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巨響像是從極遠處傳來。
無論克裡森的意識有多模糊,有一絲“自我”永遠是清醒的。
這次醒來卻異常艱難。可是並沒有夢境一類的事情發生啊。
克裡森強撐著,他幾乎手腳並用的爬出帳篷,眼前的景象令他不敢相信。
守瞭望塔的士兵睡著了,半邊身子掛在塔上,身體重量把用草繩簡單固定的瞭望塔拽塌了。這個士兵血肉模糊的壓在木頭底下。
看見這樣的死亡場面克裡森難免悲從中來,這個士兵從克裡森記事起就在高庭,一直恪盡職守,卻沒落得善終。克裡森突然想起,他晚上明明沒喝醉啊。
克裡森沉重的腦子現在才反應過來更大的問題,整個營地還是鴉雀無聲的,沒有一個人起來看看外面發生什麽了。
怎麽會?
他艱難的向另外幾個帳篷走去,卻意外發現地上新鮮的馬蹄印。抬頭朝馬蹄的方向看去,明亮的月光下一個騎馬狂奔的人若隱若現。
克裡森警覺起來,營地的燈竟然都熄滅了,他單手扶在劍上,摸到旁邊露天睡著的湯姆,發現他鼻息穩定,但是使無論怎麽使勁晃他打他臉,湯姆都毫無反應。
這是中毒了。
克裡森從湯姆身上摸出火石,半天才打著火,點燃了一盞馬燈。
馬燈搖曳的火光裡,克裡森卻迎面看見捆在馬車鬥裡的三個囚犯被割喉了。
那個強盜騎士保持著驚訝的表情,瞪著眼睛張著嘴,死不瞑目。
有內鬼!克裡森想,誰,到底是誰跑了。他提著燈挨個看睡成死豬的那些士兵的臉,卻猛然反應過來,冰原狼靜悄悄的肯定不對勁啊。
克裡森趕忙連滾帶爬的來到瑞卡德的帳篷。果然帳篷簾子掀開了。沒人。
瑞卡德的帳篷裡完全沒有睡覺的痕跡,鋪蓋卷著,瑞卡德的盔甲佩劍都不在。
克裡森撿了根短矛當拐杖撐地才勉強站著,心裡想到:“夜裡看不清人弩機沒法用,自己又渾身軟的不行。難道是瑞卡德給所有人下毒?可他圖什麽?”
這時他強撐著不睡過去已經很難了,完全無法進行思考。
突然有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克裡森想找地方躲,對方先開口了:“君臨來的大人,你們這麽怎麽啦?”是村長。
克裡森看到對方舉著七八個火把,村子裡的男人都過來了。
“我老太婆睡覺輕,”賣羊給羅德的老太婆說道:“剛才聽到好大一聲,我就醒了,看見這邊營地的塔倒下了,就趕緊叫兒孫們過來。”
是他們做的嗎,克裡森思考著,難道他們是火民?那幹嘛不直接殺了我們?
這時倒掉的瞭望塔那裡有村民再喊:“這個人沒死啊!”
克裡森趕忙過去,村民們已經抬起木頭把那個士兵拽出來了。
“大人,他要跟你說話!”村民說。
克裡森蹲下去,士兵氣若遊絲的在克裡森耳邊說道:“說書人……狼家少爺去追他了……”他最後一個音拖的老長,終於停住了。
說書人!
克裡森猛的站起來時腦子嗡的一下,他才緩慢的思考清楚自己也中毒了。三四個村民扶住他,他定了定神,問道:“塔倒下來之前你們聽見什麽沒有?”
村民們搖頭,克裡森搖搖晃晃的朝梅爾的帳篷走去,果然沒人。
但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村民說:“大人,我會尋找蹤跡,
能追到他!” 克裡森讓這個村民指認。他講了半天,克裡森直迷糊,看地面上一片片車轍腳印馬蹄印好像飄起來了,跟村民的聲音飄在一起,變成一張大網纏著他。
“追,追上他啊!”克裡森說完這話,嘭的一下摔在地上。
他醒來時太陽高懸在頭頂上,村民們照顧了營地一整晚,雙子騎士已經掙扎著醒來了,村民們扶著其中一個上馬。
克裡森無暇管他們,他感覺腦袋就像挨過一戰錘那樣疼,他搖搖晃晃來到羅德放食材的馬車前,翻出一小筐檸檬。
他直接咬開一個檸檬的外皮,把一整個檸檬的汁水擠進嘴裡喝下去了。犀利的酸味直達神經末梢,頭腦終於清醒了。
六具屍體並排放在草席上。克裡森認得其中四個,瞭望塔上摔下來的士兵,三個劫匪。
他問村民剩下兩個是誰,一旁的村婦哭紅了眼睛,說道:“這是俺的男人咧。俺男人在窮人集會打過仗,會認腳印子,大人您忘了嗎,晚上您讓他去追腳印,他跟我兒子就去了,一晚上沒回來,別人去找,日頭升起來了,才在林子裡找到他,已經死咧。”
“願他們得到安息。”克裡森說道:“這件事結束後我出錢把他們葬在赫倫堡大聖堂。”
克裡森蹲下仔細看著這兩具屍體,一個風吹日曬膚色黝黑的村民,一個比克裡森小不了幾歲的少年,和三個劫匪一樣都是被割喉。仔細辨認刀口右深左淺,同一個人乾的,左撇子。地上有柄帶血的柴刀,刀刃粗糙,跟農民屍體上的傷口一樣寬。
克裡森仔細看那個村民的臉,額頭上確實有個若隱若現的疤痕,七芒星,跟君臨城那個霍克額頭上的一樣。他確實曾是個七神中“戰士”的崇拜者。
“戰士確實賦予了他勇氣,夫人。”克裡森說:“給您一些金錢上的補償,不知可以嗎?”
“俺可不是什麽夫人。”農婦哭的更厲害了。“俺的兒子才十六歲喲。”
克裡森也覺得自己愧對這個農婦,但也不知該怎麽辦。忽然他看見不遠處縮著個更小些的孩子,眉眼跟死掉的村民很像。
“那也是你兒子嗎?夫人。”克裡森問道。他學過的禮儀告訴他無論高低貴賤都應該這樣稱呼一位女士。
“俺家老二,大人。俺們孤兒寡母可怎活咧……”
“你過來。”克裡森招呼那孩子:“你叫什麽名字,你願意給騎士做侍從嗎?”克裡森指著搖搖晃晃過來的羅德問那孩子。
“我願意!大人,我叫沃特!”那孩子不假思索的說。他盯著克裡森看看又盯著羅德看看,滿眼對騎士生活的羨慕,當然更羨慕克裡森豐滿的肚子。
“嗯?怎麽了?”羅德剛反應過來。
“你不是缺個侍從嗎?”克裡森說。
“嗯……嗯?”
“那你今後不缺了。”
“夫人,這位是羅德爵士,角陵伯爵艾力斯特·塔利之子,今後,有我們一口肉吃,就有沃特的,侍從將服侍騎士,騎士會保護侍從,您同意嗎?”
農婦瞪大哭腫的雙眼點了點頭。
PS:《冰與火之歌》的中文翻譯版裡,貧民角色也愛說“俺”“咧”一類的詞,可能是從英語裡的類似土話翻譯過來的。我覺得好玩所以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