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不好奇我師傅呢?”悟明對柳風說。
“我聽修路的老人說過你師傅,真想見見他。”
“他老人家不是死人的事,他不會見任何人!很多有錢有權人,都想得到他的指點。”
柳風每天做著重複的工作,三個僧人平時你不問,他不說,彼此心照不宣地做自己事。
狗在這裡受到禮遇,性情變得溫順,經常趴在佛像前,一動不動,偶爾兩隻前蹄做拜佛狀,定慧經常摸它的頭念咒語。
這幾日,山裡山外秋收結束。來廟裡的香客多,附近居民個個虔誠,東南西北拜,默念,祈禱,在佛像面前恭敬從命。
柳風想把手機網絡打開,瀏覽下山外大事。一個小夥子衝到他面前,舉著自拍杆對他說:“大哥,你是這裡的義工吧!談談你在這裡的感受,我是自媒體人,宣揚好人好事。”看看鏡頭,看看柳風。
柳風忙扔下手裡的掃把,推開他:“你應該去采訪山下那個修路的老人,老紅軍。”
“在哪?修路那個嗎?”小夥子邊收自拍杆邊問。
“是的!”
小夥子一溜煙衝下了山。
下午,柳風給手機充滿電,打開網絡。
老人挖路視頻照片,出現在頭條,題目是:無名老紅軍,抗美援朝戰士,隱姓埋名,不願接受采訪。
視頻裡小夥子催人淚下解說,老人在背後專心致志修路。
張無記在網上火了,地方領導重視,查到他曾經的光輝歲月,記者聞訊而至。
老人的兒子,五十多歲,身體沒有父親健壯,嘴裡嘟囔:“藏的夠深!”不停燒開水泡自己種的茶。他媳婦從牆上的釘子上取下婆婆遺像,咳嗽著說:“他爺爺出名了,你以後不要再責怪他,窮,沒本事!”
張無記覺得莫名其妙,他隱藏不是逃避,是贖罪,贖戰友屍骨不存,他自己還活著!他惡狠狠地罵道:“誰乾的!”
那天起,張無記消失了,再沒人看到過他。
一向不吃飯的道無禪師,從張無記隱身那天,悟明開始頓頓送飯。
冬至,寒風吹進人的袖口裡,脖子裡。張無記出山了。
村長看在眼裡,按上級指示,不能讓老人家受苦,組織給予一切照顧,滿足老人心願。
村長用老人的志向申請了修路經費,家家戶戶通了水泥路,通往緣空寺崎嶇的山路也變成了大道。
老人笑了,讓兒子駕駛三輪車,第一個試通車開進了緣空寺。通車當天,三個和尚,柳風,老人,狗並排行走在大道上。
風吹草動,一塊碎石從山坡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