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我給大宋兩個選擇，你不是想要我為大宋流盡最後一滴血嗎?可以啊，讓韓琦老兒來給我監軍，我知道他在蜀中，我給他半個月時間，他要是能過來，我就帶著人去和李元昊拚命，他要是不來，我就帶著人去蜀中。”沈元掐著黃內侍的脖子，悄悄地在他耳邊說道。

　　“你……，你這是癡心妄想，你……”黃內侍沒想到沈元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喊得喉嚨都啞了。

　　“呵呵，不然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驅虎吞狼，即利用我鉗製西夏，又利用西夏消滅我，我在許多人眼中都是眼中釘吧。

　　本以為把我趕出宋境就萬事大吉，結果發現我活得這麽好，他們又不痛快了，想出這麽個招來給我找麻煩也是難為他們了，他們不是自詡忠君愛國嗎?讓他們來啊！”

　　沈元說穿了黃內侍心裡最後一點小心思，汴京城裡的人心都髒！所有人都一副忠君愛國的模樣，可是吸血最多的不是勳貴，不是宗室，也不是皇帝，反而是那些自詡名流的士大夫，這些人的生活奢華至極，卻勸趙禎簡樸，他們哪一個人一天的花銷拉出來不是上百貫。

　　“兄弟們，在這裡的，不管是我的家臣也好，是我的士兵也好，是我的兄弟也好，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麽我們會來到這裡，會收到這麽多刁難。

　　是因為我們作惡了嗎?我們沒有！那是因為我們殺人放火嗎?也不是！

　　兄弟們，你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為我，你們因我而富貴，因我而被排斥。

　　因為我們不在士大夫編織的權力網絡裡，我們強大而不受控制，所以我們得不到接納，你們的家主我是個硬骨頭，若是我當初投在任何一個人門下，也不至於到今天，韓琦也好，富弼也好，張方平也好，我都可以活得比現在好，可是我沒有那樣做！

　　我沒有！為什麽呢?因為我愚蠢嗎?

　　不！是因為你們！

　　當我看到你們在貧困的生活中掙扎的時候，看到你們被迫害的時候，看到你們的妻兒被糧荒，被兵災，被世家欺辱的時候，我沒有辦法閉上眼睛去享受那沾滿了鮮血的富貴！”

　　沈元大聲的向著城樓下的隊伍喊著，這些人聽到沈元的話都不敢直視沈元的眼睛，特別是被沈元從蜀中帶來的那些老卒，哪個不是被沈元周濟過得，他們這些人以前不是家生子就是難民，要麽就是沈家不成器的余子，是沈元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體面的生活。

　　或許胡人可以背叛沈元，但是他們不能，他們誰都知道沈元為什麽來到這裡，沈元如果放棄庇護他們，任由他們，任由他們的家人被那些士大夫奴役，撕咬，玩弄，沈元完全可以留在蜀中做官，做大官，沒有他們拖累的沈元不會被任何人忌憚，但是沈元沒有放棄他們，他鐵了心要護住他們，才有今天的下場，可是沈元依舊沒有說什麽。

　　朱大眼是個老實人，雖然他過去是個偷兒，是個難民，可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老實人，他懦弱，膽小，自卑，或許以前他能心安理得的在沈元的羽翼下糊塗的過一輩子。

　　可是今天他不能，他不能讓自己的家主覺得孤單，哪怕家主明天是讓他們去地獄，他也樂意，他的老婆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在工廠工友的照顧下活得很好，很可愛，他相信以後他兒子肯定是個讀書的材料，工廠也願意孩子們讀書。

　　他想回去見他，可他知道，家主死了，就再也沒有工廠了，有也不會管他們的死活，家主死了一切都會回到以前，他會去當個偷兒，他媳婦說不定要去做什麽醃臢生計，他兒子也會是個偷兒。

　　“標下朱大眼願為家主赴死。”朱大眼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只是單膝跪下大聲喊道，兩隻手抓的緊緊的，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他死了家主也不能死，他不要自己的兒子再過自己過得日子，那不是人過得日子，不是他朱大眼的兒子該過的日子！

　　像朱大眼這樣的人數不勝數，誰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家主對於他們意味著什麽，雖然訓練很嚴，可是卻從不苛責他們，從貧困的深淵裡把他們這些殺才拉出來，讓他們學東西，給他們娶媳婦，給他們體面的待遇，等於是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數千精銳都隨著朱大眼的動作，單膝下跪，低頭俯首，高聲大喊著願為家主赴死！

　　“我們都躲到青塘來了，有些人還是不肯放過我們，要我們去西夏送死，我沈元不服，但是我沈元自認炎黃後裔，華夏子孫， 不能不服，可不能只有我們能死那些高官死不得！

　　半月之後，要是見不到韓琦到青塘城督戰我們就去蜀中大鬧天宮，問問蜀中的高官，我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非要我們死！”

　　沈元癲狂的樣子讓每一個人心痛，他們這才發現他們的家主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特別是孟君幾人，竟然發現沈元的頭上漸漸有了白發，本來還想勸幾句的石峰等人也隻好住嘴，沈元下定了決心，他們哪怕是死也會陪著沈元。

　　“大鬧天宮！”

　　“大鬧天宮！”

　　“大鬧天宮！”

　　城樓下的軍隊瞬間就被點燃了，他們早就受夠了那些官老爺的鳥氣，只不過是現在的日子還過得去，家主也選擇了忍讓，不然黃袍加身他趙匡胤的部屬做得，沈元的部屬就做不得?

　　“滾吧！快去告訴韓琦，問問他有沒有膽子跟我一起赴死，再問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句君複歸，吾子可能複歸?”

　　沈元一刀切斷了繩子，讓地上渾渾噩噩的黃內侍回過了神。

　　黃內侍這才發現，沈元臉上滿是殺意，恐怕這回是動了真格的，要是韓琦退縮，他肯定會殺到蜀中討個公道。

　　他隻好快快起身朝蜀中去了，希望能趕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