,背一背她的情景,則更是讓肖林峰一想起就淚如泉湧,就心疼得如同萬箭穿心。還有楚望舒,從小就堅定不移地願意嫁給自己這個窮光蛋,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在自己家裡照顧著我林曦臨的妹妹和媽媽,父母又都不在了,一心隻把他林曦臨當做她唯一的男人和唯一的依靠,如今為了來投奔自己,來跟自己結婚成家卻在這個縣城受傷被捕又下落不明了;可是自己在此期間卻作出了對不起她的事,自己卻跟盧錦秀有了孩子,肖林峰一想到這裡,就也愧疚得恨不能自己搧自己幾個耳刮子,就也心疼得心如刀絞痛不欲生。特別是還有知乎聯絡站的暴露和被查抄被搗毀,葛牧雲吳正和李長林苗光輝他們還都犧牲了……這一切也無不讓肖林峰憂心如焚痛心疾首難受得揪心揪肺一樣地痛苦。
不過肖林峰卻深知,他不能倒下,他必須挺住,明天早上的上班時間,他還不能不去上班,他還只能不露聲色地堅持去皇協軍的司令部上班;而且他還不能露出半點痛苦和任何破綻,他還不能讓敵人看出他的不幸和隱忍,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潛伏在敵人營壘裡跟敵人進行鬥爭,他才會有機會尋找和營救楚望舒。
跟往常一樣,在距上班時間還有十幾分鍾的時候,張富貴就開著汽車來接肖林峰前去上班了,徐有田當然也一起來了。肖林峰跟盧錦秀也是跟往常一樣,盧錦秀也仍然是把肖林峰送到門口,然後目送著肖林峰登上汽車,接著就在張富貴和徐有田的所謂的保護下,前往皇協軍司令部上班去了。
到了皇協軍司令部之後,肖林峰就見司令部裡的一些科長副科長及參謀們,卻已有不少人在司令部辦公區中間的走廊過道裡議論著9月21日那天日軍的電訊監測車被炸、和隨後不久又在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的交匯處,又發生了特高課課長松下惠代子的汽車和憲兵隊隊長加藤晉二的汽車還有警察局局長張戈壁的汽車、三輛汽車同時被炸毀的事件。沈一帆也在人群中聽著。
不過沈一帆也跟肖林峰一樣,這兩次爆炸案發生期間,他也不在陸口,他也參加9-21大掃蕩去了,他知道的情況也不比他肖林峰多,在這種情況下,肖林峰跟沈一帆也就只是心領神會地相互看了一下,什麽也沒有說。肖林峰在這個過道走廊裡沒聽多會兒,也就因沒能聽到比盧錦秀告訴他的更多的內容,也就因在這裡並不能聽到有價值的新鮮內容,並不能得到他急於想知道的楚望舒的消息,而且沈一帆又在這裡,沈一帆可以幫他代為收集有價值的消息,在這種情況下,肖林峰也就只是跟大家勉強聊了幾句,就離開了。不過肖林峰離開這裡後卻並沒有去他的辦公室,而是因為他今天一直就沒有見到冒圭塘和王維仁他們,
肖林峰這時也就估計,冒圭塘王維仁他們多半是去了鬼子的司令部,肖林峰想到這裡,肖林峰就也向鬼子的司令部去了。 鬼子的司令部就在皇協軍司令部的東隔壁,出了門向東走十幾米就到了。肖林峰走進鬼子的司令部時,就見橫島次仁聯隊長和峙內介辰副聯隊長還有橫橋一郎大隊長、以及皇協軍的副司令兼參謀長冒圭塘和皇協軍第一團團長王維仁等幾個日偽軍的大員都在這裡。這幾位大員一見肖林峰過來了,就也紛紛道:“肖副參謀長早!肖副參謀長來了,來得正好,正要讓李參謀去叫你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肖林峰自也就不得不強抑著自己的悲痛,不露聲色強作歡顏地跟這幾位日偽軍要員揮了揮手,打了一下招呼。
接著,鬼子的電訊處處長竹下秀夫、皇協軍的情報科科長從遠程、以及發生這兩起大爆炸案那天的鬼子的司令部值班參謀和皇協軍司令部的值班參謀也相繼來了。然後,這幾個人便在峙內介辰的主持下,相繼向橫島次仁和包括寺內介辰、茅崗一郎、肖林峰、橫橋一郎、王維仁等幾位日偽軍要員匯報起了9月21日那天鬼子的電訊監測車被炸、和隨後又發生的特高課課長松下惠代子的汽車和憲兵隊隊長加藤晉二的汽車、還有警察局局長張戈壁的汽車,三輛汽車同時被炸的情況。
聽了這幾位的匯報,肖林峰這才知道,那天發生在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交匯處的大爆炸中,特高課課長松下慧代子和憲兵隊隊長加藤晉二還有警察局局長張戈壁等這幾位當時還都在現場,而且這幾位特高課和憲兵隊還有警察局的高官,原來還都被炸傷住進了醫院,現在還都在醫院裡治療。而渡邊四郎和大熊正南、還有小野一郎、崗崎良子、也就是松下慧代子的助手薛琳琳等多名日偽軍的軍官和憲兵、以及多名偽警察局的警察,卻已都被炸死了。根據情報科科長從遠程的匯報,那天僅在這三輛汽車的大爆炸中,就有九名鬼子、十五名二鬼子被當場炸死;另還炸死了女共黨一名,活捉女共黨一名,炸死老百姓三十七人。被炸傷的人就更多了,其中被炸成重傷的人員就有四十一名,輕傷者就不知有多少人了。因為,當時受了輕傷的不少人,主要是老百姓,能逃走的,就都當時就趁亂逃走了;後來被抓住和被攔下來的,在經過搜查和審查後,又因沒能從這些人的身上搜出和查出有什麽問題,那些老百姓其實都是過路的,而且人數眾多,鬼子和二鬼子也就讓他們回去了。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至於那天受了輕傷的人數具體是多少,也就不好統計了,當時也就沒有統計。
聽到這裡,橫島次仁卻怒道:“糊塗,有問題的暴亂分子和抗日分子,還不都是當時就趁亂逃跑了。這一部分人,才應該好好的,仔細的查……”
不過橫島次仁的這句話根本上就是一句廢話,那些在大爆炸後立即就逃走的人,到底是些什麽人,又去了哪裡,鬼子跟二鬼子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現在還怎麽查?
聽說活捉了一名女共黨,肖林峰當然也就知道了,這個女共黨一定就是楚望舒無疑了。得知楚望舒沒死,肖林峰立即就不禁心裡暗暗慶幸道:謝天謝地,既然楚望舒還活著,那我就有找到和救出楚望舒希望,那我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她,那我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也要救出楚望舒。在肖林峰的心目中,肖林峰早就把楚望舒、並也包括盧錦秀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了,也就是說,為了保護這兩個女人,他會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現在為了營救楚望舒,他無疑會不顧一切,包括犧牲自己。不過,楚望舒現在人在哪裡,傷情如何,肖林峰卻還一無所知;而且,盡管肖林峰現在再為楚望舒擔心著急,再想知道楚望舒的傷情和下落,在眼下的這種場合,他還不方便詢問,他還只能不露聲色地繼續聽他們說。
然而,在峙內介辰、竹下秀夫和從遠程以及那兩個參謀的整個匯報的過程中,卻又一直未有人提到楚望舒的下落,肖林峰幾次想問,但終究還是克制住了自己。肖林峰知道,如他問及此事,那就一定會非但不能打聽到楚望舒的下落,反而還一定會引起鬼子對他的懷疑和警惕,進而導致他更加難以找到楚望舒。
而且也就在肖林峰急於想知道、卻又不得而知楚望舒的下落之時,想聽這幾個鬼子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橫島次仁卻宣布這兩起爆炸案就匯報到這裡,並讓情報科科長從遠程轉而匯報起了另一起爆炸案。當然,這個從遠程也不是中國人,也是一個用中國人的姓名隱藏身份的日本人,當然這也不奇怪,這麽重要的崗位鬼子怎麽會讓中國人擔任呢?其實從遠程的真實姓名是叫伊藤潤太郎。
伊藤潤太郎匯報說:這起爆炸案發生在九月二十四日的中午十二點四十五分左右,其實也就是發生在那兩起大爆炸案隨後的第三天。那天上午,北陵港棉花加工廠廠長酒井龜太郎和副廠長林月明來燕子樓大酒店吃八大海鮮,可是這兩個混帳王八蛋進摟吃飯時,卻沒有安排一個人看守汽車,卻讓駕駛員也跟他們一起進樓吃飯去了。而且,這兩個王八蛋在燕子樓除了點了八大海鮮和四瓶洋河大曲外,還又點了這裡的四大河鮮,並且這三個王八蛋進了燕子樓後卻還又吃又喝地吃喝了兩個多小時。結果三個人吃完出來後剛剛走上汽車,駕駛員還沒來得及發動汽車開車離開,汽車就突然爆炸了,這三個混帳王八蛋當時就都被炸死了。
這起爆炸案發生後,我們跟憲兵隊和警察局都進行了認真仔細的調查,後來特高課的人也參與了調查,雖然我們仍然沒能查出凶手,不過我們卻發現,這一起爆炸案跟前面幾次的爆炸案卻完全不同。這之前的幾起爆炸案使用的炸彈,炸彈爆炸的威力都非常大,都把汽車炸成碎片炸飛了;這一次的爆炸卻連汽車的外殼都沒有被炸掉,卻連汽車的地盤也沒有被炸壞,這就說明,這一次的爆炸,抗日分子是將爆炸物放進汽車裡面爆炸的。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分析,這次的爆炸抗日分子使用的還只是手雷,而且隻用了一顆手雷,這也就又可以說明,這顆手雷還是酒井龜太郎和林月明還有那個駕駛員上車後自己引爆的。至於這起爆炸案的抗日分子是怎麽進入的汽車,怎麽安裝的這顆手雷,那三個糊塗蛋是怎麽引爆的手雷,我們尚且還在調查之中。不過通過這起爆炸案的調查分析我們也完全可以看出,這一起爆炸案跟以前的一系列爆炸案應該不是一夥人所為,應該是另有其人,或者是另一夥抗日分子乾的。
對於這個爆炸案,這之前肖林峰卻一無所知,還沒有聽說過。不過肖林峰一聽到這裡也就知道了,這次炸死棉花加工廠的廠長副廠長的這件事,一定是丁雪竹同志安排的地下黨的同志乾的。因為在這之前,肖林峰就跟葛牧雲和丁雪竹通報過北陵港區域的情況,並且商量過如何對付和阻止鬼子把我們藍城地區的糧食棉花等物資運走的辦法。雖然當時他們時間有限,未及商量出一個對付鬼子運走我們的糧食棉花等物資的辦法,不過卻也提到過派人滲透進去和設法抓捕他們的舌頭了解情況等辦法。
其實這次炸死棉花加工廠的廠長副廠長,也不是地下黨的同志的初衷,他們本來是想抓捕這兩個人的,可是卻又由於抓捕的難度太大了,他們才不得不炸死的這兩個人。其實當時地下黨的同志,包括現在的肖林峰也都想到了,炸死了棉花加工廠的廠長副廠長,不僅可以擾亂和延滯棉花加工廠的生產,並且鬼子還將不得不再安排人去擔任棉花加工廠的廠長副廠長,這樣肖林峰也許就會有機會安排自己的人進入那個神秘的區域。
橫島次仁聽到這裡卻也早已禁不住怒道:“你們統統的都是飯桶,警察局,憲兵隊,還有特高課,也都是飯桶,看來這個特高課也是空有其名,也都是飯桶。這麽多的抗日分子、抗日組織,一連搞了這麽多的爆炸案,你們情報科,還有憲兵隊和警察局,還有特高課,至今卻沒能找到一個抗日組織,至今卻沒能找到一個抗日分子的人毛,你們說你們不是飯桶是什麽?現在我限期你們情報科,必須在一個星期之內,把隱藏在陸口的抗日組織挖出來,把隱藏在這個城市裡的抗日分子,最起碼也能挖出幾個來,然後再順藤摸瓜,把這些抗日組織、抗日分子、統統的挖出來。現在松下惠代子和加藤晉二還有那個張狗鱉都在住院,我不好找他們,我現在只能把任務交給你們情報科。不過雖然松下惠代子和加藤晉二還有張戈壁他們不在,但是他們的人力物力我可以調配給你使用,你的人力物力不夠,可以找我,我只要求你們盡快破案,聽明白了沒有?”
從遠程立即立正挺胸道:“是。”
這時峙內介辰就也又接著道:“這兩個混帳廠長死了也就死了,也是該死,可是這兩個混帳王八蛋忽然這麽一死,卻嚴重影響了棉花加工廠的生產。這幾天棉花加工廠的生產雖然沒有停產,生產加工雖然還在運行,但是生產效率卻大大的下降了。而且這幾天,這個廠裡的事情還特別多,常常不是這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是那個環節出了問題,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停產了,這幾天也就是死而不僵地在熬著,現在已經熬不下去了,再也不能不安排個人去主持工作了。而且,這次的9.21大掃蕩,我們的部隊又運回來了這麽多的棉花,棉花加工任務又大大增加了,我們再不給棉花加工廠安排個廠長,看來是不行了。這幾天我一直在物色和挑選一個合適的人選,卻一直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
橫島次仁當然知道,安排擔任棉花加工廠的廠長的這個人,必須要懂得棉花加工的技術和生產加工流程,而他們這支部隊裡的鬼子卻又都是來自他們的家鄉羽赭,他們那邊屬於北方不產棉花,這支部隊裡的鬼子都不懂棉花加工廠的技術和生產流程,又由於鬼子對中國人一向就不放心,一向都是防著使用,所以這之前棉花加工的廠長和副廠長才一個是日本人,一個是中國人。又因為這個棉花加工廠是在北凌港旁邊的鬼子的警戒區內,鬼子為了保密和安全起見,又一向對這一區域警戒森嚴,從來就不讓跟加工廠不相關的人員進出,尤其不允許中國人進出。肖林峰雖然身為皇協軍的副參謀長,卻也一直未能進入那片鬼子的警戒區。在這樣的情況下,肖林峰也就抓住機會不失時機地道:“說到棉花加工廠的管理,我倒是可以推薦一個人選,他叫許其深,現在是咱們皇協軍電訊科的副科長。這個人曾經就做過棉花加工的管理工作,對棉花加工這一行業非常熟悉,做管理也很有一套。當然,我推薦他的原因還也由於他對他現在的工作一直很不滿意,一直都想調換工作。不過他跟我當初卻又都是從譚維藩那邊調過來的,我是舉才不避嫌,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就另選別人。”
冒圭塘聽了這話後卻道:“這個人成天牢騷滿腹的,脾氣也大得很。聽電訊科科長苟定波跟我說,這個人常常在電訊科發脾氣,破口罵人,罵他狗娘養的,說我們不信任他。”
肖林峰道:“也不是說我們不信任他,他是說苟定波苟科長不信任他。這也難怪,他身為電訊科的副科長,但是一般的電報他卻都不能看,就更別說加密電報了;機要室未經苟定波批準他也不能進,苟定波隻讓他負責外勤,這讓他在他的屬下面前多沒面子,你們說是不是?他跟苟科長好像一直都不對眼,關系一直都比較僵, 這件事他也已經向我反映過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提請調換工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也跟他說過,苟定波畢竟是他的上司,要服從上司;而且皇軍有皇軍的規定,我們現在是皇協軍了,跟過去不一樣了,我們要服從皇軍的規定。”
橫島次仁道:“這個人的工作責任心如何?”
肖林峰立即道:”工作責任心那是沒說的,只要是上級布置的任務,只要是他答應的事,就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不過,苟定波故意刁難他的事,就不好說了,所以才常常發生爭吵……”
茅崗一郎也說:“工作責任心還是挺強的,是個能乾事的人。”
橫島次仁點點頭道:“既然是個能乾事的人,既然正副科長不團結,既然他又熟悉棉花加工廠的管理,那就讓這個許其深去負責棉花加工廠的管理吧。”
冒圭塘和肖林峰聽了這話,就都點了點頭。
這時橫島次仁並且又對肖林峰道:“這件事不能耽擱,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辦,要不,你這就去通知一下這個許其深,你再代表皇協軍司令部帶著他去廠裡宣布一下。”
“是。”
然而橫島次仁卻又一向不信任中國人,再說原來的廠長也是一個日本人,副廠長才是中國人,橫島次仁在說到這裡時也就又對肖林峰補充道:“還是先宣布他擔任副廠長吧,不過得讓他把工作全面負責起來,生產可不能耽誤。”
“行。”肖林峰做事一向雷厲風行。肖林峰答應一聲,也就立即離開了鬼子的司令部,出門向皇協軍司令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