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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打工的日子》從超市底層做起一十二
  又到梔子飄香時

  我早已作別了把梔子花掛於胸前的孩提時代,可是當我回到家中的時候,我的衣服上竟是香氣四溢的,於是我知道,這個夏天的梔子花,已經開得很盛了。

  現在我所在的單位,地處遠郊,民風淳樸,這些時候,常見些女子將梔子花掛於胸前,每每與她們擦肩而過,陣陣清香撲鼻而至。孩提時候將梔子花掛於胸前的往事驀地湧上心頭。現在想來,我的童年正婉若這梔子花般懸掛於我記憶的胸前,裝飾著我成年時候的夢,每每與它擦肩而過,陣陣清香撲鼻而至……

  這些年,看慣了都市的燈紅酒綠,歌舞升平,常常又穿梭於人心疏離的人群,我漸漸開始變得冷漠,梔子花的濃香馥鬱也逐漸在我的記憶裡淡漠並且消失。所以當我的同事們向人索要梔子花的時候,我只是遠遠地在一旁觀望。有時候,欣賞別人的幸福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她們低頭淺嗅梔子花的樣子,恬淡地比彌漫在整個空氣裡的梔子花香還要讓人窒息,原來,幸福,竟這麽簡單。

  於是我便有了一件香氣四溢的衣裳,它帶我回家,帶我回到那個曾讓我魂牽夢縈的童年!

  關於憂傷

  我又開始憂傷了,我知道這樣不好,只是我忍不住.

  忍不住在公交車裡,抬頭仰望車窗外的天空,樹葉,電線,陽光,一一從眼前滑過:下班後,依然蜷縮於靠後的椅子裡,樹葉,電線,路燈,一一從眼前滑過,原來憂傷,只是一個一一滑過的過程.

  偶然會發一些無聊的短信給朋友,只是為了告訴她們,我又開始無聊了,我知道這樣無濟於事,但是至少,這可以延緩憂傷的速度.

  關於憂傷,我無從解釋,也許是一種情緒,也許是一種把玩的態度.在工作的時間裡,我想我已經“玩“得疲倦了,那麽在踏上載我回家的公交車的刹那,那種陡然滑落的情緒,又該怎樣定義?我想,我的確又開始憂傷了,否則我又怎會為一些瑣碎的往事而鬱鬱寡歡?為一些小小的失意而耿耿於懷?

  前些時候,偶然翻及學生時代的摘抄錄,有一段奧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赫然入目:“人的一生如同洪水在奔流,不遇到島嶼和暗礁就難以激起美麗的浪花.“那時侯,曾是那樣迷戀這樣的句子,以至熟稔到在任何一個即將離別的留言簿裡都可以信手拈來,洋洋灑灑.現在,竟然忘卻.記得有人說:“年少時,讀書是為了獵奇:年青時,讀書是為了驗證:而年老時,讀書是為了領悟.“現在,我已不再年少,也不曾老去,,那麽,唯一剩下的,只有驗證著島嶼和暗礁的冷峻.至於浪花,還是交給遲暮後的淡定吧!

  也曾“無可救藥“地以為,憂傷不過是緊攥後流失在秋日裡的一把蕭索,是橫亙在隆冬裡的滿目蒼涼,是枕著初春的煙波浩渺,奏響盛夏長夜裡的舊塤,就這樣憂傷著,憂傷著,便想起了醉生夢死的日子裡,和朋友一齊坐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聆聽譚詠麟那遙遠的聲音從午夜的音響裡流淌出來,使我們的眼角也濕潤.一種莫名的情素和氣息就這樣洇開來,直到彌漫了整個屋子,把我們淹沒……

  朋友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吐了一個煙圈,婷婷嫋嫋,明明滅滅間,我明白了別人的憂傷!

  國色天香的宿命

  總是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觸摸著鋼鐵森林的紋理,踏在水泥的心臟上,象把尖刀,插在車縫間,聽它們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後笑著離開,在司機的咒罵聲裡尋找你的消息。  如果離開是唯一的消息,為何我一直無法記起?

  找一片牛肉面館坐下,要一份雪菜拉麵,從鏡子裡窺視著這個世界,一段段截取著如雲般的美女,象是在逼仄的巷道裡仰望著流雲經過,只是一個刹那,一個刹那掠過罅隙裡瘋長的苔蘚,象是從舌尖滑落的刺,淺淺地觸碰著微翕的唇際,只是那麽一咬牙,就會深深地痛。逼視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蹙一下眉,失神的眼睛裡盛滿了憂鬱,一不小心,就會溢出一抹憂傷,落在鏡子的倒影裡。

  渴望一支煙,在自己的眼前嫋娜,淹沒另外一張臉,可是他就這樣逼視著我,讓我無法呼吸,前所未有壓抑劈面刺來,象一把魚腸劍,無從躲藏,只有挺起胸膛,迎面而上,城市就消失在我的脊背後面。

  從口袋摸出最後的20元人民幣,走進煙酒店,象是參加一場隆重的葬禮,在灰飛湮滅的世界裡把自己深深地埋葬。

  暗紅色枝柯下面凝固著暗紅色的一片,象乾涸的血一樣觸目,陰翳。就是它,“老板,拿一包‘國色天香’”。現在這樣的暗紅就洇在我的掌心,“自古紅顏多薄命”,“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從此,它不叫“國色天香”,它叫“薄”!

  抽出一支“薄”來,有紅顏的味道在喧囂裡彌漫,如張張的宣紙在天空裡香消玉損,片片隕落……這,就是“國色天香”的宿命。

  三支煙的愛情

  一年前,有個女孩,送了我半包煙,送我煙的時候她說:“吸煙不好。”我開玩笑地說:“我每想念你一次,就抽一支,好不好?”

  “好不好”是她的口頭禪,就連分手的時候都會問:“好不好?”

  有些口頭禪是會傳染的,比如說我回答她的時候就會說:“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

  她說:“不好。”

  在我們分手之後沒多久,我抽了七支,剩下三支的時候我想起來那個女孩說的話:“吸煙不好。”我知道她的潛台詞是:“不要再抽煙了,好不好?”

  我說:“好。”

  這個問題是回答她的,卻只有我自己聽得到。

  就象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我一直認為是和她有關系,她卻不知道。

  其實,從我們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和她分手以後,我有時吸煙,有時喝酒,有時戀愛,有時想去碰那三支煙的其中一支,有時隻想看看,一支也不想碰,有時只是想想,一眼也不想看,開始的時候,總是想去碰,後來,看了一眼,煙已經發了霉,在白色的煙盒裡,白色煙身上的霉斑分外刺眼。

  兩年前,我的手因為滑倒的時候按在了碎玻璃瓶上,縫了三針,現在,傷口就只剩下一截細細的紋路,蜿蜒著,就象白色煙身上的霉斑一樣刺眼,而當時縫針的感覺,就象她分手的時候對我說:“好不好?”。

  縫針的時候,我想著關雲長刮骨療傷,縫完針,我發誓愛上第一個詢問我這個傷口的人。

  當她摩挲著我的傷口問我疼不疼的時候,已經是一年以後。

  一年以後的傷口,摸上去麻麻的。

  於是我說:“不疼。”

  她摩挲著我的傷口問我疼不疼的時候,正好是秋天,九月的陽光灑落在我的掌心,明晃晃的晴朗。如果是陰天的話,即使不摸,也會隱隱地疼,我想,她問得不太是時候。

  如今,我想起來剩下那三支煙的時候越來越少,不想起來的時候,就象是九月的陽光灑落在我的掌心,而想起來的時候,隱隱地疼。

  如今,又是一個九月,我獨自摩挲著煙盒,對著白色煙身上的霉斑喃喃言語道:“生日快樂!”

  “疼不疼?”

  我問我自己。

  我想這些,她都不會知道。

  天堂的眼淚

  無數次想象著有這樣一個房間:一張床,一隻桌子,一扇窗,就我一個人,斜躺在床上,看書,或者聽收音機。現在多了一個電風扇,房間卻不是我的。

  連夢都氤氳著別人的氣息,螞蟻洞,天堂,色彩斑斕的大螞蟻,向我伸出修長的獠牙,啃噬著明淨天空,浮雲掠過竹橋,殘月跌入谷底。我在深淵中驚醒,隱約記得欲望來過,我卻直不起來,就象中了蜘蛛的毒,我卻施展不出魔法,就象通透的藍色火焰中了我的魔法,我卻逃不脫。

  在螞蟻洞裡無數次地尋找著出口,一層,兩層,三層,出口在眼前,我卻無法靠近,大螞蟻引領著我的屠刀,撕開一寸一寸的黑暗,寶石鑲嵌著血淋淋的殺戮。小螞蟻俯首稱城地將金錢拱手相讓,我卻隻想要一張窄窄的船票,那張船票,只需要通往天堂。

  夢中,我遇見一個巫師,他給了我一張船票,於是我去了天堂,天堂裡有雕欄玉徹,珍草奇花,卻沒有麋肉,雪人在樹林裡奔跑,顏色各異的火球在身邊起舞,惟獨不見人飲酒。原來螞蟻洞的屠殺只是一個誤會,無數個夜晚的殺戮居然抵不過一枕黃粱。

  收音機還在沙沙地響著,若隱若現地暗示者天堂的夢境:“would you know my name?if i saw youinheaven?”

  夢回,天堂隕落,眼角冰涼,午夜,有淚,灑過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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