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天空和茫茫雪原仿佛連成一片,狂風卷起雪片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只有頭頂的烏雲之上傳來的巨龍的咆哮能讓人分清天與地。克裡森正站在一處冰原之上,寒風讓他睜不開眼,他隻得緊握手中燃燒的劍,這是茫茫雪原中唯一的光與熱。
突然他感到風向巨變,似乎一陣馬蹄聲夾雜在狂風中向他奔來,他朝風的方向轉身,紛飛的雪片中有四個藍色的亮點,那是一人一馬閃著藍光的眼睛。
啊!那是……夜王!它身穿冰製的板甲,手持一把寒冰製成的利劍。夜王突然加速向他衝來,屍馬撞倒他的一瞬間,他看見一道劍光劈下……
這一劍竟然又濕又冷,還有一股臭味,隨後又是一下,克裡森胡亂抓了一把,是柔軟而溫暖的絨毛。克裡森猛然驚醒,發覺剛才的夜王只是做夢。此時,大冰原狼“北風”正壓著他的胸口,對著他的臉狂舔。
“七神啊!”克裡森艱難的把狼推開,對它說“你說你作為一條冰原狼,史塔克家的圖騰,北境的神獸,你能不能高冷一點?”
克裡森醒醒神,宿醉加上噩夢,真給他折騰的夠嗆。
眯眼一看,什麽時候房間換了?以後確實是再也不能喝酒了。
仆人湯姆聽到聲音輕手輕腳的打開一條門縫,沒等他開口克裡森就搶白道,“不要不要!早飯端進來全讓狼叼了!我還要昨天一樣的,培根,脆的!炸魚,還有麵包!”
湯姆的話全憋回去了。
冰原狼又撲上來,克裡森把它的兩個前爪從肩膀上拿下去,拍了下狼腦袋,“去,讓羅德也給你一片培根!”冰原狼馬上竄了出去。
過了一刻,克裡森洗臉更衣下樓,羅德坐在桌前,在一個本子上記錄著什麽,桌子對面放著檸檬水和一大盤食物,他自己面前只有一杯酒。
克裡森低頭一看,盤子裡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應該是個鳥類,這水平絕對不是羅德的手筆。
他再看羅德,臉黑的跟盤子裡的東西似的。
“少爺,您也知道,我一直是給您洗衣喂馬的,做飯……我不太會……”湯姆怯怯的說。看來今天早飯是湯姆做的。
克裡森明白了,羅德為昨天自己給那個遊吟詩人一個金龍的事生氣呢。
“少爺你快點吃吧,今天還有要事要辦呢。”湯姆接著說。
“哦對,去紅堡。”克裡森想起了昨晚斷片兒後的零散畫面,好像文件到了。
他艱難的把那一坨黑東西拆開,問道:“嗯……這是……烤鴿子?”
“少爺,是鵪鶉。港口戒嚴了,沒人敢出海。忙了一夜,也沒買到新鮮的魚,這鵪鶉倒是挺肥的。”
“什麽?你們一宿沒睡?哎呦喝酒太誤事了,昨晚後來怎麽了啊?”
湯姆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克裡森低頭看看那焦糊的鵪鶉,稍微有幾塊肉還能下嘴。他自知理虧,就這樣勉強吃起來。
“湯姆,辛苦你們了。今晚出了城早點扎營休息。可是……怎麽這檸檬都是黑的?”克裡森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問道。
“呃……羅德爵士說這檸檬沒事兒……”
“是蜜漬的檸檬,糖化會變黑。沒喝出甜味嗎?”羅德終於說話了,“我從舊城門那邊學來了幾種蜂蜜料理。咱們帶些鮮檸檬,再帶一罐蜜漬的,聽說在北方檸檬非常貴。”
克裡森一聽這話放心了,他知道肯談論美食是羅德一定是個心平氣和的羅德,秉承著祖傳的厚臉皮,
他繼續調侃起來:“貴?完了我親愛的老姑父要罰我吃一路土豆了。”作為一位河灣地貴族,克裡森保持著對土豆的嫌棄。 “哼,全加起來也沒你昨天的酒錢貴。”
“呃……但是值啊,要是修士也這麽講課,我興許現在還在學院坐著呢。咦,你寫什麽呢?”克裡森問。
“把你花了一個金龍聽來的故事記下啊。開始我以為這故事是紅袍僧編出來,現在我覺得,這個故事的來源比內容更有意思。”羅德接著說,“在學城的時候,我看過一本書,叫《長夜之戰的口述歷史》,講的就是這段,跟他說的嚴絲合縫。尤其裡面一個北境士兵,一個野人和一個北境氏族戰士都提到了閃電大王用火劍刺穿夜王的事,這些人都不信紅神,不可能妄言一個火民行的神跡。”
克裡森心裡愣了一下,他也曾查閱過大量的歷史典籍,但是沒有一本和山姆威爾講的夢境是完全吻合的,除了昨天梅爾講的。他原以為這些記載都被抹去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羅德爵士就看過!多年的練習讓他十分善於掩飾自己的秘密,他脫口而出,“萬一梅爾也看過呢。”
“哦,這書的記載和《史詩》相違,除了學城存了一部,別處的估計都燒了。連咱高庭世界第一的圖書館都沒有,他不可能看過。”《史詩》是長夜後成書的七神典籍,雖然主要講長夜之戰,但是對歷史改的面目全非。
“那你怎麽正好看過呢?”
“我在學城師從的葛爾丹學士,你記得他吧,你小時候他來看過你。”
“記得,來了那麽多人,我就記住他一個。只有他來問了我好多問題,關於長夜什麽的,問完走了,沒折騰我。”克裡森心想,其實給我灌藥那幾個我都記得呢,沒像艾麗婭那樣弄個暗殺名單純屬我宅心仁厚好麽。
羅德接著說,“是,他本來就是專門研究歷史的,不知道怎麽也跑去瞧病了。他給我的畢業論文題目是關於長城倒塌的,不寫出來不給我掛項鏈。你昨天也聽見了,長城塌了就四個人跑回來了,有一個還路上死了。就三個人看見的事,我怎麽寫?然後我也跑了。”
“跑去參加比武大會,當我姑父了。”克裡森說著笑了起來。他知道這些年他這姑父陪自己的時間比陪他姑姑的時間都多。 自從回到高庭祖父去世妹妹過繼母親出走,他就把羅德當唯一的親人了。
“嘿嘿,才沒有,是你姑太漂亮了。”羅德頓了一下接著說,“那個遊吟詩人說沒說他這故事哪兒來的?”
克裡森想起來昨天梅爾講森林之子那段的時候羅德還沒來,就給他複述了一遍。
他一邊講話他一邊飛速的思考,發現一些端倪。
不對。
這事太不對了。
克裡森感到,現在羅德就仿佛在大主教的日記本上看到了瓊恩·雪諾的真實出身的山姆威爾·塔利一樣,而自己是在綠之視野裡證實了他的說法的布蘭。
火劍刺穿夜王是切切實實的神跡,這是瓦雷利亞鋼與龍焰都沒做到的事。顯然如果火民知道此事,那他們定會大書特書。但是火民崇拜的歷史人物只有丹妮莉絲。
這真是一段和瓊恩·雪諾的身份一樣隱秘的歷史。
所以,這個梅爾真是個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深諳一些歷史的最細節,這些細節完全可以顛覆教會的說教,他卻僅僅拿來賺酒錢。另一方面他讚美羅德的祖先山姆威爾·塔利時,卻又不知道人家明明是坐在旁邊的克裡森的祖先。
難道他真的是照本宣科?一個七神信徒照著一個舊神精靈的本宣了紅神神跡的科?
不過呢……
“要是真有森林之子讓他在樹洞裡看見過去,他怎麽能不看看去世的家人而要看這些呢?”事情講完了,克裡森歎氣道。
羅德的笑容僵住了,“行啦,不早啦去接瑞卡德吧。”說著他合上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