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森有了一種最最奇怪的感覺，仿佛他以前經歷過這一切。我夢見過你，他說，我的夢和你的不同，克裡森大人。我的夢會成為現實。“你夢見過我?”他問道，聲音粗重，皆因酒意。“什麽樣的夢?”

　提琴手講道:“我夢見你從頭到腳一身純白，蒼白的長披風從寬闊的雙肩垂下。你是一位白騎士，大人先生，禦林鐵衛的誓言兄弟，整個七大王國最偉大的騎士，你的唯一使命是守護、侍奉和取悅你的國王。”。他把一隻手放上克裡森的肩膀。“你也做過同樣的夢，我知道你有過。”

　他有過，真的。就在老人第一次讓我手握他那柄長劍的時候。“每個男孩都夢想著成為禦林鐵衛。”

　“然而只有七個男孩長大後有幸穿上雪白披風。你願意成為其中一員嗎?”

　“我?”貴族的手開始捏痛克裡森的肩膀，他聳肩避過了。“也許願意。也許不願意。”禦林鐵衛的七位騎士終身服務，發誓不娶妻不生子。也許哪天我會找到坦希莉。我何苦要放棄娶妻生子的機會呢?“我的夢想無關緊要。只有國王才能擢升禦林鐵衛。”

　“我想這就意味著我必須奪取王位。但我寧可教你拉小提琴。”

　“你喝醉了。”真是烏鴉笑豬黑。

　“喝醉太棒了。酒能讓一切變得可能，克裡森大人。你身穿白袍的樣子仿佛天神下凡，要是你不喜歡白色的話，或許更願意做個領主?”

　克裡森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少來啦，我寧願長出一對巨大的藍色翅膀飛上天去。反正都是癡心妄想。”

　“你這是在嘲弄我了。真正的騎士絕不會嘲弄他的國王。”提琴手似乎傷了自尊。“我希望你在目睹真龍降生的時候，會更加相信我剛才說的話。”

　“真龍降生?一條活生生的龍?就在這兒?”

　“我夢見它。夢見這座蒼白城堡，夢見你，夢見真龍從蛋中破殼而出，全都夢見了，就像我曾經夢到兩個哥哥死去一樣。那時候他們十二歲，我才七歲，於是他們嘲笑我，後來卻真的死了。如今我二十二歲，並且堅信我的夢境。”

　克裡森回憶起另一場比武大會，回憶起自己與另一位年輕王子在春天的綿綿細雨中並肩踱步。我夢見了你和一頭死去的巨龍，湯姆的長兄戴倫對他說。這頭龐然巨獸的雙翼是如此寬廣，足以遮蓋整片草地。它就倒在你身上，可你依然活著，而巨龍卻已死去。一語成讖，可憐的貝勒。夢境不可信，虛偽如流沙。“如您所言，大人。”他告訴提琴手。“請容我告退。”

　“你想去哪兒，大人?”

　“睡覺。我已經醉得像條狗了。”

　“做我的狗吧，大人。今夜乃是承諾之夜。讓我們一起放聲長嘯，驚醒天上眾神。”

　“你要我做什麽?”

　“為我效力。我要你做我的親信，官居高位。我的夢不會說謊，克裡森大人。你將穿上白袍，而我必須取得龍蛋。必須如此，我的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也許這個龍蛋會孵出巨龍，或者——”

　在他們身後，門轟然打開了。“他在這兒，大人。”兩名士兵登上了房頂。戈蒙·匹克跟在後面。

　“戈米。”提琴手慢吞吞地說。“你來我的臥室做什麽，大人?”

　“這裡是屋頂，大人，您喝得太多了。”戈蒙大人做了個敏捷的手勢，

衛兵們便走上前來。“請允許我們帶您回去睡覺。請別忘了，您明天還要參加比武。基爾比·皮姆可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我一直想跟這位好心的克裡森大人比上一場。”

　匹克面無表情地看了克裡森一眼。“日後再說罷。您第一場的對手是基爾比·皮姆大人。”

　“那麽皮姆必定倒下！他們必定都會倒下！神秘騎士在所有挑戰者中脫穎而出，身後留下一路傳奇。”一名衛兵攙住了提琴手的手臂。“克裡森大人，看來我們必須分別了。”當他們扶他走下樓梯時，他這樣叫道。

　只有戈蒙大人和克裡森留在屋頂上。“雇傭騎士。”他低聲咆哮。“你媽沒教過你別把手伸進巨龍嘴裡嗎?”

　“我從來沒見過我媽，大人。”

　“那就解釋得通了。他承諾給你什麽?”

　“爵位。白袍。巨大的藍色翅膀。”

　“這是我的承諾:剛才的事你要敢說出去半個字， 就用三尺青鋒穿你個透心涼。”

　克裡森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這似乎沒起作用。他彎下腰，吐了。

　一些嘔吐物濺到了匹克的靴子。貴族咒罵連連。“雇傭騎士。”他厭惡地叫道。“這裡不歡迎你們。真正的騎士應當恪守禮節，絕不會不請自來，但是你們這夥雇傭……”

　“哪兒都不歡迎我們，可惜哪兒都有我們的影子，大人。”紅酒壯了克裡森的膽子，不然他會閉口不語。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記住我的話，大人。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匹克甩掉靴子上的汙穢。然後他走了。克裡森又一次倚上雉堞。他想知道哪個人瘋得更厲害些，戈蒙大人還是提琴手。

　等他找路回到大廳時，只剩下梅納德·普棱與他作伴。“你脫她內衣的時候，可有看到上的麵粉?”他饒有興趣地問道。

　克裡森搖搖頭，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紅酒，他嘗了一口，便認定自己已經喝夠了。

　巴特維爾的事務官在塔樓裡為領主與貴婦們準備了房間，他們的扈從則下榻在兵營中。其余的賓客們或可在地窖佔據一榻草席，或可在西側高牆下選一方平地搭起營帳。克裡森在石頭修院拿來的窄小帆布帳篷算不上體面的營帳，但畢竟尚可遮雨擋日。他毗鄰的一些鄰居仍然醒著，大小營帳的絲滑四壁在夜色下如同五色油燈斑斕閃耀。一頂覆滿太陽花圖案的藍色帳篷裡傳來高聲談笑。湯姆為們自己帳篷的選址略略遠離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