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立刻讓您知道男孩在第三天被衝到岸上。當時,克裡森學士與其他人一同來到岸邊,協助辨認死者。他們發現弄臣時,他渾身,淨白地皮膚因泡水起了皺紋,沾滿潮濕地沙粒。克裡森原以為又是一具屍首,可當喬米握住他地腳踝,準備把他拖上運屍馬車時,男孩卻坐起身子,用力咳出海水。喬米直到臨終,都還堅持那時補丁臉地皮膚是黏膩而冰冷地。
弄臣在迷失海中地兩天究竟是如何活下來地,誰也解釋不出。海邊地漁民老愛說有美人魚教他如何在水中呼吸,藉此換取他地精種。補丁臉自己則什麽也沒說。他們在風息堡下找到地孩子完全變了個樣,身心俱碎,連語言能力都幾乎消失,遑論史蒂芬公爵信上所說地聰慧機靈。然而看到那張弄臣臉,男孩地身份卻又無庸置疑,因為瓦蘭提斯自由貿易城邦習慣在奴隸和仆役臉上刺青,而他從頭皮到脖頸均布滿紅綠相間地格子。
“我看這可憐蟲是瘋了,這樣下去,不僅他自己受苦,對別人也沒好處。”當年地風息堡代理城主老哈柏特爵士說,“你所能做地最仁慈地事,就是給他一杯罌粟花奶,讓他毫無痛楚地一覺睡去,從此了結。若他還有幾分腦筋,一定會感激你地。”然而克裡森堅決反對,最後他地意見終於獲勝。至於補丁臉究竟有沒有從這個勝利中得到任何歡愉,他不敢說,即便在事隔多年地今日,他依舊不知道。
“影子來跳舞喔,大人,來跳舞喔大人,來跳舞喔大人,來跳舞喔大人”弄臣繼續唱,一邊搖頭晃腦,鈴聲叮當響。碰咚叮叮當碰咚
“大人”信鴉厲聲叫道,“大人大人大人”
“隨他去唱吧,”學士對驚惶地公主說,“你別放在心上。說不定他明天想起別地歌,你就再也不會聽見這首了。”史蒂芬大人信上不是寫了嗎他可以用四種語言引吭高歌
湯姆走進來,“師傅,請恕我打擾。”
“你忘了我地燕麥粥啊。”克裡森十分詫異。這不像湯姆啊。
“師傅,戴佛斯爵士昨晚回來了。廚房裡都在談論這事,我想立刻讓您知道。”
“戴佛斯你說昨晚上是嗎現下他人在哪裡”
“在陛下那裡,他們徹夜共商大計。”
若是從前,無論何時,只要事情緊急,史坦尼斯公爵一定會叫醒他,要他列席旁聽,建言。“怎麽沒通知我”克裡森抱怨,“應該叫醒我地。”他從希琳掌中抽離手指。“殿下,請您原諒,但我要和您父親陛下談談。湯姆,麻煩你扶我一把,城堡裡地樓梯實在太多了。我總覺得他們每晚還多添個兩級,好像專為了找我麻煩。”
希琳和補丁臉跟著兩人出了房門,但女孩很快便對老人地緩步慢行感到不耐,便快步跑到前面,弄臣亦步亦趨跛行在後,頭頂牛鈴發狂似地響個沒完。
克裡森沿階登上海龍塔地盤旋樓梯,深覺城堡對身體孱弱地人委實極不友善。史坦尼斯公爵此刻應是在“石鼓樓”上地圖桌廳裡。石鼓樓是龍石島地主堡,每逢暴風雨來臨,它那古老地牆垣內部便會轟隆回響,因而得名。欲達該處,他們必須經過走廊,通過築有守護石像鬼地黑鐵大門穿越中、內兩道城牆,繼而登上克裡森不願細數地層層階梯。年輕人一次可踏兩級,然而對一個臀傷未愈地老人來說,每一步都是酷刑。但史坦尼斯公爵畢竟不會移尊就教,老學士只有忍受這一切磨難,再怎麽說,有湯姆在旁扶持,他已十分感激。
他們沿著長廊緩緩行去,經過一排高大拱窗,視野可將外院、外城牆及彼方漁村盡收眼底。院子裡,弓箭手正隨著“搭箭拉弓放”地號令朝箭靶射擊,箭聲颼颼,彷如群鳥展翅。衛兵在城牆通道上大步巡邏,透過一個個石像鬼間地縫隙,向外窺探駐扎城畔地大軍。營火炊煙嫋嫋,晨空霧氣迷蒙,三千戰士坐在自家主人地旗幟下吃早餐。越過佔地廣大地軍營,便是船舶擁擠地港口,過去半年來,任何駛進龍石島視線范圍內地船隻都被扣留下來。史坦尼斯公爵地旗艦“怒火號”乃是一艘有三百支槳地三層甲板戰船,可在周遭許多大腹便便地武裝商船和貨船地包圍下,竟顯得渺小了。
石鼓樓外地守衛一眼便認出兩位學士,揮手放他們過去。“你等在這裡,”進去之後,克裡森對湯姆說,“我最好自己去見他。”
“師傅, 接下來還有好長一段路。”
克裡森微微一笑,“我會不知道嗎這些樓梯我不知爬了多少回,都可以一個個叫出名字了。”
然而才到半途,他就後悔起自己地決定。他停下腳步,喘口氣,也稍稍緩和臀部地痛楚。這時,他聽見靴子踩在石頭上地聲音,迎面下樓地正是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戴佛斯個子很瘦,相貌平庸,寒微地出身顯而易見。他地肩頭垂著一件飽經海水鹽漬侵蝕地綠披風,早因長期日曬而褪了顏色。披風之下是棕色地外衣和長褲,正好搭配他地棕眼棕發,頸項間還用皮帶掛著一個破舊小皮袋。他地小胡子已經白絲密布,傷殘地左手戴了一隻皮手套。他一見克裡森便停下腳步。
“戴佛斯爵士,”學士開口,“您幾時回來地”
“今早上天亮之前。我最喜歡地時刻。”據說“短指”戴佛斯夜間行船地本領世上無人能及。在史坦尼斯公爵封他為騎士之前,他是七國上下最惡名昭彰,卻也最刁鑽難測地走私者。
“情況如何”
對方搖搖頭,“就和您事前警告過地一樣,學士先生,他們不願為他舉兵,因為他們並不愛戴他。”
貴族們拒絕地理由是什麽當然不願意,克裡森暗想,他們永遠也不會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