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何少明這些這些擲地有聲的話,李金山突然想到了孫良才,他們本是學校裡的明日之子,現在卻隻好背井離鄉,整個人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不過他們並沒有抱怨,而是繼續發光發熱。再想想自己,只不過因為一時的不順就怨天尤人,心生芥蒂,和他們比起來,自己太微不足道了。
“誒,對了,你知道嗎?孫良人的弟弟孫良才也來到了三河村,現在也跟你一樣,是三河村小學的老師。”李金山說道。
“啊,真的?當年就聽孫良人提起過他弟弟,有時間我一定去拜訪一下。”何少明抬起頭,兩眼放光,滿懷期待地說道。
“嗯,他才來三河村幾天,就帶領著村裡的鄉親,把三河村小學校園建設得煥然一新。你也是,才剛認識幾分鍾,就給我上了重要的一課,有時間咱們坐一起聊聊,讓我多向你們請教請教。”李金山略帶激動地說著。
李金山又把自己的遭遇,如何跟孫良才相識,都講了一遍,不過這一次,他不再難過與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
只要跟這些年輕人在一起,李金山就會覺得自己的辛酸和苦悶會不翼而飛,反而是深深的觸動和振奮,他們雖然遭遇了苦難,但他們不會就此沉淪,而是在每一個漆黑的角落,盡情地發光發熱。他們才是自己的引路人。
一路上聊著說著,兩人都輕松了好多。兩匹馬在平坦的公路上也風馳電掣,矯健如飛。說話間,公路兩邊突然閃過一排排鱗次櫛比大瓦房,縣城總算到了。
馬車駛進一條街道,街道兩旁有供銷社,糧油店,還有兩個副食加工廠,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熱鬧的景象,馬路上是不是有幾輛小汽車開過,滴滴的喇叭聲響徹整條街道。馬車穿過街道,到前邊一拐彎,路邊有一個大院子,院子門口的大牌子上寫著“東川縣人民醫院”,縣醫院終於到了。
這是一個有著三棟兩層大樓的大院子,遠遠看見急診兩個大字,李金山駕著馬車徑直朝急診奔去。
到了急診門口,何少明一邊大聲喊著“醫生,醫生”,一邊抱著孩子衝了進去。
李金山默默地看著他又繞到後院的招待所,停好馬車,這才急急忙忙朝住院樓跑去。
進了住院樓,整個樓顯得特別冷清,跟外面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護士從屋裡出來,李金山趕緊迎上去問道:“護士,請問一下,張桂香住哪個病房?”
“是老太太張桂香嗎?”
“對,68歲。”
“住108病房,不過剛進搶救室了,你可以去搶救室門口等,順著走廊走到樓就到了。”
“好的,謝謝護士。”
李金山三步並作兩步,著急忙慌地朝著搶救室跑去。
遠遠看見搶救室的門關著,門口站了兩個人,焦急地等待著,時不時扒著搶救室門上的玻璃朝裡面偷窺著什麽。
走近了,李金山才認出那是自己的妻子陳慧萍和兒子李曉光,瞬間呆在了那裡。
陳慧萍比李金山小七歲,嫁給李金山的時候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大姑娘的,現在生活卻把她熬成了一個黃臉婆,尤其是這三年不見,感覺又蒼老了許多。
三年了,終於見到自己最親最愛的人,但心裡卻酸甜苦辣澀五味雜陳,不知道是喜是悲,是愧疚是悔恨,不知道該以什麽姿態去面對他們。
陳慧萍也認出了李金山,表情愕然地呆在原地,
嘴角泛起一絲喜出望外的笑容,卻馬上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號啕大哭。 這三年,陳慧萍太不容易了,他一個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兩個老人和上學的孩子,而且還得忍受著巨大的壓力。曾經以為自己最愛的男人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了,誰知此刻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是喜極而泣,三年來,她從來沒有對生活低頭,此刻,她終於可以不用再堅強,就讓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淚水吧。
李金山走過去,抱著陳慧萍,滿懷愧疚地說道:“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委屈了……”
“不要再說這些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難處,但你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陳慧萍打斷了李金山,這三年,正是這個信念才讓她堅強地走到現在。
“謝謝你。”李金山深情地說著。
面對眼前這個堅強的女人,李金山更多的是虧欠。自打結婚以後,李金山把父母從老家接到了東川縣,這麽多年來,是陳慧萍一個人在默默地付出,默默地堅守,直到現在她也沒放棄。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對她說,但此刻說什麽都是多余的,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謝謝你”。
勞動婦女是這個世界上最堅韌的人,但往往又最容易被人們忽略,因為在生活中,她們扮演著多重角色,她們是妻子,是兒媳,是母親,唯獨沒有自己。他們總是默默地支撐著一個家,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李金山松開妻子,眼睛盯著旁邊的李曉光,慈愛地說:“呀,曉光都長這麽大了, 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三年前,李金山走時,李曉光才十三歲,現在他都十六歲了,已經是個上高一的大小夥子了。
李曉光已經三年沒見著爸爸,現在對眼前這個人顯得有些陌生,呆呆地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曉光,這是你爸,快叫爸爸。”陳慧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著。
在得到媽媽的確認之後,李曉光瞬間也哭了起來,跑過來抱住李金山,大聲地喊道:“爸爸,你可總算回來了,我和媽媽好想你啊。在學校裡,同學們都笑話我,說爸爸不要我了。”
李金山一把摟住兒子,也哽咽著,一邊替兒子擦著眼淚,一邊說著:“傻孩子,爸爸怎麽可能不要你了呢,爸爸只不過出門去辦一件大事,等事情做完了就回來。”
孩子的哭聲響徹著整個走廊,驚動了護士,一個四十來歲呢護士急忙跑過來,大聲問道:“出什麽事了?”
李金山趕緊回到道:“沒事沒事。”
護士看著搶救室,又看了看一家人,突然安慰起一家子來:“你們別太擔心,老太太不是還在搶救呢嗎?醫生也說了,還是有希望的,別著急,再過一會就該出來了。”
護士又轉過去,對著李曉光嚴肅地的說:“孩子,不要太難過了,這裡是醫院,要保持安靜!”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李曉光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懂事地說。
護士哪裡知道,這是一家人三年的是非曲直,三年的酸甜苦辣,三年的悲歡離合,三年的久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