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下午班,午後的空氣依然凜冽,陽光卻很溫暖,像頭髮一般散落在這個城市。
我踏上了117路公交車,這路公交車,在我以後的幾十年裡,依然運行。我坐在車廂裡,看著眼前的門面一一從眼前劃過,單車在街邊孤獨地曬著太陽,與街角的垃圾桶面面相覷。
大約十五分鍾之後,我就踏入了超市的大門。
大家也許看到了我這個新人的進入,但誰也沒和我打招呼,畢竟我們都不熟,我也不是一個嘴甜的人,我只是快步從盒子裡拿出我的卡,快速地插入打卡機裡,因為不熟練,我反覆確認簽到卡上的時間,有沒有打正位置。
然後才走上我的工作崗位,說是工作崗位,其實還是那個過道。小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站在她賣酒的牌面,偶爾有顧客來,她就向顧客推銷她賣的酒。如果沒有人來,她就隻好像我一樣,在那傻站著。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隆冬,總部說要每個店抽取一個人去學寫pop,大概就是這個決定,改寫了我今後很長時間的命運,我不敢說一生,但目前看來,沒跑。
我們店長是一個玲瓏小巧的女人,有時候我有點怕她,有時候又覺得她還算比較親切。
那天她問我願不願意去總部培訓,說我還年輕,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雖然那時候的我還不懂什麽是pop,但我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況且整天在店裡傻站著,悶的很。
我歡快地踏上了去總部的公交車,與我同去的,是我們店的收銀員,梅姐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但在顏值上,卻甩我好幾條街。我是個內向的人,向來不知道如何與美女攀談,我看美女時候,閃爍的眼神,不但讓我不自在,讓對方也不自在。
到如今我也沒改掉這個壞毛病,如果我和你對面坐著,你看到我的眼神閃爍,要麽你在我眼裡是個不太熟的美女,要麽我正在想著怎麽編瞎話。
總部並不比門店的辦公室來得氣派,但總部的領導的氣場確實不同。我們齊刷刷地坐在會議室的兩側,放眼望去,皆是美女,我就不明白店長把我安排來,是對這個培訓有什麽誤解?
陳總站在會議桌的前端,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份資料,所謂資料不過是幾張A4紙,在紙的左上角釘上了一個圖書釘的複印件而已。但就是這麽一份複印件,改變了我的一生。
陳總看起來氣宇軒昂,滔滔不絕得向我們表達了這次培訓的內容和目的。
看著複印件上的海報字體,我想,這不就是和我們小時候練毛筆字差不多嗎?
果然,陳總讓廣告部經理每人發了一支馬克筆,讓我們練字。
後來我才知道,這種筆很貴,墨水也很貴。
我知道的時候,培訓差不多就要結束了,陳總看著我們寫得歪歪扭扭的字說:“這次就培訓到這裡,你們回家以後,可以拿筷子沾墨水,在報紙上寫”。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回家以後這麽做了,但我回家以後,用筷子沾著墨水,寫了家裡好幾大張報紙,我覺得,這比站在過道上傻站著強多了,最起碼可以坐著。
我不要當理貨員,我要學寫pop,我要學廣告。
很多年後,當我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和創業合夥人開玩笑說:“我要退出廣告界”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我從做那個決定起,我已經在這個行業浸淫了15年,如今已經快20年了。
但當時的我,並不能想到這麽多,我只是不想整天傻站著上班,學一門技術,又比廚師,駕駛看起來高端一點,一步步從員工做起,做到經理,最後看看能不能自己開公司。
這規劃就像是一個草圖,我在腦子裡隨便畫了一下。然後就埋頭在報紙上,用沾著墨水的筷子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起字來。
在下一次培訓的時候,陳總問我們回家練字了沒,我掏出了我的報紙,別人似乎都沒什麽動靜,詫異地看著我。然後慌亂地,七嘴八舌地說“家裡沒墨水”“寫了,忘記帶了”“太忙了,沒時間寫”。
我像意識到什麽一樣,要把我的報紙塞回去,陳總已經向我招手了,意思是把報紙給他。
他看了看我練的字,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並且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能練字是好事,但不要自己隨意造字”。
我語塞,在寫了無數遍字帖上的字之後,我想隨意發揮發揮,沒想到隨意發揮的字比臨摹的字還好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大概還沒學會爬,就想著跑就是像我當時那樣的。
我後來見過極具自己風格的
pop,並且寫得很漂亮,但人家功底是很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