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朝史無前例地沒有食言。盡管鬧鬼的傳聞已漸漸平息,可是他朝要與小夥伴們徹底決裂的信念沒有絲毫的動搖。
一方面,小夥伴們的惡意嘲弄,讓他朝在友誼這條路上陷入一片漆黑,危機四伏的困難境地;一方面他朝時刻處在父親的嚴厲監督下。他朝那作為人名教師的父親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象賈愛琴那樣因為成績糟糕而被學校勒令退學。
他朝是多麽想自作聰明地告訴父親事實情況是這樣的啊。
一,盡管賈愛琴很醜,可是她絕不象父親說的那樣成績糟糕,最起碼在學校連一次不及格蠢豬的記錄也沒有過。
二,賈愛琴絕不是被學校勒令退學,而是自動退學,或者是自動轉學。
三,賈愛琴自動轉學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成績糟糕,同學們都相信這一點,以至於最後校長也不得不相信這一點。
導致我和父親大人相互隱瞞的原因是我們都礙於這個字眼,而不能和對方相互坦誠地進行交流。
他朝隻好到奶奶那裡去尋找一絲慰藉,對於他朝的奶奶,他朝是抱有既愛又恨的態度的,愛的是在母親的板子還沒有落到他朝屁股上之前,只要他朝惟妙惟肖地鬼哭狼嚎一番,奶奶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趕到並橫加阻攔。無數次的事實證明,無論多麽在劫難逃的過錯都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而讓他朝洋洋得意地逍遙法外。
更重要的是,奶奶雖然只是半遮半掩地告訴了他朝關於劉奶奶的全部真相,但他朝還是對掩護劉小鳳砸張奶奶家的玻璃這件事上感到萬分愧疚,也更加使劉小鳳在他朝心目中的地位坍塌到了十分委瑣的地步。
讓他朝對奶奶恨的是,奶奶常把他朝用來打麻雀的彈弓藏匿起來,這往往要費上他朝很長的時間來尋找。在他朝沒有友誼的這段時間裡,小動物們就成為了他朝最好的朋友,在這件事上,有他朝無比拙劣無比矯情且自詡為小詩的破爛為證:
在記憶的長河裡遙望
我逝去的童年呦
充滿陽光
摟著自己幼小的身軀
蕩起秋千
聽小鳥啾啾地歌唱
挽起可愛的褲腳
嬉戲在
箐箐的河塘
緊攥著自己的小手
讓風箏
伴著炊煙
扶搖直上
然後緊抱著自己
滾在這草地上
讓野草和小花
爬滿衣裳
讓那翩翩的蝴蝶
和惱人的知了
快些進我
親手編制的小網
蜻蜓逃不出我的手掌
螢火蟲逃不出我的手掌
還有這一地的月光
讓它們統統伴著我在
數星星的涼床上
慢慢成長
那時侯
蒲公英
吹落了一地上
記憶的長河已不再流淌
我逝去的童年呦
依舊
充滿陽光
盡管那時的他朝並不明白怎樣才可以得到真正的友誼。可是他朝已經十分明白,只有動物才會赤裸裸地對人坦誠相待。在這一點上,人們卻為把赤裸裸的坦誠相待趕盡殺絕而進行著不懈的努力。
同時讓他朝看到友誼的曙光是在意外地收到了賈愛琴的來信的當口,在信裡她為那次無理的完全粗魯地對待他朝感到萬分的抱歉,解釋說那完全是在劉小鳳的威逼利誘,群眾勢力的巨大壓力下完成的,事實上她只是輕輕地打了一下就遠遠地跑開了。他朝在充分享受這盡管是遲到的撫慰的同時,腦海中驀的閃出了賈愛琴那張醜陋無比的臉,這讓他朝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我的乖乖,她不會是想和我發展一腿吧?”帶著這樣無恥淫褻的幻想,他朝不禁脫口而出。轉而抱著既興奮又羞愧的心情把信撕了一個粉碎。
奶奶不但藏他朝的彈弓,還藏他朝的彈子和畫片以及一切他朝感興趣的東西。奶奶不停地藏,他朝不停地找,我們一直樂此不疲地進行著這場遊戲。自從他朝已經可以駕輕就熟地掌握這一遊戲之後,從未有過一次失手。直到多年後的一天,奶奶把她自己也藏了起來,盡管他朝找遍了床肚底下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象爐子裡,最隱秘的小鐵盒子裡也一無所獲的時候,他朝徹底慌了神。
他朝徹底悲哀地明白了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會把自己藏匿起來的殘酷現實,這其中就包括他朝的母親,甚至他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