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這個城市來了一個多月，又一個電話都沒打回家，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為什麽不喜歡打電話回家，我喜歡外面的自由，一旦出了遠門，就不太想得起和家裡聯系，不管是報喜還是報憂，就算是打了電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麽，我爸媽也不知道說什麽，我問他們好不好，家裡好不好，他們問我好不好，各自回答完好之後，就掛了電話。

　　店裡的同事都覺得我不像話，我讓他們我的事少管。其實誰又是真的想管我，我又不是他們的親兒子，親弟弟，不過是覺得我年紀尚小，出自本能地偶爾關心下我而已。

　　那天的晚飯大概是我此生自工作以來，吃過最高檔的一餐，在臨街的狀元樓，平常我路過的時候，只能遠遠地看一眼，那一晚，我就真切地坐在大廳裡，和小汪，小謝，小張，以及代表老板宴請我們的小蚊子。

　　小蚊子是小張和小謝他們廠子的負責人，據說坐過牢，但是為人很低調，也很仗義。

　　那頓飯，我吃得很不自在，一來我沒在這麽高檔的酒店吃過飯，二來我是最新來的菜雞，在飯桌上沒什麽話語權，我謹小慎微地讓自己不要亂說話，小張和小謝依然互相開著玩笑。小汪和小蚊子偶爾交流些工作的事，其他時間，我們都在應酬著舉杯，敬酒。

　　臨散席的時候，小蚊子給我們一人塞了幾包香煙，有小熊貓，有玉溪，還有中華。光玉溪就讓我受寵若驚了，能讓我記住這頓飯，一百多元一包的小熊貓有很大的功勞。

　　出門的時候，小謝偷偷把煙都塞給了我，說反正他也不吸煙。

　　我問他:“你怎麽不給小汪?”

　　他撇撇嘴:“我不喜歡他。”

　　說實話，我也很不喜歡小汪，但後來發生的事，讓我對小汪的看法產生了很大的改變。

　　有次小陳喝過酒以後，告訴我，其實小汪也是被人拖下水的。

　　小陳是我們後來的領導，在他來之前，我們就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我們可能要換領導，我不太關心這些，換誰來還不是一樣。

　　我依然每天在店裡看書，中午準時去我樓上的房間睡覺，偶爾不準時，我同事也會提醒我去，尤其是老王。但我漸漸感覺店裡的氛圍不太對，至於不對在哪，我也說不上來。

　　直到小陳正式到崗，才真相大白，原來小汪聯合店裡的店員，弄店裡的錢，做假帳。一開始晚上動手，後來到白天我睡覺了的時候都動手，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一夜之間，店裡的店員大換血，除了老楊因為做飯參與不了，收銀因為膽小沒有參與，其他人，全部都被開除了。小汪也被我們公司開除了。他們不但拖小汪小水，還給他介紹雞認識，當女朋友。小汪還算有點良心，沒有把我拖下水，那時候我簡單如白紙，要把我拖下水，易如反掌。

　　公司讓小汪中秋節安排我們吃一頓飯，他安排給了小蚊子，不動聲色地帶我們好好吃了一頓，還有煙拿，最後所有的鍋，他自己一個人背，雖然從沒給過我好臉，但就衝這一點，我也覺得他沒不把我們當兄弟，只是我去的時候，他已經身不由己。

　　這件事發生以後，我和小張，小謝對換了廠子，小陳和我對倒班，他是我們的領導。但他一點也沒領導樣，常常半夜帶我出去喝酒，偶爾問問我對小汪的看法，一開始，我跟他不熟，什麽都不跟他說，光打哈哈，他說我:“敏於行而慎於言”。那時候，小汪的事還沒徹底查清楚，

我相信，小陳肯定也私下裡問過小謝和小張。　　後來小潘不知道為什麽回去吳越街機房了，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對我愛理不理的，聽回來的小楊說，他也沒參與，就是喜歡偷偷打機子被老板知道了，媽的，他肯定懷疑是我告的密。

　　我特意去後面找到他，散了一支煙給他。他大概看我還有底氣給他發煙，跟我說:“其實我也不相信是你告訴老板娘，但他們也沒必要說啊。”

　　我反問他:“誰說的，在想洗脫罪名，減輕罪責的時候，什麽事不能說?”

　　他想了想，點點頭。我問他打機子輸的錢怎麽辦?他說老板算了。

　　我走了以後，跟小潘的關系就越來越疏遠了。

　　店裡的店員對我們越來越尊敬，這才是原本應有的狀態，而我過了差不多三個月才知道。

　　之前我在店裡，不過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我自己回頭想想都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我涉世未深，來不及洞察他們私下裡的所作所為，我將面臨何等的險境。

　　我所在的新場子是在一間地下室，從服裝店穿進去，再乘坐一段自動扶梯就到了，店外是台球室，我和小陳常常沒事的時候就打打台球。在往裡就是我們的機房了，這個場子生意明顯沒有吳越街的生意好，每天都冷冷清清的。

　　再往裡走就是保齡球場了，我和小陳偶爾也會去打打保齡球。我不知道小陳工資多少，但幾乎都是他買單，他說你工資太低了，我回頭讓公司領導給你漲點。

　　沒過幾天，我和小張都漲了一百元工資，我問小陳為什麽不給小謝漲?

　　小陳說:“他心術不正”

　　我想為小謝辯解幾句，但想想我和小陳的交情好像還沒到那個份上，他畢竟是我的領導。

　　我在這個新場子，威信似乎高了不少，店員對我都很尊重，甚至有點討好我的意思，但我不太關心這些，我上晚班時候，先和小陳打幾把台球，玩到半夜，他就拉我去巷子裡找地方喝酒。

　　他說他其實不能喝酒，隻喝一點就醉了，其實我也能看得出來他不大能喝，但他就喜歡這種喝醉的感覺，或許，白天的時候，他心裡裝著太多的事吧。

　　喝完酒，我回到地下室，打開辦公室的門，蒙上被子一覺睡到天亮，早晨起來抄一遍分，算算帳，就下班了。

　　有時候，我會看會書，看見夜班的女店員在沙發上睡著了，我會把我辦公室的被子蓋她身上，一來二去，我好像對她有了那麽一點意思，她好像也知道，但是她已經成家了，有老公和孩子，她的孩子還小，有的時候把孩子帶過來，還會當著我們的面喂奶，我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裝作去忙別的事情。除了給她蓋蓋被子，偶爾買些零食帶她們吃，也沒有過多的言語和交流，和她說話久了，對視的時候，我會臉紅。

　　所以乾脆盡量不去招惹她，我離開A城的之前，她聽說我要走，她和她老公問我在A城還有哪裡沒玩過，抽一天時間帶我去玩玩，其實我心裡很感動，也有些別扭，但我嘴上還是說，不用了，謝謝。

　　這種感覺很微妙，她老公或許知道我對她很照顧，或許覺得我太小，沒有往深層裡面想，或許是裝作大度，真心地感恩，她也是腦子有問題，跟她老公說這些，搞得他們問我要不是出去玩的時候，我一肚子的鬼，卻沒法說，我常常想，如果是她一個人約我的話，我還會不會拒絕。說來你也不信，我只是想單純地出去遊玩，什麽也不做，我也沒那個狗膽做。

　　現在想想，她的容顏，真是好看，她的皮膚也很好，膚若凝脂，吹彈得破。我在刷抖音刷到她們城市的時候，我常常想，恰好她也玩抖音，恰好被我刷到，快20年過去了，我是否還能辨認地出來，是否有勇氣留下一句“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