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何少明從廁所回來,接過李金山手中的孩子,感激地說:“李叔叔,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要是沒有你,這孩子恐怕…”
“何老師,你快別這麽說,我這只是舉手之勞。對了,錢夠不夠?”李金山總是這麽熱心腸。
“夠的夠的,這個病國家有優惠政策,聽醫生說能免費治療。”
何少明雖然不知道看病得多少錢,但是他不願意讓一個萍水相逢的好心人出錢,趕緊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行,那你們先輸著液,我在108病房,有事你可以隨時找我。”李金山說著,大步走出了急診,這個地方,誰也不願意多呆一分鍾。
不過李金山並沒有回病房,而是徑直走向醫院食堂,正好是吃晚飯的時候,食堂裡人聲鼎沸,好不熱鬧。李金山用自己的糧票換了一盒米飯,用買了一個小炒肉和一碗湯,匆匆忙忙給何少明送去。
“何老師,等你們輸完液,這食堂該關門了,我給你買了一份,一會輸完液,孩子要是醒了就給他喝點湯。”李金山走過去把飯盒放在挨著何少明的窗台上,何少明還沒反應過來說謝謝,李金山已經快速走出了急診。
回到病房,李曉光和爺爺正在吃飯,看見李金山進來,李曉光急忙起身:“爸,你也快來吃點吧。”
“你媽呢?”李金山環視屋裡,不見了陳慧萍,連忙問道。
“她吃完去搶救室那邊等著去了,剛才醫生出來說,可能晚上奶奶就能從重症室出來了。”李曉光欣喜地說道。
“太好了。”李金山說著,連忙坐下,大口大口吃起來。
三年了,第一次吃到家人做的飯,雖然是在醫院裡,但也掩蓋不住飯菜的噴香和無窮的回味。
三年來,李金山雖然早已把三河公社當做了第二個家,可在那裡,靈魂終歸無法安放,靈魂若是沒有歸宿,在哪裡都是漂泊。現在回到了親人的身邊,雖然是在醫院,但靈魂終歸是有了避風港。
李金山狼吞虎咽地吃完飯,跟李曉光說:“曉光,你送爺爺回家休息去吧,我去看看你媽。”
“不,今天晚上我不走了,我跟你一起陪在這。”老爺子斬釘截鐵地說。
“爸,您身體受得了嗎?”李金山不免有些擔心。
“沒事,我除了腿腳不太好,別的沒什麽大問題。三年沒見了,咱爺倆晚上好好聊聊。”老爺子聲音有些嘶啞,但眼神卻很堅毅。
“行,爸,那我先過去了。”李金山關上門,朝搶救室那邊大步走去。
李金山走到走廊,搶救室門口一個護士正和陳慧萍說著什麽,李金山趕緊小跑過去。
只聽見護士快速地說著:“你們先去吃飯去,吃完飯回來等著,老太太目前生命體征平穩,等會護理完了就能出重症室了。”
“護士,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們已經吃過飯了。“陳慧萍感激地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護士說完轉身又進了搶救室。
李金山湊過去,抓起陳慧萍的手,含情脈脈地盯著陳慧萍,細聲說道:“累不累?你帶曉光回家去吧,爸說了今天晚上他跟我在這盯著。”
“我不累,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再說了,你回來了,我心情變好了,更不覺得累了。”陳慧萍心滿意足地說著。
“慧萍,跟你實話實說啊,我這次回來之前,本來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你跟著我受苦受難,你看你都有白頭髮了,
你還年輕,我不能耽誤你的未來…”李金山揪心地說道。 陳慧萍聽到這,突然把手從李金山手中抽出來,厲聲說道:“李金山,你把我陳慧萍看成什麽人了?你要是嫌棄我就直說。”
陳慧萍說完,嗚嗚地哭起來。
李金山有拿起陳慧萍的手,捧在掌心,笑呵呵地說:“不過我回來看到你以後,我的想法就變了,遇到你是我李金山這輩子最大的福分,我要好好珍惜你!”
陳慧萍破滴為笑,輕聲說著:“這還差不多,對了,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醫生說是血吸蟲病,幸虧搶救得及時,不然怕是有危險啊。”李金山心疼地說道。
正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還是剛才那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出來,邊出來邊喊道:“張桂香的家屬,來把病人推回病房,病人比較虛弱,你們要照顧好。”
“好的,謝謝護士。”張自強一邊說著,一邊推著病床穿過走廊走回病房。
李曉光看見爸爸推著奶奶出來,趕緊起來幫著爸爸把床推進病房。原來這是一間雙人間的小病房,現在住院病人少,於是就變成了單人間。
老太太虛弱地躺在床上,兩眼緊閉,臉上顯瘦得已經沒有一點肉,松松垮垮的皺紋下邊,是高高隆起的顴骨,頭髮已經全白了,一只露在外面的手上扎著針,已經只剩下皮包骨。
李金山看著老母親,眼淚嘩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三年前,他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李金山知道,一定是這三年自己都沒回家,老太太猜到了其中的端倪,讓她受到了打擊,整個人一下就垮了。
陳慧萍拿起搪瓷缸子,用小杓舀了一杓水,潤了潤老太太的嘴唇,李金山擦了臉上滾燙的淚珠,接過搪瓷缸子,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潤濕著母親乾裂的雙唇。
老爺子也蹣跚著走過來,彎腰湊到老太太耳朵邊, 沙啞地說著:“老婆子,金山回來了。”
突然,老太太的雙眼條件反射般地睜開,目光環視著屋裡,最後落在李金山上,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李金山放下搪瓷缸子,拿起母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帶著哭腔說道:“媽,我這個不孝子回來看您了。”
“金山,我知道你有難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太吃力地說著,雙眼又滿足地愛上了。
一切歸於平靜,外邊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李金山站起身來,拍著陳慧萍的肩膀說:“你跟曉光回家好好睡上一覺,這裡有我和爸呢。”
突然,李金山又想起何少明,接著對陳慧萍說:“對了,慧萍,你還得再跑一趟,那個孩子說是要住院,我看他們白天來時什麽都沒帶,那個知青老師還穿著襯衫,你回家收拾一床被,拿兩件我的衣服過來,我給他們送過去。”
“好的,那我跟曉光先回去,爸,您也歇會兒吧。”陳慧萍說著,帶著李曉光出了病房。
等陳慧萍和李曉光走遠了,老爺子才慢吞吞說道:“金山,咱爺倆都有好多年沒有坐一起談心了吧?這三年你都低都遭遇了什麽,你跟我講講吧。”
李金山把自己的遭遇和不願意連累家裡,不敢和家裡聯系,一股腦講了吃來,然後跪在地上說:“爸,是孩兒不孝,讓您和我媽成天擔驚受怕的。”
老爺子扶起李金山,滿臉無奈又感慨地說:“唉,這也不怪你,真不愧是我的兒子,要是換做我我也會這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