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後，維斯特洛的人們依然記著這件事，幾百人因為炮擊和踩踏事件或死或傷，其中不乏名門貴胄。

　　此事史稱“三叉戟河大捷”。

　　炮擊停止了。

　　但是大多數人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件事，他們在追逐和躲避受驚的馬，或是逃向遠離戰場的地方。

　　炮塔上的蓋子開了，一個敵人被從炮塔裡扔出來，掛在船舷上防止登船的鐵蒺藜上了。克裡森剛覺得這個把人扔出來的操作怎麽這麽像篤爾，篤爾就出來了。

　　只見他嘴裡叼著刀柄，一手拎著個人頭，一邊腋下夾著個俘虜。

　　朝陽在他身後光芒萬丈。

　　隨後剩下的多斯拉克人也從炮塔頂上爬出來，他們熟練的找了一個跳板搭在船舷上，以隔開扎人的鐵蒺藜，然後把俘虜和人頭扔下水，跳回河裡回來了。

　　船上的煙囪終於熄滅了，鐵船就像一個大黑棺材浮在河面上。

　　克裡森掀起藏身的破船，他過去在托尼·莫特的工廠整天擺弄槍炮，知道怎麽保護耳朵。他已經基本沒事了。

　　雷頓的軍隊依然亂做一團。

　　有個身材跟克裡森差不多的領主直接精神失常了，流著哈喇子跪地雙手刨沙子，據說他後來一輩子都沒正常回來。畢竟維斯特洛還是田園牧歌的世界，大多數人聽過最大的聲音大概是打雷。

　　“這是誰啊。”一個男爵走過來，用腳踢踢流著口水的胖子，“喲，是‘胖的壓死馬’呀，又胖又傻的人原來不止克裡森啊?”

　　另一個貴族的侍從說道，“可憐的壓死馬伯爵，這也是戰爭創傷障礙嗎?”

　　克裡森開始覺得是自己一身戎裝這些人沒認出他，而後發現這些人只是各說各的，並不是在對話。他才明白過來這裡的每個人都被炮聲震聾了，以為自己的聲音別人聽不到。畢竟每個人都是新晉的聾子，對這個狀況不太熟悉。

　　在所有人都口無遮攔的情形裡，讓克裡森放佛有了聽人心聲的能力。

　　但是同樣保存下來聽力的還有多斯拉克人。他們渾身濕透的從河裡上來，直接把濕衣服全脫了。

　　克裡森趕緊喊住他們。在首相和貴族大人們面前果體，這不用想也是天大的不敬啊。

　　“兄弟們！你們把衣服穿上啊！”話一出口他就後悔啊，上哪兒找衣服去啊，而且這幾個家夥本來就不穿上衣啊。

　　為時已晚，壓死馬伯爵已經被他的侍從和仆人拖走了，多斯拉克人已經成了貴族們新的圍觀對象。

　　“這是野人嗎?”

　　“他們居然不穿內褲！好惡心啊！”

　　“我剛才看見他剛才直接砍了敵人的頭?這樣太沒榮譽了！”

　　“啊啊啊！水裡飄著個人頭！飄過來了！”

　　“他們這麽熟悉黑船，是不是間諜啊！”

　　克裡森和多斯拉克人就聽著貴族們站在岸邊大聲議論著他們。

　　老爹輕輕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篤爾說道，“這西邊的老爺們怎麽好像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克裡森則發現了新的盲點，他們管什麽叫黑船?

　　這裡的貴族都是他在君臨見過的，所以不僅僅是雷頓來了，而是整個議會都來了，帶著妻兒老小一起來了。

　　那麽現在誰在君臨呢?

　　克裡森感到事情的嚴重性。

　　“篤爾，你們六個快坐那個小船跑，現在就走。”

　　“為什麽啊?”

　　克裡森沒接話，背對看熱鬧的領主們徑自說道，

“他們現在可能都聽不見，我得動作大點讓他們看到發生了啥，你們自己過去劃那條小船，跑越快越好。”　　說著，克裡森掄圓了抽了老爹一個嘴巴。

　　眾多斯拉克人馬上怒目圓睜，克裡森說道，“對不起了，請大家相信我。”

　　“可是你還沒說為什麽呢！”篤爾的表情像是在吵架，嘴裡卻問了這句。

　　“維斯特洛就是這樣，你做了壞事不一定有罪，做了好事也不一定領賞。”

　　“那你呢?”

　　“我做了壞事。”

　　臨走前篤爾惡狠狠的瞪了克裡森一眼，這一眼讓圍觀的貴族們都嚇得後退了三步。

　　幾個鍾頭後，克裡森躺在醫療帳篷裡吃上了這天的第一頓飯。

　　他身上外傷沒有，磕傷碰傷倒是十余處，他自己也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弄的。

　　胸前有一塊巨大的淤青，這他知道，氣槍打的。他的板甲是最胖的時候打的，他一年也難得披甲一次沒重新做，現在略瘦了一點，板甲和裡面的鎖子甲之間有空隙，被氣槍打凹時分散了大部分動能。否則這麽近距離挨一槍，很容易肋骨斷裂致死。

　　主教進了帳篷，克裡森認出他就是在君臨讓自己去找霍克的那個。

　　克裡森一愣，不但議會都來了，教會也都來了?那禦林鐵衛在哪呢?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禦林鐵衛。

　　“那幾個在眾多貴族面前公然果體的是什麽人?”主教問道。已經快要中午了，大部分人的聽力損傷該好了。

　　第一個問題，沒問戰爭怎麽回事，敵人怎麽回事，先問了誰辣了他們的眼睛，很好，很維斯特洛。

　　“你們為什麽來了?”克裡森沒好氣的反問道。

　　“他們為什麽那麽熟悉黑船?”禦林鐵衛問道。

　　“君臨怎麽了?”克裡森反唇相譏。

　　“你為什麽放走了這些人，你是不是和敵人有染?”

　　克裡森是真的想要罵街了，在場幾千人，敢說真打過敵人的只有自己帶的這一百多農民。回頭問我是不是跟敵人有染?

　　“我大伯呢?我要跟首相說話。”

　　“首相在發表一個關於勝利的感言。有一些報社記者采訪……”循著聲音看去，是另一位大人進了帳篷，眾人給他讓開路，克裡森認得，這是財政大臣泰陀斯·蘭尼斯特大人。

　　在這裡看見誰都不奇怪了，克裡森斷定，君臨是空城了。

　　但這是誰的勝利?誰的感言?

　　“大人，君臨是不是丟了?”

　　“聖劍即國家，首相帶著聖劍呢，你以為聖劍守護真是虛職啊，聖劍在王權就還在……”主教搶話道。

　　“哈哈哈，”財泰陀斯大人發出野獸般的笑聲說道，“大文豪你別拽詞啦。”突然他畫風一轉，壓低聲音說道:“怎麽，你小子想做聖劍守護嗎。”

　　此話怎講?聖劍守護是個虛銜，跟河灣地公爵捆綁銷售，得一送一，主要為了強調聖劍“碎心”曾是赫斯貝恩家族劍的事實。克裡森眉毛挑了一下，這是想要我大伯死啊?

　　“把他抓起來。”泰陀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