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啊，太精彩了！”克裡森帶頭鼓起了掌。

　　一旁的羅德雖然知道自己這侄子經常神神叨叨，但他這樣還是有些一反常態。下午湯姆告訴他克裡森母親的事了，然而克裡森卻跑來了這種破酒館，還請全場，羅德一瞬間為他的精神狀況擔心。

　　克裡森則不以為然，他從來沒喝到過這麽醉，並沒有注意到羅德看他的神色。

　　“梅爾，你這個故事，有史料價值啊。你應該去學城，找學士把它們記下來，流傳百世！千古流芳！”

　　克裡森確實嘴瓢了，給梅爾聽的一臉懵批，什麽“史料”?什麽“百世”?什麽“流放”?這些詞都不在他這種靠口耳相傳唱歌的不識字農民的字典裡。

　　但是學士和學城兩個詞他知道，給他聽的一激靈。

　　克裡森同樣沒注意到梅爾表情的變化，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兜裡還有個銀幣。他出門從來不用親自花錢，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裝在兜裡的。

　　“酒錢湯姆付就好，我乾脆賞給這個梅爾吧。”克裡森心想。

　　“接著，賞你的。”

　　一道閃亮的弧線向梅爾劃去，咦……為什麽是金色的……

　　克裡森一瞬間酒就醒了，臥槽，我是……扔出去一枚金龍！

　　可見克裡森少爺是真的沒怎麽花過錢，他沒摸出來兜裡裝的錢幣是金的還是銀的。

　　然而一枚金龍價值210個銀幣。

　　溫潤的黃金光澤映在所有人眼睛裡。人群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相信都城預備隊5分鍾之內就能以處置暴亂的級別趕來。

　　拿到錢的梅爾也懵了，這是他第一次摸到金幣。

　　克裡森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潑出去的水，撒出去的幣，要回來的話多跌份啊。

　　換一個銀幣?自己兜裡沒有別的錢了啊。再跟羅德要一個銀幣去換未免太丟面子了。富裕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甚至都沒想到，梅爾怎可能用金子換他的銀子啊?

　　羅德臉都黑了，自己這侄子是闖了大禍了。

　　趁亂，羅德把桌子底下的冰原狼牽了出來。狼團在桌子底下看了一晚上各種赤腳泥腿子，早無聊炸毛了，出場就一聲長嘯。

　　這下總算給了眾人一個撤退的機會，羅德使個眼色，隊伍裡最壯實的兩個士兵架起克裡森就跑，羅德牽冰原狼開路。

　　就克裡森那體重，給倆士兵累的，苦膽好懸沒吐出來。

　　眾人換了六次手才把醉酒的克裡森拖回來，紛紛累的東倒西歪，一回旅店，就在院子裡遇見了雷頓首相的事務官戴裡克。

　　戴裡克也姓赫斯貝恩，屬於家族裡聽著克裡森的笑話長大的那部分，之前賣馬的事，他確實十分佩服羅德的商業才華，但卻絲毫不信這會是克裡森的主意，覺得是羅德給自己侄子貼金。看到東倒西歪的克裡森，他一臉藏不住的嘲笑。

　　“羅德爵士，首相的文件下來了，命我親手交給克裡森。”說著他拿出一個蠟封，“我下午兩點鍾就在這裡等了，原來我這堂哥是喝酒去了，想必，近來定是嘗遍了君臨城各處的佳釀。我這堂哥，不但是個美食家，還要做個美酒鬼呢！”

　　羅德接過蠟封說道，“天不早了，路上小心，這個給我可以吧。”

　　“當然可以。”

　　之後戴裡克上馬，從旅店大門出去。

　　羅德一個字也沒多說，他知道，這小子要倒大霉了。

　　果然戴裡克一出門，就碰上了追著克裡森過來的跳蚤窩窮鬼們。

他們迎面撞上了另一個赫斯貝恩，先是低聲下氣請求大人施舍，戴裡克一臉的傲慢激怒了貧民們，最終他連馬鞍袋上的鍍金裝飾都被人扒走了。　　羅德假裝不知道這事兒，克裡森早在一邊鼾聲如雷了。從密爾回來羅德就再沒受過雷頓公爵的重用，管他屁事。

　　羅德拆了文件的蠟封，果然叫克裡森明天一早拿著這份文件去紅堡提人。

　　羅德暗想，最好別讓市民們看見這兩天采買的幾大車的補給。明明是準備吃到長城的，別是都走不出君臨。再者說明天還要帶上弄得滿城風雨的瑞卡德。羅德采買補給的時候看了幾份君臨的花邊小報，以瑞卡德為男主的種馬文數量已經超過“庸王”伊耿四世了。得連夜檢查所有的章紋摘乾淨了沒有。最好還是偽裝成什麽商人隊伍。

　　都城守備隊的反應速度比想象中要慢，戴裡克快被扒光了他們才趕來，暴民一哄而散。

　　沒辦法，克裡森的一個金龍幣讓他成了整個跳蚤窩的明星。估計明天一早全君臨的乞丐都得聚到旅館樓下。

　　克裡森突然抓住了羅德的胳膊，給他嚇一跳。“你小子不都睡了嗎，這是詐屍呢?”

　　克裡森迷迷糊糊的問了句，“是不是明天去紅堡接瑞卡德?”

　　“嗯。”羅德回答，再看克裡森又睡著了。

　　他不知道這是克裡森多年怪夢折騰出的神功，無論他的意識多模糊，有一絲“自我”永遠是清醒的。

　　這次閉眼，他就進到他的夢境世界裡去了。

　　再看克裡森的這群手下，一個個累的東倒西歪，卻還不能像這死胖子這樣倒頭就睡。要不是因為這些人跟著克裡森時間久了，加上他出手闊綽從來不虧待自己人，否則就現在這情況，他們真不護著他。

　　趁都城守備隊驅散了暴民，羅德決定帶克裡森搬回了剛來君臨時住的會館。會館房間不夠了，士兵們都在馬廄裡睡了後半夜。

　　……

　　梅爾從狂歡的人群裡溜出來，回到自己破爛的小屋，慌慌張張的收拾東西。

　　突然角落裡有人鼓掌。

　　梅爾拿起匕首，“誰！”

　　“啊哈……講得好啊，按我說的果然賺到大錢了吧。”陰影中浮現出那個蠟黃臉的瘦子，聲音卻和酒館裡完全不一樣。

　　梅爾緊握匕首的手抖得像犯了羊角瘋，他問道，“你，你怎麽進來的！”

　　瘦子顯出不耐煩的神情，“怎麽經歷了這麽多，你卻還問這麽蠢的問題。”

　　“說好的我會進高庭的愛樂樂團，怎麽那個少爺說要送我去學城?學城……學城裡面都是怪物，學城的白胡子們解剖活人又復活死人……”

　　“呵，你比我想的還要蠢。”

　　梅爾已經退到了牆邊，他慢慢挪著摸到門，門卻從外面鎖上了。

　　那張蠟黃的臉慢慢貼近他。

　　梅爾突然明白了什麽，“你……你殺了黃臉佩特！”黃臉佩特是那張臉原來的主人。

　　“今晚你就說了這一句聰明話……”

　　油燈打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