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難道……，你?”

　　韓琦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沈柱也想明白了黃內侍發現了什麽，怕是沈元在蜀中建的火藥作坊被察覺到了，那些皇城司的野狗鼻子是真的靈，沈家的火藥作坊可是在大山深處，一般人連路在哪都不知道，這些人竟然摸得到。

　　“黃內侍，可否告訴我，你是怎麽摸到那裡的，讓我也輸個明白?”

　　沈元笑吟吟的看著黃爽，技不如人被人抓了尾巴他也沒想去推拖什麽，只是想知道自己那裡漏出了破綻。

　　“嘿，你真把天下人當傻子了，牛頭山是常年陰雨連綿，時常伴有雷鳴陣陣，可是哪有整月都在打雷的地方，那裡是雷池嗎?虧你手下還自作聰明放出謠言說是牛頭山上山鬼作祟，老奴一猜就覺得不對勁，便派人去查探，結果連著五撥人都沒出來，最後老奴調了兵進山才弄明白那是你的產業。”

　　黃內侍也不惱，只是說起人手損失時明顯咬著牙，他那些蠢貨手下竟然被山裡設下的陷阱掛在樹上吊了幾天，若不是他親自進山，怕是要死傷幾個。

　　“這也不至於讓我去送死吧，火藥方子我也獻給朝廷了，我自己造些並無過分吧?”

　　沈元才說出口就知道自己愚蠢了。

　　“小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這個虧是吃定了，而且那種東西是你一個沒什麽跟腳的芝麻官能掌握的，還試圖私自營造，你是嫌死的不夠快，還是覺得沈家人口眾多，想讓官家替你清理一批?”

　　韓琦定定的看著沈元，他本以為沈元是個聰明人，可現在看來，沈元的聰明勁全都用到一邊去了，完全沒有意識到活在大宋最重要的是什麽，不是才能，也不是智慧，而是對皇權的敬畏，這是一切的根基，當一個人失去了對皇權的敬畏時，皇權會像是一頭惡龍一樣吃掉這個異類。

　　沈元這才有些驚醒，看來朝中有人還是看明白了啊，也對，太宗朝的老臣還沒死絕，新政的那批人雖然沒成事，可是眼界是不差的，他們肯定是看出了火藥對這個時代的威脅，他所獻上的火藥方子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明顯是有人發覺一旦火藥普及，必然會產生一個恐怖的後果。

　　無論朝廷有多少人，只要火藥使用的得當，極少的人手就可以造成極大的破壞，這用在戰場上是大殺器，但是用在民間，對官家和朝廷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小子，再告訴你點東西，武勳世家在東京城懸賞了百萬貫取你項上人頭，若不是老奴攔下了，你即便在青塘也活不到今日，你總以為自己被別人迫害了是嗎?老奴告訴你，若不是官家護著你，朝中的勢力早就把你撕得粉碎了。”

　　黃內侍憐憫的看著沈元，這小子一直自詡聰明，可是卻從沒算計過人心，若不是一直有人在他前面替他擋著風雨，他豈能活到今日，諾大的東京城裡每年出生的天才數以萬計，就沒幾個能創造點新玩意?

　　可是大宋依舊還是這幅樣子，為什麽呢?是新東西不好用嗎?不，是新東西還沒普及的時候發明者就被抹殺了，古老的利益團體瓜分著大宋的一切，沒有權力，就什麽都沒有！

　　沈元向黃內侍行了一禮，這一禮他心服口服，他隻想著有了火藥大宋或許能走向另一個結局，但是他沒想到或許大宋不想改呢，龐大的利益團體裡難道就沒有聰明人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下去大宋會亡國嗎?肯定會有的，可是大宋如今還是這樣，就說明他們不想改，或者說所有人都不想改，當前的規則對所有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溫室，這樣的溫室滋生了無數食腐者，他們貪婪的吸吮著大宋的血液，大宋看似體量巨大，實際上掛滿了蛀蟲，高大的骨架全靠幾個老倌在修修補補，連骨頭都是酥的。

　　火藥的現實，最大的反對者，不是別人，正是火藥的使用者武勳世家，沒有火藥他們的存在是大宋生存的根基，有了火藥大宋靠錢砸也能砸出一個霸主地位，所以武勳世家排斥火藥，甚至厭惡火藥！

　　“哈哈哈哈哈，以文馭武，以文馭武，好計謀啊，韓老倌兒，你和我有什麽區別?”

　　沈元大笑著指著韓琦，他真的是笑出了眼淚，他當初還真以為大宋以文馭武，朝堂上是文官說了算，現在他才看明白了，武將放棄了朝堂上的話語權， 但是他們變成了大宋皇權的一部分，武勳世家在，趙宋的皇權就在。

　　趙大不許武將干涉朝政，但是給了武將富貴，他原以為只是容忍武將貪汙，但是他現在才想明白貪汙最多是富，貴在哪?貴就在大宋武勳世家替趙氏把守著大宋軍隊，所以有送一朝武將再被欺辱也沒有人試圖造反，他們拿走的遠比他們付出的多。

　　趙宋為了安撫立國的根本，別說火藥了，只要武勳集團不滿意，明日可以拿下遼國他們都不會動心，失去武勳支持他們做不了皇帝，擁有武勳支持他們免不了積弱。

　　沈元現在才想明白為什麽大宋自太宗朝開始北征了三四次，為何每到關鍵時刻就會大敗，哪怕檀州之戰打贏了遼國也要簽訂屈辱的歲幣盟約，原來這一切都是源於武勳世家的恐懼，他們畏懼被取代，被拋棄，所以他們寧願用自己一代代的犧牲去換取富貴。

　　“小子，你想的東西我都想過，但是大宋自太祖立國就是這般，別人都能忍，就你不能忍?”

　　韓琦憤怒的跟沈元咆哮道，誰不知道沈元說的那些，誰沒有年少輕狂過，但是碰了武勳的文官，哪一個有好下場的，自趙普開始的大宋宰相，幾乎每一代都想動武勳集團，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為什麽?武勳不僅充斥著大宋超過六成的低級軍官，還掌握著大量土地和民夫，他們既是朝廷的毒瘤，又是趙宋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