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我,除了上班,就是去網吧混論壇,以為就是我留在論壇的文字。
七支煙的愛情
她從姨夫那裡偷來半包煙,一半TIME,一半WALL STREET,我的理解是:把美好的時光刻在牆上。
第1支煙
從辦公室到吸煙室只需要1分鍾的時間,我卻需要花5分鍾的時間來吸一支煙,輕煙從指間沿著白色的煙身嫋娜而上,我從繚繞的煙霧裡,開始揣摩一張臉,是從什麽時候,她闖入了我的視線。具體來說,是一種什麽聲音,穿透了我。是的,穿透了我。“你小心點”,你也許覺得耳熟,我也覺得耳熟,無間道裡,黎明這樣告訴梁朝偉,我在三米高梯的頂端,她這樣告訴我:“你小心點”。有人會因為一句台詞而愛上一部電影,有人會因為一句不經意的問候而愛上一個人,比如說我。
“香煙愛上火柴,就注定要受傷害”,我用的是打火機,卻同樣難逃此劫,誰說:“點的是煙,吸的是寂寞?”,有時候,也吸想念,想念的末端是一個關於“TIME”的寓言。
第2支煙
從單位到家,騎車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卻抽出10分鍾的時間來吃一碗餛飩。午夜的長街空空蕩蕩的,從國購廣場到三孝口一直如此,這讓我想起了從環球廣場到包河的蒼涼,我用了蒼涼這個詞,如果你明白心是蒼涼的,那你就應該明白長街是蒼涼的這個道理,午夜的長江路是蒼涼的,馬鞍山路也是,不知道為什麽,過去的時間裡,我的單車騎到到哪裡,哪條路就是蒼涼的。大概從那碗餛飩開始,長街變得溫潤,先是街巷變得溫潤,淝合路溫潤,馬鞍山路溫潤,長江路溫潤,合肥溫潤,世界溫潤。世界溫潤的時候,她正在吃餛飩,而我,在吃水餃,我不愛吃餛飩,正如我從前不愛吃路邊攤。現在,我卻花了10分鍾的時間吃路邊攤的一碗餛飩,因為世界,總是冷卻得太快。
從前,我不愛吃魚香肉絲,不愛吃酸菜魚,不愛吃煲仔飯。結果在別人點魚香肉絲的時候,我點了餛飩,過段時間,我又在別人點酸菜魚的時候點了魚香肉絲,又過了段時間,別人點煲仔飯的時候我又點酸菜魚,前一段時間,別人點餛飩的時候,我沒有煲仔飯可點,隻好點水餃。我說的從前,是我還沒有談過戀愛的從前。
吃餛飩的時候,我不禁問自己究竟愛吃什麽?
吃完餛飩的時候,打火機告訴我,我愛吃香煙,這一次,抽出來的是“WALL STREET”。一道魚香肉絲才點了三年,各種品牌的香煙,我卻點了十年,十年裡,我換過4個女朋友,愛吃過三道菜,一種餛飩。
第3支煙
我靠在冰涼的台階邊上,就在我家樓下,秋天的風拚命地吹,吹得我的心暖暖的,摩挲著她偷來的半包煙,就著昏暗的路燈,仔細分辨著究竟是“TIME”還是“WALL STREET”,“TIME”,“WALL STREET”,有區別嗎?重要嗎?“有些事,在別人看來,是浪費時間,他卻覺得很重要。”---西毒說的那個人,可能就是我。
我靠在冰涼台階邊上的時候,正對著一堵牆,這時候萬籟俱靜,世界安靜地仿佛只剩下我一個人和唇上這支冰涼的煙,讓我想起了王小波的似水流年,王小波說似水流年“就如同一個人中了邪躺在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波光,落葉,浮木,空玻璃瓶,一樣一樣從身上流過去。
”我如同中了邪,安靜地靠在台階邊上,眼看朗朗星空,聊勝於無,馬路,路燈,街邊牆壁,一樣一樣從她身上流過去。抽出一支“TIME”,對著對面的那堵牆,刻下時光。 第4支煙
秋天的陽光穿透紗窗,一縷一縷撒在我的臉上,有淡淡的憂傷,抹去,竟是濕的,你相信嗎?秋天的陽光,竟然是濕的。既然有些夢擰幹了可以是濕的,為什麽秋天的陽光不可以?既然昨天可以相愛,今天為什麽不可以分手?在分手第2天的第1縷陽光裡,點上一支煙,竟是“WALL STREET”,秋天的陽光一縷一縷點燃分手的牆。
第5支煙
《今天我們相愛》
午夜,把空蕩放在長街裡
街燈,把影子放在街角裡
垂柳,把綠色融化在水裡
而你,
把拳頭放在我的手心裡
我的手好小啊,
於是,我想把你裝在口袋裡
穿過午夜空蕩的長街
祝福街角的影子
折下一枝柳,
給你
編織成一頂帽子
戴在一個叫做“董鋪水庫”的地方
我把你從口袋裡放下來
你卻把自己放在水裡
對著遠方呼喊
其實
我們曾一起
浪跡
天涯
並且
今天
我們相愛
《 Time and wall street》
你說你從姨夫那裡偷了半包煙
一半 Time
一半wall street
整整齊齊
齊齊整整
排在煙盒裡
吃火鍋的時候抽了一支
在凌晨2點的樓下抽了一支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天空已沒有了星星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
和唇上的這支煙
夜,冰涼
台階,冰涼
“把你的名字
寫在煙上
一點點
吸進肺裡
吐一個煙圈
黑夜看見
天空看見
你曾
來過
我的心裡”
如果有一種病
關於相思
那麽也一定有一種肺癌
是關於你
《廬山戀》裡說
Ilove my
我說
除了
我還愛以色列
因為你說
你姨夫去過以色列
你的父親也正在那裡
Time and wall street
我的理解是
把時光刻在後街的牆上
就是我正對的這堵牆
這堵牆
刻過時光
第6支煙
你說情人眼裡容不下沙子,我不該告訴你我的過去,如果不想讓你難過,就放了你。
我說感謝你給我了一段美好的時光,我不是一個喜歡勉強別人的人。
於是,我點上這第6支煙。
第6支煙,叫“TIME”我的理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第7支煙
這是最後一支煙了,忘了告訴你,其中有一支煙,給我姐夫抽了,我想讓他問我煙是從哪裡來的,這樣好提起你,結果他什麽也沒有問,什麽也沒有問,那支煙,叫“wall street”
這樣加起來,正好10支,吃火鍋的時候抽了一支,在凌晨2點的樓下抽了一支,一支給了我姐夫。剩下7支,這是個很好的數字,本來準備在想念你的時候抽一支,我一直認為,最想念你的時候還沒有來,還沒有來,現在好了,不用想了,剩下的7支,我還整整齊齊,齊齊整整地擺在煙盒裡。前面抽的七支,其實並不叫 Time and wall street,它們叫“紅金龍”,我並沒有聽你的話,你讓我以後少抽點煙,少喝酒,我說我知道了,終於沒有人管我抽煙了,哈哈,有些淚水帶著笑容,有些笑容帶著淚水。你一直讓我戒煙,卻又偷煙給我抽,有一種戒,叫戒愛,有一種偷,叫偷情,每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都是我們從上帝那裡偷來的歡愉。
你偷給我的煙,是刻在牆上的時光。
Time and wall street
我的理解是
把時光刻在後街的牆上
就是我正對的這堵牆
這堵牆
刻過時光
《甜蜜蜜》——草根愛情(影評)
我一直不太喜歡黎明,他的戲路太窄,太單薄,寡淡的本色演出總是在演他自己。影評人趙焰卻對他青睞有嘉,甚至在他的《夜蘭花》裡提到黎明是在梁朝偉之上的,我想可能是因為《甜蜜蜜》的緣故。
《甜蜜蜜》的確是一部叫你不得不喜歡的電影。它的簡單,它的脆弱,它的草根意識,無一不流淌著淡淡的憂傷和無奈,不必淚水滂沱,也不必唏噓不已,只要帶上你的安靜遠遠地觀望,象是隔岸遙望一場悄悄盛開的煙火,走不進,也退不出,它的淒涼。
兩個人宛若浮萍般無根地漂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只有一個叫做鄧麗君的女子,用她聲音若有若無將他們牽扯,時而旖旎,時而悱惻,更多的,卻是氣若遊絲。
當張曼玉悠閑地在黎明自行車後晃動著她兩條腿時,她告訴黎明:“這不叫車,叫單車。”,這是怎樣的一種簡單,一種幸福,一種廉價的浪漫。同時,也昭示了生活在那個社會底層人群的快樂指數在顛沛流離的命運裡,已經蒼白到一次短暫的偷閑,一次溫暖的靠近。是清楚地知道愛情對於他們來說太過奢侈才冠冕堂皇地稱彼此朋友,還是太過明白這種相偎相依對於明天是種負擔而不敢承諾?無論如何他們有各自的理想,這種理想太稀薄,稀薄到一戳即破,於是黎明告訴張曼玉:“我沒有理想。”張曼玉說:“你想把你的女朋友接到香港,和她結婚,就是理想。”黎明默認了這個理想,就是說,他們終將陌路,甚至天各一方。在一切發生之前,黎明將他的積蓄兌換成兩隻一模一樣的鐲子,一隻紅玫瑰,一隻白玫瑰,不管是朱砂痣還是飯砧子,總算是他的一片情深,不偏不倚地參了半,然而,世界上是沒有女子是可以接受這樣的公正的。
黎明冷靜而痛苦地提出了分手,那樣子,就好像是他的初戀。
人海中,再相見,他已為人夫,她也理所當然成為了豹哥的女人。只有鄧麗君的聲音,依舊在街頭幽幽地飄蕩。一首《再見,我的愛人》摧枯拉朽地牽扯著兩人的心理防線,黎明裝作若無其事地告別,張曼玉在車裡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直至虛脫地碰著了喇叭,音樂戛然而止……
我曾聽說愛情回來過,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噴薄而出。
豹哥死了,這個重情重義曾給過張曼玉棲身之所的道具撤了,黎明也離婚了,當所有的障礙都撤除,他們才發現,他們無法逾越的永遠是生活和命運本身。
若乾年後,那個自由女神像下的中國女子,是否會想起曾有過那麽一輛單車,給過她短暫的快樂?而那輛單車依舊穿梭在異鄉的艱辛輾轉裡時,是否會記得曾載過一個特別的女子?當公交車裡的張曼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不顧一切地追去,人海茫茫,我們才發現,兩個人相錯過,是多麽的容易。
鄧麗君,這個女子從人生的舞台退出時候,我們仿佛看見在那曲終人散的角落,依然有人吟唱著燈火闌珊,有人隔著櫥窗愕然,一個回眸,就笑眼嫣然……不能哭,也不可以呐喊。
他們可以重逢,卻無法廝守,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例外!
LOVE GAME
五年前,我20歲,在網上,有個女人問我,我們來賭場遊戲?我問她賭什麽。她說關於老公和老婆。我說我輸了。我輸了不是因為我賭不起愛情,而是我賭不起她是男人還是女人。
現在,我25歲,一個活色生香女人問我,我們來賭場遊戲?我說好。她說不準接吻,不準上床,看誰先愛上對方。我說我知道。
她說你知道?我說我知道。
25歲的時候,我有個賭友,她常常挽我的胳膊,問我有沒有愛上她,我說沒有。
我偶爾也會去拉她的手,問她有沒有愛上我,她說沒有。
她說這樣不是辦法,我說怎樣才是辦法?
她說,喝酒。
我說你輸了,她說你試試。
有些事情你可以試,比如你可以去動她的手,卻不動自己的心。再比如動了自己的心,卻不去動她的手;有些事你卻不可以試,比如動了她的心,卻不動自己的心,再比如,動了自己的心,卻動不了她的心。
但是喝酒,確實可以試試。
第一次喝酒前,她對我說:“真不好意思,今晚不能陪你那個了。”我愕然:“不能陪我哪個?”“就是那個,我身體不舒服。”“我沒要破壞遊戲規則啊。”她說:“笨,是不能陪你喝酒啊。”記得有段佛語“不是旗在動,也不是杆在動,是心在動。”我摸了摸胸口,還算正常,就是有些歪。
第2次喝酒,她對我說男人要有男人的風度,我說怎樣才算有風度?她說她喝半杯,我喝一杯就算有風度。於是我先幹了一杯,可是她也幹了一杯,於是我又幹了一杯,她不幹了。
我知道男人和女人喝酒的風度是這樣的:你可以和她們喝酒,卻不能和她們拚酒,拚贏了叫欺負人,拚輸了叫丟人。所以我決定在丟人之前不再欺負人,這時候我喝下四瓶,她兩瓶,啤酒。
我問她喝酒的歷史,她說她從小家裡很窮,喝不起飲料,隻好從冰箱裡偷他父親的啤酒。我說我家裡恰恰相反,家裡的自來水管是通啤酒廠的。她說她是認真的,我問她什麽叫認真?
她說她對雨寞就叫認真!
我說你醉了,送你回去吧。
有的人啤酒喝多了就很容易摸不著北,但是很能摸黑,有時候是一堵牆,有時候是一顆樹,在我從一堵牆的牆角出來的時候,她卻對著一顆樹,與我不同的是,我蹲著,她卻站著。我蹲著是因為怕人看見,她站著卻不知道在乾些什麽。等我靠近的時候,她轉過臉,告訴我她在這棵樹邊留下了一樣東西,我說我也在牆角留下了一樣東西,她罵我流氓!我說你不流氓?
25歲的時候,我因為在牆角留下了一樣東西被一個賭友罵做流氓。以前我在牆角留東西的時候,從沒有人罵我流氓,他們罵我呸,所以我覺得這個賭友很特別,我的這個賭友是個女的,這就更加特別。我知道她在樹邊留下的東西和我的絕對不一樣,可我還是腆著臉邀請她看我留下的東西,這樣我首先付出了我的誠意,她才會付出她的誠意,把她留下的東西給我看。有時候,我總會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
這一次她沒有罵我流氓,她罵我不要臉。我覺得很生氣,之前她罵我,我沒有生氣,是因為我沒有拿誠意和她交換的打算,這一次我是有打算的。以前我打算拿誠意和別人交換誠意,別人不是沉默就是罵我神經,但是從沒有人罵不要臉。雖然她罵得很特別,但是我還有有些生氣。於是丟下一句:“雨寞才不要臉。”就回到原來的牆角蹲了下去。
借著昏暗的燈光,我把用石子摸黑寫在地上的“愛你一萬年”輕輕抹去,然後站起來,想想又用腳把它蹭平,狠狠用石子寫下“我不愛你”又覺得太眼熟,於是把“你”改成了“她”字。
前些時候,聽見人說現在人類的血型是有些變異的,可能已經出現除了A,B,O,之外字母代替的血型,我一直堅信我的血型是複合型的,我也堅信別人說的可能也有道理。所以聽了那個人的話以後,一直疑心自己的血型是否有些變異,比如會出現S型,就是說我常常疑心的血型是SB型的。
在一個初春的夜晚,如果你看見一個常常疑心自己的血型是SB型的25歲的青年,在牆角蹲下去,又站起來,又蹲下去,篡改著劉鎮偉的台詞。那個人可能就是我。
在我篡改完別人的台詞——“我不愛她”之後,看見我的賭友仍然對著那棵樹。
這一次,我決定先收回我的誠意,從她的正面靠過去。
初春的一個夜晚,霓虹燈還不算太曖昧,可是已經蠢蠢欲動地氤氳起躁動的氣息。
一個女子將胳膊枕在樹和她的面龐之間,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剩下的半張臉,只是一聲呼喚,抬起的,卻是淚流滿面,我清楚地看見其中的一顆緩緩地滑落。
我和別人打賭,向來都是輸了以後才開始後悔,輸之前就開始後悔的,都是別人。生平,我頭一次做了一回別人。
25歲的時候,我和別人打賭,別人贏走了我一句台詞,卻輸了一行眼淚。
五年前,在網上,我認識了雨寞,她要和我賭一場關於愛情的遊戲,我放棄了,因為我賭不起她是男人還是女人。
現在,我和一個活色生香的女人賭一場關於愛情的遊戲,她贏走了我一句台詞,卻輸了一行眼淚,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了雨寞。
五年前,雨寞是個賭鬼,逢人就賭,不賭別的,隻賭愛情,逢男人賭,逢女人也賭。有的人賭贏了,比如雨寞,有的人賭輸了,比如那個我那個活色生香的賭友,也有人不賭,比如說我。沒有人知道雨寞的性別,但是都知道和她賭了愛情。
我問她為什麽會輸給雨寞,她說輸給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於是她在樹邊留下了一行眼淚。
我問她為什麽會和我賭,她說和你賭需要理由嗎?於是她贏走了我一句台詞。
她挽起我的胳膊,問我有沒有愛上她,我說沒有。
我甩開她的胳膊,拉起她的手,問她有沒有愛上我,她甩開了我的手。
我的理解是:因為車來了。
車上,她要借我的肩膀靠,我說一毛錢一分鍾。
下車的時候,我忘了計時。
她扔給我三塊錢,說半小時好長,我說半小時好短。
短短的半個小時,我以三塊錢的價格,把自己的肩膀給賣了。
她問我要找錢,我問為什麽。她說你的肩膀太磕腦袋。
於是我找了她三塊。
就是說,短短的半個小時,她把自己腦袋免費贈送了。
她覺得很吃虧,於是決定以一元的價格拍賣她的腰枝,我說5角,她堅持一元,我說除非往下一點。她說往上吧,肩膀。我說加一元,肩膀和腰枝之間,她說滾。
於是,在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又罵了我一次滾。
有時候,不管賭贏了,還是輸了,至少該剩下什麽,比如愛情!
有時候,不管是罵我流氓,還是滾,至少會忘記什麽,比如雨寞。
無論如何,我還是把她送回了家。
這時候是深夜11點多,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
五年前,我還有很多理想,想做一番事業,想吃,想愛情。
現在,我隻想把一個女孩送回家,然後什麽也不想。
以前我不是這樣,我把一個女孩送回家,至少會想些什麽,比如會想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向她提出接吻的要求。不管她答不答應,至少我應該提一下,至於我好不好意思提,那是另外一回事,最起碼我應該想一下。
其實我之前也有提過,她在樹邊流淚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麽會愛上雨寞,她說是因為雨寞吻過她。這是我聽過最荒謬,最可愛的愛上人的理由之一,於是我問她:“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是不是也會愛上我?”她斬釘截鐵說不會。我問她為什麽不會?她說:“需要理由嗎?”我說:“不需要嗎?”她問:“需要嗎?”我私下忖度:“需要嗎?不需要嗎?需要嗎?”在迷離的夜色下,我想起了‘至尊寶’那隻臭猴子也曾問過這個類似的問題。於是象菩提老祖那樣告訴她:“沒什麽,我就是拿出來討論一下。”然後訕訕地走開。原來愛情並不是那麽容易複製,並不是每一句經典的台詞,都可以輕易騙來眼淚。
把她送回家之後,我獨自走在初春的夜色裡,什麽也不想,我說的不想不是真的不想,而是沒有多余的思維空間去想別的,只是象看電影一樣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需要嗎?不需要嗎?需要嗎?”那隻猴子憂傷地思考著這個問題的樣子,象無數次失敗地穿過月光寶盒一樣在我的腦子裡定格反覆。
這是我聽過最為荒謬,最為可愛的愛上一個人的理由之2。卻是用來拒絕。
現在,我的理想基本宣告破產,只剩下愛情還在一場遊戲裡風雨飄搖著等待審判。
告訴我,不愛一個人的理由
愛一個人可以不需要理由,但不愛一個人卻可以有成千上萬種理由,所以,她不愛我。
記得在報紙上看到過,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每個人都有大約兩百萬的人適合他(她),關鍵是看你先遇到誰。
趙璐就是兩百萬分之一被我先遇到的人,這和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有區別,後者是佛曰,前者是媒妁。
每個單位都會有熱心的大姐,我們單位也不例外。我不反對在這個生活節奏日趨加快的時代裡通過這種複古的方式認識女孩,但是我反對別人在我做事的時候讓我書寫POP。大姐說給我介紹女孩認識的時候,我正在四米高梯上懸掛情人節的心形氣球裝飾。你知道,在這個節日裡,沒有情人,恰好賣場又在重複播放《沒有情人的情人節》,你很難把這種裝飾順利地懸掛上去,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告訴她:“好,我知道了,你把要書寫的POP清單放在門口的箱子裡。”這是我的口頭禪,我還有很多口頭禪,最簡短的口頭禪是:“沒空。”
有人說,美工部是整個賣場最拽的部門,很榮幸,我在整個賣場最拽的部門漸漸學會了拒絕,學會心安理得地聽別人說謝謝,而不必說:“不必客氣。”,在心情不太差的時候,我也會很有禮貌地說:“不謝。”,如果你恰好心情也不錯,你會忽略其中的冷漠。當然,我說得最多的還是——“沒空。”就是說,我心情不太差的時候實在不多。有人曾問過我:“你們為什麽那麽沒有人情味?”我問她:“人情味是什麽?”
我不是一個冷酷的人,誰相信?這一年來,我的心情一直很差,誰知道?
有些事,不必有人相信,有些心情,不必有人知道。
但是有些事,你不得不去相信,比如說大姐會在愚人節的前一天通知我去相親。我說過,我不介意別人會因為我去相親而把我當作土包子,但是我卻對這個日期一直耿耿於懷,它象足了一個玩笑的前兆。
或許人們總是想把一場失敗的愛情當作一個玩笑,有人開得起,有人開不起。開得起叫灑脫,開不起叫傻瓜,我更喜歡以無情和癡情來區分。我不是一個癡情的人,我只是灑脫不起來,或者,我是一個無情的傻瓜也說不定。
大姐把趙璐領來的時候,我正在給人書寫POP,就是說,我這個時候心情不太差,一年了,可以給自己機會了,說實話,這的確是一個機會,有著昔日意中人的面容和聲音,還奢望什麽?我知道這樣不公平,但是我可以從頭開始,或者說,誰又對我公平過?
趙璐的確是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她有著完全不同的性格,可是在KTV的時候她還是點了《值得》和《飄雪》,象是抽出了寶劍的至尊寶,注定的。
人們喜歡把一些巧合看作注定,其實沒有什麽是注定的,如果沒有用心,巧合不過仍是巧合。
音樂是一種很能開啟人情緒的東西,尤其是與自己有過交集的音樂,它和酒精不同,酒精或許開啟一個人的情緒,但它開啟不了情緒背後的故事。
我們點著不同的歌,開啟著關於各自的故事。我開始有些後悔,她的過去,我還沒有想過,更沒有想過要去介入,果然,她提出要喝啤酒,所幸,她並沒有提她的過去,所以,我也不必提起。
我從沒有想過要把K歌的結尾變得沉默,可是我們的確沉默了,只有蔡琴那渾厚的聲音在包間裡幽幽地彌漫。她突然揚起臉,問我她的臉是不是過敏,我疑惑地望著她,堅定地說:“沒有。”
“是誰
在敲打我窗
輕輕撫摩
我的詩行
水做的心腸刺蝟的偽裝
細碎的文字柔弱的肩膀
沒有逃過你的目光
透過月亮的光芒
我看見你的模樣
多少次
在你的窗下流連
借著午夜的燈光
細細打量
力透紙背的思想
我笨拙的手指描摹不出
你精確的形象
只能將深情的凝望
凝練成無聲的收藏
我猜想
你和我一樣
執拗的追趕夢裡的天堂
無意將陽光蜇得遍體鱗傷
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
輕靈的花瓣
在你的小屋淺吟低唱
有誰心甘情願抵擋
風之花的盛放
有誰安靜的放棄
心底的渴望
尋夢的路上
接近美麗的盡頭
觸摸蝶舞後的彷徨
為了目睹
風之花
火焰般的綻放
酷暑嚴寒
你都站在風中
十二分的佇望
現在的我們
就著這縷藍色的月光
敞開緊閉的心房
忘掉那憂傷
驀然回首
是誰在敲打我窗
無風的心底
那一縷馨香
搖曳著歌唱”
她的長發披散下來,卷卷的,倒向著我,揚起臉,盯著我的眼睛問:“我的臉是不是過敏?”
我堅定地說:“沒有。”,我不知道她是否能察覺到我冷漠背後的慌亂,或者她在思考面對她的究竟是不是一個男人。
於是沉默了,整個包間沉默地只剩下蔡琴那渾厚的聲音。“是誰?在敲打我窗。”安靜而悠遠……
我是一個慢性子的人,總是喜歡把愉快的事情盡量無限地延長,尤其是我喜歡的事情,包括吃飯也是如此,每每她已經吃完,我還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挑揀著盤子裡的菜,我認為,我們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來做我們喜歡的事了,如果要做,為什麽不慢慢地享受?我從沒有告訴過她我的這個觀點,因為我同樣不是一個喜歡讓別人等待的人,這時候,我會匆匆買單,然後送她離開,有時候是店裡,有時候是她的出租屋。不管是哪裡,我都隻送到門口。我猜她是這個意思,我常常會把我的意思猜測成別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問我她的臉是不是過敏,就是真的在問我她的臉是不是過敏而沒有別的;我猜她就是這個意思,沒有別的。
我不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我只是喜歡把一些事情放慢些來享受。
或者,這可以成為別人不愛你的理由之一。
無論愛與不愛,送女孩回家是沒有選擇的。那是我第一次送她回家,連門口都沒有送到,她明確地表示,所以,我不用猜測,有時候,遷就,也是沒有選擇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沒有選擇地遷就她不回的短信,遷就她讓我去接她下班,然後讓我自己去找節目,遷就她的胃疼,然後自說自話地去給她買藥。
如果她說她吃得好撐,那麽我也一定要吃得好撐。我記得有人說過:“吃飯要吃七分飽,愛一個人愛到八分就好。”
我的胃也不太好,吃撐了,也會疼。
愛一個人不能太遷就,只有八分,卻付出十分,叫犯賤,除了去失去了自我給對方造成太大壓力之外,還會成為別人不愛你的理由之2。
我不是一個連2分都不想留給自己的人,我只是忘了應該怎樣去愛,或者,我太想去愛一個人。
直到現在,我還常常去吃得很飽,愛情和吃飯不一樣,飯頓頓有得吃,愛情不是,如果還有賤可以犯,我想,我還是會犯。
吃撐了,會疼一盞茶的時間,沒賤可犯,會疼很久,比如說一年,或者更久……無藥可買。
七秒鍾的飛翔
“饕餮”、“貪婪”、“懶惰”、“”、“驕傲”、“嫉妒”和“暴怒”
“自由”,“平等”,“博愛”,“忠誠”,“信仰”,“善良”和“勇敢。
—————七秒鍾的飛翔
我有個朋友,最近失戀,我問他是不是很難過,大不大。
他說他很難過,因為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更大的了。
我知道他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是對他的打擊大不大。
既然錯了,我隻好將錯就錯地問他那下面呢。
他說不大,還有些緊。
我知道他沒有理解錯,他只是墮落了。
他大概看出些什麽,於是改口:“下面很大,我都爬進去過的。”
這時候,我知道他不是墮落了,他在往悲傷裡爬,如果快一點,就是墜落了。
他問我從什麽地方墜落比較好。
我想了想“交通銀行!”
“你幫我考察一下地形怎麽樣?”
“你打算用多久的時間?”
“七秒!”
現在,我在交通銀行的頂端,地形還不錯,花團錦簇的廣場,遊人如織,適合作悲壯的墜落!我作了一個飛翔的姿勢。
這時候,樓下剛才沒賣給我酸奶的婦女看見了我,她尖聲驚呼:“看,有人要跳樓。”於是她身邊的人都仰起頭。她似乎認出了我:“這人有病,剛才還在我這裡買酸奶來著,他給我10塊錢,我問他有沒有零錢,你猜他怎麽說?”沒有人搭理她,人們都忙於對著樓上的我指手畫腳,圍觀的人多了起來。那女人隻好自己接著說:“他說他有,不給我,因為他要坐車。你說是不是有病?他要是說沒有,我也不能搜他的口袋,分明是來為難我的,我就不賣給他。”
那女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著,以至於警車來的時候,她還站在馬路中間吐沫橫飛地做著路障!
地形考察地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可是這時候上來了一群警察,他們對我說:“別跳。”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回頭看一眼,乖乖,不得了。整個市府廣場被圍個水泄不通,比過節還要熱鬧。他們看我退了一大步,有人喊“快看,要跳了。”於是下面一片嘩然。
我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試圖和警察解釋。
警察見我神色凝重,他們也跟著神色凝重,薑還是老的辣,一個40來歲的胖子讓我別激動,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我沒激動,就是有點受驚,現在我任務完成了,就想回家。可是聽他說什麽要求都可以提,我就不想回去了,我沒上學沒拿到畢業證書,我還沒工作,沒房子。我問他們是不是可以解決一下?說著往前湊了兩步。
胖子說沒問題,讓我先下來再說。說著往前湊了兩步。
我不幹了,既然這都可以解決,那麽我是不是還有什麽別的沒說的。想起來了,我一激動就又往後退了一步,人們又叫了起來:“真要跳了。”那聲音激動地跟他老婆生了個大胖兒子似的。
這麽一嚇,我就想起來了我還要:“‘自由’,‘平等’,‘博愛’,‘忠誠’,‘信仰’,‘善良’和‘勇敢’。”我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情緒也激昂起來了。
那胖子又走過來兩步,“行,你先過來。”
“你騙人,你根本給不了,世界上除了‘饕餮’、‘貪婪’‘懶惰’、‘YIN欲’、‘驕傲’、‘嫉妒’和‘暴怒’什麽你也給不了。”我越說越激動,看來現在不跳也得跳了,我本來沒這麽打算來著。
樓下有人喊了:“你在羅嗦什麽啊,怎麽還不跳啊?”
我衝到邊沿對那個家夥說:“你他女馬的給我閉嘴。”
這可把警察給弄慌了,我回頭對他們說:“別過來,過來我就跳。”
警察又不動了。我們就這麽僵持著,天氣可真熱,我都想回去睡覺了,可是我要是這麽下去,肯定是睡在派出所裡。
“你到底跳不跳啊?都兩小時了,你要是不跳,我就回去睡覺了。”
“我還要上班呢。”
抱怨聲越來越多,結果下面的抱怨越來越一致:“跳,跳,跳。”
他女馬的當我不敢,我又不是孬種。看著這些醜惡的嘴臉,我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世界,我爬上邊沿,乖乖,可真高啊。
“這下真的跳了。”“快看,他真要跳了。”
我張開雙臂,微閉著眼睛。
“等一下。”一個人踉踉蹌蹌地爬上來。
看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良知存在。
“大哥,你不能跳啊?”
“我跳不跳,關你什麽事?”
“你不知道,剛才和朋友打賭,我說你不會跳,你要是真想死,怎麽死不是死,你就是一無能的家夥,除了這樣做,你沒辦法轟轟烈烈。”
我聽著覺得挺有道理,我本來就沒打算跳。
“可他偏說你會跳,於是我們打賭,我們賭手上的彩票,就十塊來錢的彩票,本來輸了也沒什麽,可是我老婆剛才打電話說,我的彩票中了50萬。”
我一聽,差點背過氣去。閉上眼,張開雙臂,就想往下跳。
下面又喊了“你要跳就跳,還擺什麽POSE。”接著一陣哄笑。
那家夥立馬就跪下了,我又不忍心了。
“大哥,你不能跳啊,我分一半,給你吧。”
我一聽分一半給我,那就是25萬,如果我每天吃一隻隨便,兩天抽一包紅皖一個星期去洗浴中心洗一次澡,一個月買一件衣服,完全夠花一輩子。
我從邊沿又爬了下來,下面哀聲一片,“沒戲了,回家。”
只聽一警察在嘀咕,“這記者還真有一套。”
被欺騙的怒火在我的胸腔燃燒,我跨過邊沿。
‘快看,他真跳了。”
走的人又回來了,大家賣力喊起來。“跳,跳,跳。”
這一次,我沒有閉眼,也沒有張開雙臂,筆挺地從樓上倒了下去。
樓層飛快地劃過我的身體,1,2,3,4,5,6,7。
永別了,“饕餮”、“貪婪”“懶惰”、“YIN欲”、“驕傲”、“嫉妒”和“暴怒”。
我還是沒有著地,1,2,3,4,5,6,7。
“自由”,“平等”,“博愛”,“忠誠”,“信仰”,“善良”和“勇敢”
我結實地落在警察布置好的帷幕裡。
還沒等我爬起來,一群警察把我拖起來,“你被捕了。”
編個故事騙自己
我是一家超市的理貨員,每天我去店裡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的自行車上鎖。上很多的瑣,我鎖得細心,謹慎,不漏過一節鎖鏈。
每天,店裡都會播一首歌,一直到情人節的前夕它還在不停地播放。它的名字叫做《沒有情人的情人節》
每周,我都會去跟蹤一次綠色價格牌,躡手躡腳,探頭探腦,像在窺探一段往事。
每月,我都會檢查一次保質期,一遍一遍地查,一陣一陣地發呆,一個人反覆嘮叨著一段又一段的台詞: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在什麽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
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
連保鮮紙都會過期,
我開始懷疑,
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什麽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城鎮,城鎮裡又有那麽多的酒店,可是她卻走進了我的!”
每年……我突然想起,我還沒做滿100天,我告訴過我自己,如果在第101天她還沒有走進我的店,我就悄悄地離開。
“到底要怎麽樣,我們才可以在一起?”
“陪我逛遍整座城市的所有大型超市”她沒心沒肺地笑。
當我們逛到第100個的時候,我們失散了。
“不準來找我,不準給我打電話。”她哭得狼籍一片。
我帶著我的單車離開,當視線終於模糊的時候,我已經停在第258個路口,
我欲哭無淚地發現這竟然是這座城市裡我們唯一沒有逛過的大型超市。
已經是第102天,她還是沒有來,我突然決定留下。
我開始學美工,同事們都說牆上那新貼的招貼畫裡的女孩很親切。只有我說不,一點也不,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用我手裡美工刀剜下她的眼睛。除了眼睛,的確很親切,親切到我願意留下學習用美工刀。
“你知不知道LI字怎麽拚?”一同事拿手機問我。
“哪個LI”
“就是女人的名字裡的那個LI,我不知道該用哪個?”
“我看看?”
“裡,離,力,……麗。”
“好象是這個。”
“不對,好象是另外一個。”
“麗,吏……莉。”
我驀然僵立,腦子一片空白。
“沒有情人的情人節……”音樂響起……
我要離開這鬼地方,就現在,我飛也似地逃離。
可是我逃不掉,我突然發現我打不開鎖。
我不再學美工,老板說我沒有天分。
沒有天分的事我向來不做,因為你越是努力越是驗證了你沒有天分。
我開始練習一道眼神,那一道眼神,灰飛煙滅。我要用這種眼神讓牆上的招貼畫同樣灰飛煙滅,然後離開。我會在離開的那天,用那道灰飛煙滅的眼神愛上我第一個遇見的女子。
我喜歡咖啡色,我深深地喜歡這樣一句台詞“生活就象一盒巧克力……”所以我常常把自己包裝地象一盒巧克力,在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裡尋找一雙剝巧克力包裝紙的眼睛。
很快,我發現這只會妨礙我練習那一道灰飛煙滅的眼神。
從此,上帝就是上帝,上帝早已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我沒有朋友,我的眼神裡隻遊走著一群屍體和一張招貼畫。我叫他朝兩相忘,我的編號是710,我是個理貨員。
聽說,麵包房新來個MM,咖啡色的頭髮,咖啡色的外套,咖啡色的格子褲,甚至是咖啡色鞋子。素面朝天的臉上嵌下一雙憂鬱的眼睛。
我的眼睛隻亮了一下,就開始枯竭。
“呵,不過是多了具屍體。”
從此,我不再鍾情於咖啡色,不再相信咖啡色的台詞,巧克力一樣的生活,總有一天會膩。
MM的生意出奇的好,我常常看見她的櫃台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只是中間從沒有過我。我是個可以不要麵包的人,盡管所有的同事在我面前誇耀她的手藝有多麽的好已經不下一百來次。
有一天,MM拿塊蛋糕來找我,說她的生意開始清淡。她想知道原因。
“店裡有那麽多的人,又有那麽多的人喜歡吃你的蛋糕,你為什麽不去問問他們?”我淡淡地說。
“因為你從來沒有嘗過。”她突然揚起臉。“只有沒有嘗過的人才會品出它原本的真味。”她眼神裡的憂鬱一點點洇開來。
我接過她手中的蛋糕,輕輕地咬下一口。他們說得沒錯,的確很好。以至於我開始得意忘形地信口開河“你的蛋糕太甜,吃得長久,總會讓人膩味。我記得有一部電影,女主人翁遇到的問題和你一樣。”
“後來呢?她怎麽解決的?”她的眸子開始發亮。
“她加了巧克力和一些苦澀的咖啡。我記得蛋糕的名字好象叫‘甜蜜蜜’。”我不緊不慢地說。
“甜蜜蜜?”
“對,甜蜜蜜”我拚命忍住笑,突然又聯想起坐在沈世筠自行車後的顧曼幀和她的兩條腿來。又忍不住想哭,象是被別人笑了一場。
MM的生意又開始好起來,就在招貼畫被揭下來的那些日子裡。
我辦好了一切手續,準備離開,MM塞給我一盒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滴著三個字“甜蜜蜜”。
我笑笑“其實世界上根本沒有一種叫做‘甜蜜蜜’的蛋糕,這不過是我和她開的一個玩笑。”
我無比輕松地踏出了大門,我沒有愛上出門看見的第一個女子,那一道灰飛煙滅的眼神裡,一個拄著拐棍的盲女子躑躅而行,手裡拎著一盒叫做“甜蜜蜜‘的蛋糕,神采飛揚。
”喀嚓“生活的鎖鏈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你越是急於要解開它,你越是解不開。反倒在不經意間,它就這樣脫落。
我再也沒有去過那家店。如果有一天,你看見一個隻穿咖啡色的女子,隻做一種叫做“甜蜜蜜”的蛋糕。請你代我向她問聲好。記住,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秋水,獨孤秋水。
多年後,那一段往事,灰飛煙滅……
那些散落的日記
2004年4月3日晴
父親說今天下午祭祖,而明天才是清明節.這樣,我的計劃統統被打亂,人一旦失去計劃,就變得自由起來.
現在,我就自由地遊蕩在一條陌生的鄉鎮馬路上.路很不好走,坑坑窪窪地顛簸著我的單車,而我全部的身心卻因此變得輕快起來.有畫卷般的油菜花,有沿街的白楊樹,還有什麽理由不叫我迷戀上這樣的顛簸呢?
暮春的白楊樹上慵懶地趴著新翠,把陽光細碎地分割在柏油馬路上,樹影婆娑,光怪陸離,一如我褪了色的記憶.只有那泥土還在散發著我所熟悉的芬芳.在濃釅的金色油彩的掩映下,我生長的地方還是那樣的靜謐和安詳.
只是別的村莊上還是高高聳立著草垛,而我的故鄉高高聳立的只剩下入雲的煙囪,就是這樣的高高聳立也只能植根於厚實的磚牆,而不是倉青色的尖尖脊梁.
這樣的高高聳立把我這輩子所見過的炊煙一齊放逐到湛藍色的天空,翻滾騰挪,起伏不定,爭先恐後地奔湧向它的牧場,縫補著雲的衣裳.天色也緊接著黯淡下來,烏雲四合,不見天日.
“往事如煙,不堪回首“竟然在我最猝不及防的時候得而兼之地展現在我的面前,好比驀地把我推到一出令人肝腸寸斷的悲劇舞台前,使這樣的悵然壅塞在體內,身心有說不出的疲憊.單車也遊離在了過去的現在的邊緣.
過去,心靈是自己的忠誠,現在,文字是自己的心靈;
過去,腦瓜是自己的思考,現在,煙草是自己的腦瓜;
過去,心儀的女子是自己的無可救藥,現在,虛擬的網絡是自己心儀的女子;
過去,憤怒,悲傷是自己的解藥,現在,酒精是自己的憤怒悲傷;
過去,歡笑是自己的歡笑,現在,歡笑是自己的淚水;
過去,記憶是自己的記憶,現在,記憶是自己的忘卻.
《藍色夏日》
當我行色匆匆地穿梭於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我開始對著明晃晃的太陽思考,這個夏天的顏色究竟應該是怎樣的。
在家中蟄伏多日,烈日終於驅散了一個個涼風習習的清晨和午後,燥熱和失業的困頓讓我惶惶不可終日起來,從人才市場汗流浹背地左衝右突至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對自己做了個交代,無論成功與否,我已經站在了烈日當空的街心。
汗水恣意地浸透了已經起了褶皺的襯衫,天橋下,我狼狽的影子穿越過濃煙滾滾的車流。一切都那麽地經不起推敲,昨日,我還在為一場流光溢彩的電影唏噓不已,現在卻已是置身於烈日炎炎下等候著命運的發落。
一切就象是輪回到那個學生時代的午後,庸懶地斜躺在地板上,隻捧上一本書,夢就在書中延續,天空的湛藍在細碎的夏日裡洇開成一片。
我想,這個夏日也應該是藍色的吧。只要從那裡給自己遙寄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心也就會明淨起來。
就想起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那裡湖面總是澄清
那裡空氣充滿寧靜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藏著你不願提起的回憶
陽光一寸寸地在身後剝落,余灰腿盡,我對著地平線默念,這個夏日是藍色的!
《午夜的一場不歡而散》
已是深夜時分,不知道天空有沒有月亮,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關注這個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意義的星球的存在,城市霓虹的色彩已足以淹沒一切.所以我和朋友決定出去喝酒.
其實和朋友出去喝酒並不和月光有任何直接關系,不過是想出去喝酒而已.說是朋友,也不過是同事.
有時候,想喝酒,有個人,足矣!
我同事就是這樣的人,不過他也只是喝酒.有時候想找個人說話,尤其是想找個女人說話,常常又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在哪裡?喝了酒,話說了,原來,聽眾是誰,並不是很重要.這一句是我同事說的,我開始的時候以為他真的只會喝酒,就象我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常常這樣.
半路,想起忘記帶煙,複又折回,從櫃中取出,白色的煙盒上遒勁有力的“天地“兩個字刺目異常,怔怔地,忍不住又握在手中摩挲一陣,遂釋然,不過是一包煙而已,不過是一個名字.揣於褲子口袋,鼓鼓的,象是一個懸念.
待趕到排擋的時候,菜已氤氳著熱氣了,如這個夜色裡流淌著的曖昧的氣息.有著低胸短裙的女子端坐於臨桌,頃刻,已是高朋滿座,凝固的氛圍終於攪動,然而,也不是我所喜歡,和朋友匆匆喝完,悻悻而歸.
不知道是情緒過於低落,還是酒精起了作用,竟輾轉著不能入眠,再一轉身,竟有一抹月光從窗的罅隙裡直直地流淌下來,肆意地鋪展在我的臉上,在我的眼睛裡,以前聽人說過,當你專心看著月光的時候,你的眼睛會很憂鬱.我突然很想有個人告訴我,我的眼神是不是很憂鬱,拍拍他的背,他卻入眠了.
《Today ,is another day!》
卡耐基說:“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生命.“
今天,就是這樣一個日子,就是說,是一個新的開始.
樓道依然逼仄,狹長,借一絲微光,點燃了今日的第一支煙,坦白地說,是半支.另外的半支應該是昨夜吸了,那時侯,夜已經有些涼了,長風皓月,卻無眠.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了吸半支煙的習慣,後來戒了,改吸整支,偶而也會犯戒,比如昨晚,比如現在,比如我問朋友:“如果有一天,我們老了,再相見,會不會再吸同一支煙?“那時侯,我們大二,在車裡,他恩師辭世.
現在,我依舊在車裡,朋友卻不知身在何處.我百無聊賴地依於窗口,將頭抵於玻璃上,總是習慣於這個姿勢.有時候看沿街的風景,有時候什麽也不看,目光空洞而失神,看起來象個傻逼,玩玩深沉,裝裝憂鬱,又突然驚覺,這樣的憂鬱並非刻意,而是在不經意間從心底流淌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情愫,於是我知道,自己玩大了.好比這個女孩的上車,我發現,這個風景靚極了.
女孩二十來歲的樣子,棕色的長發卷曲著散落於她的肩上,消瘦卻有著娃娃臉,明眸皓齒,及一身碎花長裙,淡雅而清新,腰間斜挎著一隻背包,鞋子是咖啡色的,寫意極了.其實我更喜歡她穿那雙粉紅色鞋子,就是說,我知道她不止一雙的鞋子,我見過她不止一次.她的手裡永遠拎著早點,有時候是袋康元餅乾,有時候是幾塊糍糕,有時候我看不太清楚,那時侯,我離她太遠,比如,她在車頭,我在車尾.我看得最多的卻是她的指若削蔥,膚若凝脂,我知道凝脂不過是豬油而已,可是我想不出別的比喻.就好比她透過窗口看風景的時候,我不知道她算是哪一種風景,我知道這樣很猥瑣,我也知道,自己似乎很久沒有這麽猥瑣過了.
這樣的委瑣應該是在懵懂年少時候,陽光灑過女孩的長發,細膩而柔軟,這樣的猥瑣,應該是在青春金色年華,煙霧繚繞在朋友的眼神裡,恍惚而遊離.
聽說,梅豔芳曾這樣對張國榮說:“如果有一天,我老了,還沒有嫁出去,你一定要娶我.“
“如果有一天,我們老了,再相會,我們還同吸一支煙“
一樣的傻氣,一樣的決絕.
明明滅滅間,一切清晰如昨.
轉瞬,
即逝!
Today ,is another day!
《下午4點時分》
已是下午4點時分,天氣依然熾熱,以為送走了夏日的驕陽,原來它一直倔強地盤踞於秋日的長空,流火,居然也可以在九月.
窗外,是一個雄鷹的廣告牌,佇立於對面的天台上,目光如炬.看起來象是個學校,卻與學校風馬牛不相及,只是那樣倔強地佇立著,倒象是生產雕牌洗衣粉的加工廠.由於很少透過窗戶觀察這座學校,只是在開學的時候,偶而聽見有孩子喧鬧,於是武斷地認為,這便是一個學校了.
閑暇的時候也看看天空,用眼神觸摸它的明淨與空靈,更多的時候觸摸到的是渾濁的一片,象一口粘痰.常常在抬頭仰望那一片天空的時候,那只看起來振翅欲飛的雄鷹便赫然闖入了視線,甚為醒目,襯起偶然明淨的天空,便成了我窗外唯一的風景.驀然驚覺,已經是九月了,九月,古龍似乎有本書叫___.
忙碌的時候,是沒有時間看天空的,鷹依然做著它的擺設.馬克筆雜亂地散落於桌上,橫平豎直,依然寫得認真,字跡依然醜陋.如果說,文字是我另外一張皮膚,那麽字跡便是我真實的面孔了,呆板而呆滯,了無生氣.曾張揚著色彩斑斕的青春就這樣被衝刷殆盡,空留下一張被時間衝刷乾淨的看板.曾豪情萬丈地以為會闖出一方天空,沒想到又歸至原地,如九月的驕陽般堅如磐石,盡管熾熱,卻已如強弩之末,不可穿透生活的縞素.又婉若九月的鷹,盤旋著重複著軌跡.自小就不甚喜歡“做鷹不做犬“的格言,然而也不甘心於踏踏實實地做著生活的走狗,於是終於被囚禁,如這窗外的天空,被鐵絲網,方方正正地細細分割^^^^^
窗台上,實際上是有一盆假桃樹的,逼真的綠葉下,掩映著一顆碩大的看桃,栩栩如生,常有不知情的同事忍不住去摘,觸手之際,不禁莞而,原來,皆是假象,卻常常遮住了一角的天空.
生活的路,好象有章可尋,又好象沒有.
大話天龍八部
“北喬峰、南慕容”
喬峰:“我來自丐幫,人們都叫我喬幫主,可是我更喜歡他們叫我喬峰,因為我真的很想做喬峰。人們都喊我大俠,我卻和挑大糞的吵過架,傷過馬夫人的心,甚至殺過自己的妻子。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條契丹狗”
慕容複:“我來自姑蘇,人們叫我姑蘇慕容,我更喜歡他們叫我的名字,因為我叫慕容複。有一天,別人問我‘公子生平在什麽地方最是快樂逍遙?’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感到快樂過,要我覺得真正的快樂,那是將來,不是過去。”
殘陽如血,少室山上,一片狼籍。
喬峰打完降龍十八掌,終於明白,自己終究做不了喬峰,盡管象老鷹捉小雞一樣捉住了慕容複,可是他還是做不了喬峰,喬峰是丐幫幫主,他不是,他是契丹人,他叫蕭峰,他的父親是蕭遠山。
慕容複一生“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是他遇到的是喬峰,之前他還遇到過斷玉,無論他遇到的是喬峰還是斷玉,他都無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因為他無法還斷玉的胸襟,喬峰的氣度,所以他輸了,而且輸得很慘。這讓他無法面對自己的父親,無法面對自己的名字,因為它關於複興大燕國。
可是從此,江湖中沒有了北喬峰,隻留下南慕容,人們叫他慕容公子。
虛竹和斷玉
虛竹:“我來自少林,我是個和尚,可是我破過葷戒,還在一個冰窖中犯了淫戒,這讓我很難忘,我不記得我是否殺過人,可是我記得方丈跟我說過‘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而人的一生總是不斷得到自己不想得到的東西,而又不斷地失去自己擁有的東西,所以我有個朋友叫斷玉,我叫虛竹。”
斷玉:“我來自大理,我是大理國的王子,人們總是認為王子可以無所不能,並且很快樂。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比如我無論是輕而易舉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得來的女人最後不是變成了我的姐姐,就是變成了我的妹妹,而且還是親的;比如我的朋友想殺我的父親、卻殺了我的姐姐,我還要若無其事地陪他喝酒,僅僅是因為他不介意我用六脈神劍作弊。有一天他對我說了實話‘我知道你上次和我鬥酒做了弊,可是你把我灌醉了,能把我灌醉的就是我的朋友,因為這可以讓我忘了阿朱,你的姐姐。’這個人就是喬峰,我還有一個朋友叫虛竹。”
它倔強的樣子
當陳慧嫻的老歌再次從音響裡流淌出來,我確定是坐在冬天裡了,這個曾被我賦予了滿目蒼涼和蕭索的季節。我坐在這個季節裡,看著那些往事從蒼穹的這一端到那一端,一直冰涼地鋪展開來,灰暗,陰沉,仿佛要掉落下來。
我坐在灰暗,陰沉的蒼穹下,從一個孩子,一直坐成一個青年,冷冷地看著它們掉落下來的樣子,有時候是在逍遙津公園的銀杏樹下,這時候是秋天,銀杏的葉子一片金黃,斑斑駁駁地遮住了天空,然後滑落下來,一片,又一片,讓我目不暇接,有時候是一堵寸寸剝落的牆壁,這時候,我分不清季節,紛紛下落的,是那些美好的時光,譬如那個聖誕之夜的百合,那個曲徑通幽的午夜以及浮莊裡彈撥古箏的女子,再譬如一棵光禿禿的樹,倔強地站在冬天裡,試圖用它冰冷的枝柯觸摸著明淨的天空。
27歲的時候,我和一個女孩走在秋天的銀杏樹下,逍遙津的秋天是銀杏樹的秋天,但銀杏樹下的女孩並不是我的,於是在27歲的時候,我又和另外一個女孩走在秋天的銀杏樹下,逍遙津的秋天依然是銀杏樹的秋天,金黃色的銀杏葉漫天飛舞,無聲地散落下來,踩上去,沙沙作響,但銀杏樹下的女孩也不是我的,於是在27歲的時候,我又和第3個女孩走在逍遙津的銀杏樹下,這時候,這個女孩已經是我的了,但逍遙津已經進入冬天了,有一棵銀杏樹孤獨地站在角落裡,它倔強地站著,試圖用它冰冷的枝柯觸摸著明淨的天空。
我拉著女孩的手,走在那個曾經有聖誕之夜百合,曲徑通幽的午夜裡,浮莊裡,那個女子彈撥古箏的聲音仿佛清晰可聞,“商女不知後庭恨,隔岸猶唱亡國花”,獨自忖度著逍遙津那個角落裡的銀杏樹,黯然神傷,它倔強的樣子,多象我。
她說:“讓我看看你的胡子好嗎?”
26歲的時候,我認識個女孩,她說要看我的胡子,我沒有給她看,因為我早晨才把它給刮了,即使不刮,我也不會給她看。有些女孩,你越是不給她看的東西,她越是好奇,這個女孩有些不太一樣,我不給她看,她就抬起了我的下巴,如果我不給她抬,她就會咬我的肩膀,現在是冬天,我的衣服穿得很厚,我一直認為在冬天穿著很厚的衣服很麻煩,但是脫了也很麻煩,還很冷,最重要的是:她咬我肩膀的時候很容易就咬到肉,所以至今我才明白為什麽冬天要穿很多衣服,除了禦寒之外,還能防止被人咬到肉,但是也有失手的時候,比如她說要看我的胡子之前,就咬到了那麽一小塊,其實就算在冬天,要想隔著厚厚的衣服咬到肉也很簡單,除非她不想咬到,等我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當我正在關心我肩膀上的肉的時候,她已經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的下巴光光的一片。三個月前,有個女孩對我說,我的胡子很扎人,不知道怎麽的,我就記住了,當有人提起我的胡子的時候,我就會不自覺的會想起來那個女孩,想起來那個酒後的吻, 三個月前,有個女孩對我說我的胡子很扎人,她的潛台詞是:“這是我的初吻。”,我過了三分之一柱香的時間之後才明白過來,就是說,那個吻的時間很長,長到我無法面對別人提起我的胡子。
26歲的時候,有個女孩要看我下巴的胡子,我的下巴光光的一片,我不給她看,不是因為想引起她的好奇,而是我不想想起別的事情,既然想起來了,就難免沮喪,為了胡子的事,讓兩個人沮喪,這很不合算,很不合算,於是我隻好獨自沮喪,我沮喪的時候,要看我胡子的女孩說:“要過年了,我送你把剃須刀吧。”,其實我騙了大家,我是個瘦子,瘦得出奇,肩膀上除了骨頭,只剩下皮,就是說,她隻咬到了我的皮。我是個瘦子,三個月前,給我初吻的女孩擁著我說:“你太瘦了,多吃點米飯好嗎?”,那一擁太用力,一直擁到了我的心裡。
她抬起我的下巴,就在包河的拱形橋上,河面上,煙波浩淼,“煙籠寒水月籠沙,佳人要看我下巴。”,對岸的煙柳在如沙的水面上留下婆娑的倒影,環顧四周,茫茫的一片,心突然空了下來,在如江南的風景裡,我向著另一座拱形橋的方向,憂傷地象個詩人,如果除去我身邊的那個女孩,你會看到清瘦的背影,獨自站在嵐嵐霧藹的拱形橋上,如你所能想象到的詩人,海子,顧城,普希金……“包河484,多少女孩風雨中。”我回答說:“不用了,我已經買過了。”
三個月前,我買了一把剃須刀,電動的,每天早晨醒來之後,我的下巴光光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