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風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生不如死,望著不吃不睡精神恍惚的妻子,過去緊緊地抱住她:“不要著急,會有奇跡的。”
“是的,咱兒子什麽都不怕的,對吧。”金玨推開柳風撲到床邊,握住兒子的手:“媽媽在,你沒事的,媽媽不能沒有你,媽媽愛你,你要活過來,不然,媽媽也不會活的!”
保姆紫霞平時對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看到同她朝夕相處的一家人不停抹著眼淚:“現在人為了賺錢太缺德了,孩子知道啥?”不停地給她們端茶遞湯。
趙麗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一會兒,醒來就安慰女兒,一隻眼睛腫的像個草莓。
金運通在工作崗位上絞盡腦汁保烏紗帽,調查報告改了又改,吃睡不下火線,尋找各種監管的漏洞。
外孫的突發疾病,趙麗基本都呆在醫院陪著女兒,郊區別墅的傭人趁此都回老家休假去了,唯一的大狗發現主人長期不回家,它思念心切獨自到處溜達。
安靜的別墅區居民有錢也有時間,人來人往,慣犯張遠逃踩了很久的目標,最後確定這位局長家為首要竊取對象。
他利索地開門入室,幾乎翻遍了所有地方,除了錢金什麽都不要。他剛提起掛在床邊一條系著腰袋的褲子,保安手電筒掃射。
張遠逃順手拿褲子跳窗翻牆,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
次日,早起的清潔工李穩,在路邊發現一條穿黑皮帶的褲子,旁邊散落幾張名片,三根香煙頭。
他掃地二十年,撿過物品無數,唯獨今天撿帶腰帶的褲子。他猜想主人各種丟失原因?
他喜歡這條腰帶,它可以替代比自己工齡小不了幾歲的腰帶。
他摸這根腰帶比普通腰帶厚,裡面墊了東西。他圍在腰間試,太長,把扣環掰開,用小刀裁掉一截,裡面有疊好的紙張。
他罵道:“賤命,撿根腰帶都是假貨。”
他準備扔進垃圾車,但好奇心驅使他打開紙張,存款單?!隻讀過小學的他,眼睛裡對這幾個字過目不忘,因為這是他每月最關心的事。
他數上面的數字,一張又一張,數字大的驚人,他害怕,抱起褲子揣上存款單,不忘用垃圾車佔住褲子遺棄的地方保護好現場,一溜煙衝進了附近的派出所。
經偵迅速查實了贓物來源,從辦公室拘捕了柳風的嶽父。
天氣依舊陰雨連綿,柳風的兒子躺在病床上,對死神沒有恐懼,有時哭,偶爾還“咯咯咯”地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滴水不能進食,完全靠營養液維持熱能的提升。
金玨父親從高官到階下囚,人生位置飛流急轉,這個眾人羨慕的家庭忽然風雨飄搖,金玨在富養的人生裡都是孤帆平靜,雙親掌舵。她被這種毫無準備,徹底無情的打擊徹底擊倒,昏死在柳風懷中和醫生輸入的針筒點滴裡。
趙麗哭死蘇醒間,嘴裡不停地說:“報應啊!”平時極其講究的卷發再未梳理,嬌柔的身軀像面條怎麽也立不起來,曾經精致的面容非人非鬼,猶存的風韻飄然而去。
柳風不能倒,他明白此時家裡需要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喝口水,舔舔脫皮的嘴唇,為嶽父安排了律師,找醫生谘詢了妻子和嶽母的情況!
他守在兒子床邊,一會兒摸摸頭,一會兒親親手,淚水“嘩嘩嘩”止不住流。
無法擋住的深夜,金玨醒來撲向兒子!趙麗披起外套,在保姆攙扶下疲憊地淚眼望著外孫!
孩子在眾人矚目下用無聲道別了這個懵懂的世界,不記得來時?不知道歸去?
親人的哭聲悲愴,震動大樓,護士視空見慣,進來出去!
金玨緊抱起略有余溫的兒子,死死抱住,不容任何人接進。當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她從窗戶一躍而下。
八層高樓無情無奈。它想抓住,可速度不夠,它恨自己長得太高,它在秋風秋雨中抽泣。
這一切來得突然,來得猛烈,柳風絕望地哭喊妻兒。
趙麗的眼睛本來平日裡經常莫名的流淚,在悲痛的打擊下,視網膜徹底壞死,右眼猶如失去的女兒再也無法重生。
柳風精疲力竭,他拿起電話:“王哥,幫幫我吧!我的妻子兒子都死了!”
老王作為有家庭的男人理解柳風的不易,無論從墓地選擇到墓碑刻製,柳風都可以在最敞亮的地勢,看到永久睡下的妻兒。
他雙腿無力渾身麻木,邁著蹣跚的步伐欲哭無淚,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陵園裡的桔子樹上黃色金桔碩果累累隨風擺動。地上一些乾枯的樹葉時而飄起,時而滾動腐朽的身體。
它們知道自己生於地,也將化作塵埃歸於地,如此循環往複,有歸期沒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