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過去了,在這三天裡,肖林峰卻一直都沒有見到皇協軍的副司令兼參謀長的冒圭塘,以及也沒有見到渡邊四郎顧問和王維仁團長還有沈一帆參謀。而這個冒圭塘卻是藍城地區皇協軍的實際負責人,而且還是個日本人,這個王八蛋真正姓名其實是叫茅崗一郎,這幾個人突然數日不見,肖林峰這時也就覺得,這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或是有什麽大事正在發生和將要發生。
不過在此期間,肖林峰卻又常常能夠見到橫島次仁聯隊長和峙內介辰副聯隊長還有橫橋一郎大隊長等幾位鬼子的高官,他們卻又沒有什麽異常,這就讓肖林峰更加感到奇怪和疑惑不解了。
肖林峰這個副參謀長現在分管的是軍事訓練方面的工作,為避嫌疑,與皇協軍訓練無關的事他幾乎不問。這件事他也沒有向任何人詢問,也一直未有人跟他提起過這件事,他想他作為副參謀長都不知道,別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當然,這幾個人去了哪裡,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一定知道,但是這兩個鬼子又都一向就對中國人不放心,又都一向就又對中國人總是抱著懷疑的態度,這就更加問不得了。
這幾天,肖林峰一直都是在靜靜地觀察,一直都是在不露聲色地等待和尋找著消息。這天下午,肖林峰把訓練任務安排完成後,便借著空閑看似無意卻有意地在軍營裡轉了轉,去了幾個冒圭塘和渡邊四郎還有王維仁以及沈一帆有可能去的地方尋了尋,因未發現任何線索,也就無可奈何地回到了辦公室。
肖林峰平常也就喜歡看看古詩詞,閑暇無事時看,心裡焦慮時也翻翻,此時也就順手拿出了那天從知乎書店帶回來的那本《漱玉詞》隨便翻看了起來。肖林峰正翻到“……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處,從今又添,一段新愁……”這一頁時,正聯想到這些年他愧對楚望舒的思念和等待,沈一帆卻忽然敲門進來了。
沈一帆一進屋就走近肖林峰悄聲道:“肖副參謀長,三天半沒見了,你知道我們這三天半都去哪裡了嗎?”
“不知道。雖然隻才三天半沒見,卻挺想你們的,你們去哪兒了?坐……喝茶。”肖林峰一邊說著一邊去給沈一帆倒茶。
沈一帆立即奪去茶杯一邊倒茶一邊道:“我們去了一趟蘆灣,這次我們去蘆灣可是辦成了一件大事。日本人可真有本事,居然把盧霖楷和郭亦卿給策反了。郭亦卿的保安團現在已經是我們的隊伍了,已經成了我軍的內應了。”
肖林峰不禁大驚,同時跟沈一帆緊緊地握一握手悄聲道:“噢?有這事?”肖林峰深知,沈一帆敢把、能把這麽重要的情報透露給他,無疑是抱著對他的絕對信任,也是冒著巨大風險的。
沈一帆也緊緊地握一下肖林峰的手道:“千真萬確,整個過程我全參加了。”
“是誰、知道是誰幫助皇軍完成這一重大任務的嗎?”肖林峰的這句話無疑是指潛伏在蘆灣鎮的日偽軍的特務是誰。
沈一帆道:“不知道,一直藏在幕後,一直沒有露面……”接著,沈一帆也就將他知道的情況,也就是這次策反盧霖楷和郭亦卿的過程,跟肖林峰大致說了一遍。沈一帆說到最後並且道:“這件事要不是中途發生了意外,譚維藩和程慎思現在恐怕就已經是皇軍的刀下之鬼、籠中之囚了,譚維藩陳慎思的這支部隊也就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 “噢,怎麽回事?”
“本來,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還有冒圭塘和渡邊四郎都是準備一拿下盧霖楷和郭亦卿、也就是郭亦卿一答應跟咱們合作,我們這邊陸口縣的大軍和雉皋那邊的小山次郎所部的部隊就立即開往蘆灣,就跟郭亦卿的保安團來一個裡應外合,一舉消滅譚維藩陳慎思的部隊的。可是卻又由於我軍的武器彈藥一直嚴重短缺,向上面申請的武器彈藥遲遲沒有運來,好不容易等到前天武器彈藥運來時,運往雉皋小山次郎所部的武器彈藥卻在途中遭到了共產黨遊擊隊的伏擊,卻被共產黨的遊擊隊全劫去了。沒有了可供使用的武器彈藥,這個仗也就沒法打了,這才導致了這次行動的功虧一簣。為此,橫島聯隊長還氣得拍了桌子,還氣得恨不得立即率部前往靖海,去把活動在靖海鄉那一帶的共產黨遊擊隊一口吃掉。可是,卻又由於靖海鄉的位置是在譚維藩所部的後面,如去圍剿共產黨的遊擊隊又須經過譚維藩所部的防區,這又是一條死路。而且即便是從雉皋向北繞過去,橫島次仁長官和冒圭塘長官還又擔心不僅前往靖海的路小難走,靖海地形複雜,靖海那一帶的河道小路比蜘蛛網還密集紊亂,橫島長官也就不免擔心到了那邊恐怕連方向都辨不清。而共黨遊擊隊對那一帶的地形卻了如指掌,共黨的遊擊隊又小巧靈活得仿佛跳蚤,幾位長官都怕屆時我軍到了那裡跟陸一焜的遊擊隊就會如同老虎咬跳蚤一樣,不僅咬不著跳蚤,恐怕還會反被跳蚤所咬。
尤其是橫島次仁長官和寺內介辰還有冒圭塘長官,還都擔心大部隊一旦離開了陸口和雉皋,譚維藩所部還可能會趁機來襲,幾位長官這才不得不放棄了去靖海鄉圍剿共產黨遊擊隊的想法。
不過現在問題卻已經解決了,聽說昨天下午南浦信男長官居然派了一個小隊的皇軍,又秘密送來了兩卡車的武器彈藥,並且還在車上架上了機關槍和迫擊炮,終於將武器彈藥送到了雉皋,所以攻打蘆灣譚維藩所部的戰鬥,也就只是早晚的事了。
至於靖海的共產黨,橫島聯隊長說了:只要拿下了蘆灣,消滅了譚維藩陳慎思所部,靖海的那幾個共產黨的遊擊隊,也就是割草樓兔子,到時候一個掃蕩,也就把那幾個共產黨的遊擊隊給滅了。”
聽到這裡,肖林峰不禁大驚!肖林峰心想,過去,譚維藩所部還沒有跟鬼子裡應外合的內鬼,郭亦卿的保安團還是譚維藩的力量,譚維藩的部隊守住蘆長地區尚且困難,還一直都非常擔心日偽軍前往偷襲。如今,鬼子有了郭亦卿的保安團做他們的內應,譚維藩所部的武器彈藥又嚴重短缺,如果譚維藩所部對這件事還不知情,那譚維藩所部就必敗無疑危在旦夕了。而且正如沈一帆所說,如果譚維藩所部被日偽軍消滅,陸一焜的遊擊隊也就唇亡齒寒孤掌難鳴獨木難支了。肖林峰深知,這個情報簡直決定著藍城戰區抗日武裝力量的生死存亡,這個情報實在是太重要還也太緊急了,他必須盡快把這一情況告知譚維藩和陸一焜。
沈一帆是跟茅崗一郎、葛潭秋王維仁及他們的幾個隨從一起回來的,沈一帆而且是在茅崗一郎、葛潭秋王維仁向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匯報的過程中,以胃痛須回宿舍吃一下藥為借口冒險來向肖林峰透露這一敵情的,沈一帆把情況跟肖林峰一說也就走了,就又回橫島次仁的司令部去了。
沈一帆走後,肖林峰就想,估計茅崗一郎和葛潭秋還有王維仁這幾位向橫島次仁和峙內介辰一匯報完這次前往蘆灣策反保安團的情況,也就是需要瞞著他肖林峰,不能讓肖林峰知道的秘密,就會商量攻打蘆灣的作戰計劃。屆時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還有冒圭塘和葛潭秋他們說不定還會派人來把我也叫去所謂的商量作戰方案呢,而且很可能還會讓我也去參加這次攻打蘆灣之戰呢。肖林峰想到這裡,肖林峰這時也就立即意識到了:那我就必須要趕在橫島次仁他們派人來叫我之前,就把這個情報送出去,如若一旦被橫島次仁他們叫去,很可能就脫不了身了。
可是,肖林峰又非常清楚,他現在不能回家,他現在不能回去讓盧錦秀發這個電報。因為,不僅鬼子的電訊監測車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片街區,盧錦秀一旦發報就會被鬼子檢測到電訊信號;而且上次自己跟盧錦秀兩次發報,鬼子的電訊監測車就已經應該知道了盧錦秀和電台的大致位置了,這份電報要發的內容又比較長,盧錦秀一旦開始發報,鬼子的電訊監測車就一定會迅速追蹤而至找到電台和盧錦秀。如果是那樣,那就不僅僅是他肖林峰和盧錦秀都會暴露犧牲的問題了,那要是導致這次情報的內容不能發完甚至不能發出,那可就是蘆長地區整個抗日武裝力量生死存亡的大問題了,這可怎麽辦?
如何才能盡快地將這一重要情報讓譚維藩陳慎思他們知道呢,肖林峰現在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也就唯有去向陸口縣的地下黨組織求助了,也就是唯有讓陸口縣的我黨地下黨組織來幫助他一起完成這個任務。
顯而易見,現在能讓譚維藩陳慎思獲知這個情報最快捷的辦法,無疑是向譚維藩陳慎思所部發報,如果實在是沒有辦法發報,那也就只能讓陸口地下黨的同志派人立即前往送去這份情報了。不過,上一次陳志遠去送情報,不僅情報未能及時送達,而且陳志遠至今還下落不明,這也讓肖林峰不免心有余悸,擔心這一情報萬一再一次不能及時送達,就會貽誤大事。
由於這個情報實在是太重大,也太緊急,肖林峰這時就想,實在不行到時候就雙管齊下,也就是一邊想辦法通過電台發送這份情報,也就是由盧錦秀發出這份情報,同時也安排人去蘆灣送達這份情報。肖林峰現在首選的辦法也還是:其一,是讓陸口的地下黨組織的同志幫助盧錦秀轉移電台,把電台轉移到遠郊偏僻的地方去發送這份電報;其二,當然最好是陸口地下黨組織的同志已經有了自己的電台,比如把雉皋的電台轉到陸口來了,由陸口的地下黨組織發送這份情報。
肖林峰自是知道,我陸口地下黨組織畢竟人多,他們應該會有辦法轉移電台甚至對付鬼子的電訊監測車的。不過肖林峰又不能不考慮到,如果是第一種情況,也就是轉移盧錦秀的電台,卻又不僅轉移電台非常危險,說不定就會遇上鬼子或偽軍的巡邏隊,要是遇上鬼子或偽軍的巡邏隊,問題就嚴重了;而且轉移電台,卻又不僅會耽誤時間,自己共產黨人的身份還也會在盧錦秀這裡暴露。當然,即便是自己共產黨人的身份在盧錦秀面前暴露,為了藍城戰區的抗日力量免遭此劫,肖林峰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況且,根據他對盧錦秀的了解,盧錦秀也不一定就會告密,也不一定就會泄漏他的身份而給他帶來危險,況且即便是冒險,肖林峰也認為,就是冒這一次險也是值得的。
然而肖林峰要想跟地下黨的同志取得聯系,卻又需要去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的交匯處才能見到地下黨的同志,才能跟地下黨的同志取得聯系。可是此時,肖林峰卻又覺得,他現在再去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的交匯處去跟地下黨的同志接頭聯系,就很不安全了。毫無疑問,上次他去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的交匯處跟何海林聯系,就被小林晉二跟蹤過,並還造成了何海林和李霽明的犧牲,那天發生的事小林晉二一定已向橫島次仁和茅崗一郎他們匯報過了,盡管敵人並不知道肖林峰跟地下黨的聯絡方式,但是那裡應該已被敵人監視,肖林峰再去那裡跟地下黨接頭聯系,被敵人發現和盯上的幾率,應該已經上升,也就是更危險了。這時肖林峰也就有點想不明白了,葛牧雲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地方已經暴露,為什麽還沒有更改接頭聯系的地點,為什麽那裡還有擦皮鞋的攤位上放著聯絡標志的聯絡員在等著跟他聯系?而去南浦街的知乎書店聯絡站去跟葛牧雲聯系,卻又不僅路遠耽誤時間,而且還須進出幾家商店迷惑敵人,而且還仍然會給知乎聯絡站帶來和增加危險。
其實說起來這事並不能怪葛牧雲,其實葛牧雲早就安排了新的聯絡地點了,這就是化裝成黃包車車夫的聯絡員徐必成這幾天一直都守在皇協軍司令部的對面街邊。而且今天正在皇協軍司令部門外街道對面等著跟肖林峰接頭聯系的,同時也是告知改變接頭聯系地址的,卻還是葛牧雲本人。
其實這幾天一直等在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交匯處跟肖林峰接頭聯系的人不是別人,卻仍然還是化裝成小夥子的林悅臨,而且這還是劉淑賢逼著林悅臨這樣做的。因為這幾天,劉淑賢已經通過跟蹤肖林峰的方法找到了林曦臨的住處,並且發現了她的兒子林曦臨居然跟另一個女人住在一起,對此,劉淑賢不僅大為驚訝,而且更是又氣又惱又擔心,簡直是心急如焚!
因為也就在這之前的這幾天, 劉淑賢就已經為林曦臨和楚望舒在陸口縣縣城後街的雪雲路上的燕林巷裡購置了新房,並且已把新房布置完畢,劉淑賢正在焦急地盼望著見到了林曦臨後,就讓林曦臨跟楚望舒去那裡的新房舉辦婚禮、完婚後入住為家呢。對此,要不是葛牧雲堅決阻止,堅持任何人未經肖林峰同意就不得主動去找肖林峰的原則,劉淑賢早就去了肖林峰的住處,早就把林曦臨就是拉、也把林曦臨拉過去跟楚望舒舉行婚禮完婚成家了。
在劉淑賢的心裡,她家欠楚天澤和吳君霞、楚望舒、尤其是欠楚天澤和楚望舒父女的實在是太多了,那些年楚天澤和吳君霞對她家的幫助就不說了。更重要的還在於,欠的還是楚老師和吳老師看得起她們一家的那一份情,人家楚老師和吳老師可都是文化人,人家楚望舒那可是大戶人家出身,人家楚望舒能夠願意嫁給她的兒子,本身就是下嫁了。特別是這麽多年來,楚望舒還又跟著她經歷了那麽多的艱難困苦和危險,吃了那麽多的苦,林曦臨跟楚望舒的關系又是從小就定下的,尤其是楚天澤老師的臨終之托,劉淑賢也早就已經認為,她們家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的。在劉淑賢的心目中,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別說林曦臨娶別的女人,就是做出一點點對不起楚望舒的事,劉淑賢也是絕對不能允許和接受的。
不過劉淑賢卻不知道,她現在購買和裝修布置這棟新房的這筆錢,也就是當年林曦臨給她、她曾經用它也在南江縣燕竹鄉鶴井村買過房子的那筆錢,卻都是當年盧錦秀送給林曦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