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百姓稱之為“牛奶屋”，因其城牆、堡壘和塔樓都是用優質的白色石料砌成，石料采自谷地，翻山越嶺運抵此處，花費驚人。城中的地面和柱子是奶白色的大理石，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紋路;頭頂的一道道房梁均由骨白色的魚梁木樹乾雕刻而成。克裡森無法想象這一切要耗費多少金錢。

　城堡的大廳卻不像他所見過的另一些那麽寬敞。至少我們能夠登堂入室，克裡森一邊想著，一邊在長凳上坐下，左右兩邊是梅納德·普棱大人和貓兒凱爾。三人雖然不請自來，但還是很快被接納到了婚宴之中;在大喜之日拒絕招待一位騎士可是會招來厄運的。

　年輕的格倫頓大人卻受到了刁難。“火球根本沒有兒子。”克裡森聽見巴特維爾伯爵的事務官大聲反駁道。小夥子反應激烈，摩根·鄧斯泰博大人的大名被多次提及，但事務官依然不為所動。格倫頓大人的手剛一觸到劍柄，立即有一打士兵持矛現身，一時間仿佛要血濺當場。幸好有一個名叫基爾比·皮姆的大個子金發騎士及時介入，場面才不至於失控。克裡森坐得太遠，沒能聽見對話，但他看見皮姆用一條胳膊摟著事務官的肩膀，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時而大笑。事務官皺著眉頭對格倫頓大人說了什麽，讓這孩子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他看上去快要哭了，克裡森邊看邊想，或是快要殺人了。最終，年輕的騎士被允許進入了城堡大廳。

　可憐的湯姆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只有領主和騎士才能在大廳用膳。”當克裡森試圖帶男孩進入時，一名下級事務官傲慢地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在內庭擺上桌子，供侍從、馬夫和士兵們吃飯。”

　你如果對他的身份稍有了解，就會把他迎上高台，奉為貴賓。克裡森不太喜歡其他侍從的模樣。有一些是與湯姆年齡相仿的小夥子，但絕大多數是成熟老練的戰士，很久以前就選擇了為某位騎士服務，而非自己成為騎士。他們當真可以選擇嗎?騎士生涯需要的不只是騎士精神和刀劍功夫，還有馬匹、長劍和盔甲，所有這些都很昂貴。“管住你的舌頭。”在把湯姆留在那些人當中以前，克裡森告誡他。“他們都是成年人，不會容忍你的傲慢。坐下，吃飯，傾聽，也許你能學到一些東西。”

　至於克裡森本人，他很容易獲得滿足，只要能避開烈日、斟滿酒杯、填飽肚子就行了。即便是雇傭騎士，也會厭倦於每吃一口都要先嚼上半個鍾頭的進食方式。在餐桌下席，菜肴不會那麽稀奇花哨，但在數量上絕對有保證。在克裡森看來，下席已經足夠好了。

　但是正如老人所說，農夫的驕傲卻是貴族的恥辱。“我的座位不應該在這裡。”格倫頓·鮑爾大人激動地告訴下級事務官。為了出席婚宴，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緊身上衣，那是件漂亮的舊衣服，袖口和領口綴有金色花邊，胸前繡著鮑爾家族的紅色折線和白色方塊。“你可知道我父親是誰?”

　“一位高貴的騎士和偉大的領主，毫無疑問。”下級事務官說。“正如在座的許多人一樣。請你入座或是離開，大人。這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最終，男孩跟其他人一起坐在下席，臉色十分難看。隨著更多的騎士擠坐到長凳上，長長的白色大廳逐漸變得水泄不通。來賓人數超出了克裡森的預料，從外表看，其中一些人是遠道而來，風塵仆仆。自從楊樹灘以來，他和湯姆就不曾與如此眾多的領主和騎士們為伍，

而且誰也猜不出下一個出現的會是誰。我們本該呆在外頭的樹叢裡，睡在大樹下。如果我被人認了出來…… 當侍者在每人面前放下一塊黑麵包時，克裡森覺得感激，希望這能分散一些注意力。他把麵包攔腰鋸開，下面半塊掏空，做成盤子形狀，上面半塊順手吃掉。麵包不太新鮮，但跟他的鹹牛肉相比，已然是人間美味。至少它用不著在麥酒、牛奶或是清水裡泡軟了才能咬動。

　“克裡森大人，你似乎吸引了不少眼球。”梅納德·普棱大人觀察道，此刻維韋爾伯爵及其隨從正昂首闊步地走過他們身邊，前往大廳高處的貴客席位。 “高台上那些姑娘看你看得眼睛都發直了。我敢打賭她們從未見過像你這麽魁梧的男子。你就算坐著，也比大廳裡的所有人高出半頭。”

　克裡森聳了聳肩。他對別人的注視已經習以為常，但並不意味著他喜歡這樣。“讓她們看去吧。”

　“高台下面坐的是‘老公牛’。”梅納德大人說。“他們誇他是個彪形大漢，但在我看來，他身上最大的也就是肚子。你站在他旁邊就像個巨人。”

　“的確如此，大人。”長凳上的一位夥伴搭話，他面色蠟黃，表情憂鬱，衣著是灰綠兩色。雙眼小而精明，長得很近，搭配著拱形的眉毛。嘴巴周圍留著整齊的黑色胡須，彌補了向後退卻的發際線。“在這樣的賽場上，僅憑身材就能讓你成為最可怕的競爭者之一。”

　“聽說‘野獸’布雷肯可能會參賽。”坐得更遠的某人說。

　“我不這麽認為。”身穿灰綠兩色衣服的人說。“這次馬上比武的目的只是為了慶賀伯爵的婚禮。為紀念床上之事，而行馬上之事。奧索·布雷肯之類的牛人根本不屑一顧。”貓兒凱爾大人喝了一口酒。“我敢打賭巴特維爾大人不會上場。他會呆在蔭涼的貴族包廂裡為他的代理騎士們加油鼓勁。”

　“那他會看見代理騎士們紛紛。”格倫頓·鮑爾大人誇口道。“最終，他將會把龍蛋送到我的手上。”

　“格倫頓大人是火球之子。”凱爾大人向新來的人解釋。“能否請教尊姓大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