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橫島次仁聯隊長所料,沒過多長時間,也就是到了1938年5月19日,徐州果然就被鬼子佔領了,津浦線就被鬼子佔領控制了。不過,鬼子在佔領了徐州和控制了津浦線之後,鬼子卻並沒有如橫島次仁這位聯隊長所預料的那樣,在鬼子的佔領區實施什麽大掃蕩大圍剿的行動,也未有人提及掃蕩和消滅佔領區的抗日武裝,而是緊隨其後,鬼子的大部隊就又開往武漢會戰的又一個大戰場上去了,又去執行陸軍省攻打武漢的命令去了。
為此,橫島次仁氣得簡直痛心疾首,甚至氣得破口大罵:“陸軍省和陸軍參謀本部的那些蠢貨們簡直就是一幫蠢豬,糊塗蟲!國內的經濟危機還未消除,從華北華東運回本土的幾批物資也才使得國內的經濟剛剛有了一點複蘇,軍費尚且嚴重不足,現在好不容易攻克了徐州,控制了津浦線,佔領了中國的經濟命脈,佔據了中國最富裕的江浙兩省,這些個王八蛋這個時候卻不采取措施先消滅這一地區抗日武裝,同時趕緊把這一地區的物資和財富掠取到手運回國內本土,反卻只顧貪功冒進去攻打武漢擴大佔領地盤,這樣做是極其錯誤極其危險是要吃大虧的!陸軍省和陸軍參謀本部的那些蠢豬們不知是眼瞎了,還是腦子進水了,我軍現在雖然佔領了華北華中和華東華南的大部分地區,但在佔領區內卻還殘留著大量的國民黨的軍隊和共產黨的部隊尤其是那些小股遊擊隊,並且還有各種雜牌軍和民間抗日武裝。現在只顧盲目冒進擴大地盤,不消滅這些佔領區的抗日武裝,讓這些中國的抗日軍隊發展壯大起來,將來必定會成為我軍的心腹大患!看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未來,是必定要毀在這幫陸軍省和陸軍參謀本部的蠢豬們的手裡了!”
不過,橫島次仁發火歸發火,但他也知道,就他這個級別,一個區區大佐,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去對陸軍省和參謀本部的決策層說三道四,他只能自己罵給自己聽,他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自己的問題。橫島次仁不可謂不是一個比較明智能乾的日軍軍官,這個家夥這時也就想出了一個釜底抽薪、以華製華的鬼主意。所謂的釜底抽薪,也就是大量掠奪佔領區的糧食棉花等生活資源,讓譚維藩所部和共產黨領導的遊擊隊及所有抗日武裝失去給養,讓這一地區的抗日武裝無法生存無法發展軍隊;所謂以華製華,也就是大量高餉擴征皇協軍,讓中國人去打中國人,反正軍餉再高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也是從中國人身上掠奪。橫島次仁認為,誰控制了這個地區的物資資源,誰就也控制了這一地區的人力資源,誰就也把這一地區控制在手裡了。
其實,這麽個簡單的道理譚維藩、陸一焜也不是不知道,其實早在譚維藩所部來到藍城地區之初,韓德勤就給譚維藩下達過類似的命令,就曾下令譚維藩所部分兵向農村發展,去佔領當地的農村地區和控制這一地區的糧食棉花資源。
可是卻又由於國民黨的軍隊在這一地區的老百姓中名聲太臭,老百姓見了他們就如同遇見了瘟疫一樣,見了他們就又躲又藏同時組織偷襲,譚維藩派向農村的小股部隊在這一帶農村根本就無法立足,後來還不得不冒用共產黨遊擊隊的名義,才勉強得以在這一地區農村立足。至於日偽軍在老百姓中的名聲那就更不用說了,那就更壞更臭了,他們在老百姓的眼中簡直就是豺狼魔鬼,他們獲得糧食棉花資源的唯一途徑就是打劫,他們要想在農村獲得糧食資源和棉花資源和招募皇協軍的難度更大。
在這一地區,也就只有共產黨領導的遊擊隊才在當地深受老百姓的擁護,才能獲得糧食資源和棉花資源,才能在當地招到兵員發展部隊,才能在老百姓中如魚得水地襲擊敵人。 可又由於共產黨的遊擊隊缺少武器彈藥,所需武器彈藥全得靠從日偽軍手裡奪取,所以在此期間,陸一焜和丁溪橋胡石庵就又采取了:不僅在日偽軍的據點附近布設耳目,見有日偽軍下鄉打劫的隊伍就予以伏擊消滅,奪其武器彈藥的戰略戰術;而且遊擊隊還常常使用誘敵之計,把敵人引出城鎮引出據點予以伏擊。比如,製造假情況,誘騙日偽軍的偽保長去給鬼子和二鬼子送去假情報,引誘鬼子和二鬼子下鄉,然後在鬼子和二鬼子的下鄉途中伏擊這些日偽軍,奪其武器彈藥。就這樣,在此後的一段時間裡,共產黨遊擊隊也就是靠用這一方法奪取敵人的武器彈藥,發展自己的軍隊。而且在此期間,也就只有共產黨的遊擊隊得到了發展壯大,譚維藩的部隊卻幾乎未有發展,而日偽軍卻只能躲在縣城及縣城附近的幾個大集鎮裡和碉堡裡輕易不敢外出,就更談不上奪取糧食棉花資源發展壯大皇協軍了。
然而誰知也就在日偽軍的生存越來越難、日益陷入困境、並又束手無策之時;國民黨的軍隊也舉步維艱,也難以發展之際,中國人中卻有一人幫了鬼子的大忙,卻幫鬼子扭轉了困境,這個人就是汪精衛。
1938年的12月18日,在中國的政壇上可謂是發生了一件地震級的大事,這就是國民黨政府參政會議議長、國民黨副總裁、國民黨國防會議副主席汪精衛在這一天偷偷地離渝叛逃了,並於12月29日在越南河內發表通電,公開聲明響應日本近衛內閣的第三次聲明。並在電文中妄稱:“……抗戰必敗,抗戰必亡……”汪精衛並且在電文中又稱:“抗戰年余,創巨痛深,倘猶能以合於正義之和平而結束戰事,則國家之生存獨立可保,即抗戰之目的可達……”公然要求中國人民放棄對日本侵略者的抗戰。隨後,汪精衛又親赴日本,不久卻又依據日本禦前會議制定的所謂的《調整日華新關系的方針》,簽署了所謂的《日華新關系調整綱要》,並在隨後不久,先是在上海,然後又去南京,在南京宣布成立了一個日軍羽翼下的中華民國中央政府,並自任行政院院長兼國民政府主席、和中央政治委員會最高國防會議主席。
汪精衛其人在離渝叛逃之前,雖然是蔣介石的副手,是國民黨政府的第二號人物,但卻由於此人早年就追隨孫中山先生,就很受孫中山先生的賞識和器重,並在孫中山先生病逝後,在1925年7月的廣東政府改組中,一度被舉為廣州國民政府常務委員會主席兼軍事委員會主席;又因此人曾為推翻封建清王朝政府謀刺攝政王被捕入獄,在獄中寫下了:“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錚錚詩句,在國人中廣為流傳,幾乎是國人皆知的英雄。尤其是此人還一向廉潔不貪,不近女色,也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這在當時的國民黨高官中,卻也絕少罕見。說起來汪精衛當時的聲譽和政治影響力,可以說較之於因抗日聲譽正高的委員長蔣介石簡直並不遜色。
汪精衛的偽政府成立後,汪偽政府遂又提出了一套抗戰必亡,和平救國,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共建亞洲新秩序的傀儡理論。自不用說,這就是日軍的所謂的建立*圈的翻版,這也就是要求中國人民放棄抗日,做日本政府的順民。總之,無論當時汪精衛是出於何種用心,汪精衛的南京偽國民政府這一成立,尤其是汪精衛的這一套所謂的曲線救國的理論這一發表公布傳播,當時也就影響了相當大一部分的國人。尤其是日軍佔區的各種武裝組織甚至抗日組織,隨後也就紛紛被汪偽政府瓦解和收編了。這也就使得侵華日軍、尤其是日佔區的日軍迅速扭轉了他們在其佔領區的困境。
並且在汪偽政府成立之後,汪精衛集團還選派了不少說客,組織了多個演講團,奔赴日佔區的各個中國軍隊和武裝團體組織所在地去進行演講宣傳。去傳播他那所謂的曲線救國、善鄰友好、共同防共、和平建國、跟日本國合作共建東亞新秩序的所謂的新思維,新思想。
汪精衛的這一謬論,不僅迷惑了無數民主黨派和廣大的民眾甚至軍人的心智,卻也瓦解了相當一部分日佔區的抗日人士和抗日組織的鬥志。不少所謂的皇協軍的官兵,在聽這種演講之前,還覺得自己跟了日本人,便成了漢奸走狗賣國賊,還有愧疚之感;而在聽了這種演講團的演講之後,也就不覺愧疚了,也就認為他們這樣做也是在曲線救國。這一部分人從此也就心安理得、死心塌地地當起了漢奸。還有一些民團武裝民間組織,甚至是一些抗日武裝組織,在受到了這種漢奸理論的宣傳和蠱惑之後,卻還紛紛改變了主張,卻還紛紛改弦易轍接受了汪偽集團的改編,變成了汪偽集團的所謂的和平建國軍——簡稱和平軍——也就是成了日軍侵略中國的幫凶。
而且就在這時,一個受汪偽蘇浙皖三省綏靖軍司令官任援道和汪偽江蘇省高官李士群指派的演講團,卻也打著汪主席特使的旗號忽然來到了陸口。而更讓肖林峰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演講團的漢奸之首,竟然還是譚維藩的同窗袍澤,此人名叫夏谷石。
對於這個夏谷石其人,肖林峰卻還略知一二。當年他在譚維藩的獨立旅擔任警衛連連長時,就曾見到過此人。那年夏天,夏谷石自稱途徑當地,順道看望同窗譚維藩,肖林峰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並認識這個夏谷石的,知道他是譚維藩在陸軍軍校時的同窗,後來又跟譚維藩在一個部隊服過役。不過自從那年夏天見過此人一面之後,肖林峰也就再也沒有見過此人,但是此人的那一張猴子一樣的瘦削臉卻給肖林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谷石率領的演講團來到陸口時,已是下午的四點之後。當時肖林峰正跟橫島次仁、峙內介辰、冒圭塘、橫橋一郎、王維仁等日偽軍的高官在司令部裡議事,肖林峰也就碰巧見到並參加了橫島次仁跟夏谷石及所率領的演講團的見面過程。
演講團共由六人組成。橫島次仁也是在直到演講團的汽車都開到了橫島次仁的司令部的門外,才知是夏谷石率領的演講團來了。橫島次仁一聽屬下報告,一得知是夏谷石率領的演講團來了,卻也立即就迎了出去迎到了門外道:“哎呀失迎失迎,你們過來怎麽也不先打個電話通知我一下,我也好前往迎接呀。南浦司令官早就來電通知過我了,知道夏先生和諸位要來,卻不知道是什麽時間過來。噢,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橫島次仁,乃大日本皇軍陸口縣駐軍聯隊長,這位是我的副聯隊長峙內介辰……”橫島次仁依次將在場的五位日偽軍軍官向夏谷石一一做了個介紹。
夏谷石之所以沒有提前打電話通知橫島次仁,口頭上雖然是說不敢勞煩橫島聯隊長大駕,其實卻是擔心消息泄漏暴露行蹤,怕在途中被中國的抗日武裝伏擊。
多年未見,又僅見過一次,肖林峰要不是恰巧在場,要不是橫島次仁介紹,肖林峰很可能就會跟這個夏谷石和這個演講團失之交臂。當然,夏谷石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出和想到,在他面前的這五位日偽軍軍官中,會有一個認識他的共產黨人,現在他的身份行蹤已經暴露,已被共產黨人知道了。
進了司令部落座之後,橫島次仁也就又繼續道:“早就盼望你們過來了,我們的皇協軍正需要聽一聽你們演講團的演講呢。今天晚上我先為諸位接風洗塵,什麽時間給我們的皇協軍演講,我聽夏先生的安排。”
誰知夏谷石這時卻搖搖頭道:“不急不急,你們這裡不急。鄙人是奉任援道司令官和李士群高官之命而來,演講團明天一早得先去蘆灣鎮,得先去給蘆灣鎮的譚維藩所部演講,這也是汪主席和李高官特別關照的,這也是鄙人早就跟我的老朋友譚維藩老兄約好的。只不過此去蘆灣並無公路通達,只能步行。又聽說這一帶農村的共匪活動非常猖獗,其它還有一些抗日組織和抗日分子也常常作亂,故此鄙人和我這個演講團的幾個兄弟要想安全抵達蘆灣,也就不得不仰仗貴軍護送一下。而且這件事還得拜托諸位幫助鄙人保密,鄙人率領的這個演講團的行程暫且還不能讓他人知道,尤其不能讓共產黨遊擊隊和那些抗日分子知道,拜托拜托。”
橫島次仁立即道:“夏先生,這一點請先生和諸位盡管放心,關於先生和演講團的安全問題,南浦信男旅團長早就向我交代過了,明天我自會安排我的最精銳的部隊悄悄的、秘密的護送你們過去。至於閣下擔心的泄密問題,閣下就更無須擔心了,在我的軍營裡,閣下和諸位的身份和行蹤是絕對保密和安全的,共黨和抗日分子再狡猾,也不可能跑到我的軍營裡來得到你們的消息。”
南浦信男此時已被提升擔任了旅團長,故橫島次仁才改了稱呼。
“那就好……”夏谷石連連點頭道。
肖林峰聽到這裡更是大驚不已,他不知道譚維藩和程慎思是怎麽想的,怎麽會允許這麽一個民族敗類、這麽一個漢奸賣國賊、這樣幾個投靠了日寇的醜類組成的演講團去蘆灣搖唇鼓舌演什麽講!不過肖林峰仔細想了想, 卻也覺得倒也不是不可理解。肖林峰當然知道,譚維藩和程慎思一向就比較尊崇汪精衛,就對蔣介石排斥異己的獨裁作風一直心懷不滿;而且夏谷石又是譚維藩的故友袍澤,又打的是汪精衛的旗號,譚維藩和程慎思又不知道夏谷石會去說什麽,譚維藩和程慎思沒有拒絕夏谷石的演講團前往演講,也就不是不可理解了。
不過肖林峰卻也深知,這要是萬一譚維藩和程慎思被這個漢奸夏谷石蠱惑得投靠了汪精衛,那問題可就實在是太嚴重了。即便是譚維藩和程慎思保持中立不跟鬼子合作,但卻也就從此不打鬼子了,這對蘇中甚至整個蘇北的抗日力量的損失,尤其是影響,也是巨大的,甚至是不可估量的。即便是譚維藩和程慎思不參加攻打共產黨領導的軍隊和遊擊隊,那共產黨領導的蘆灣遊擊隊也會失去這支已經合作得很好的同盟軍。如果蘆灣遊擊隊失去了這支同盟軍,那陸一焜丁溪橋胡石庵領導的這支抗日武裝,也就獨木難支難以應對數倍於他們的日偽軍了,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嚴重了。
肖林峰想到這裡,這時也就作出了決定:這個情況他必須盡快向陸一焜和丁溪橋、胡石庵他們匯報,他必須讓陸一焜率領遊擊隊在這個演講團前往蘆灣的途中除掉這股漢奸賣國賊,除掉這個演講團。肖林峰並且深知,如若不然,一旦讓夏谷石和這個演講團去了譚維藩所部,就一切都來不及了,而且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