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逐漸散去,顧霖往葛文師家走了一段路,趁人不注意時,便折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
待村民們遠去,他才暗自露頭。
村長被劫,他也有心無力。
龍伯多半被那個精神分裂的丫頭帶走了,不論是哪個人格綁走的人,觀其言行,並不像邪惡之輩。
對面既然肯守修行者和讀書人的規矩,甚至還能誠心致歉,應當也不會肆意綁架宋皇朝名下的村長。
很可能他們在某方面佔理,才敢肆無忌憚的做這種事。
領頭之人叫龍臨初,再聯想到龍伯的姓氏。
十有八九就是家事。
所以顧霖不太擔心龍伯的安危。
但這神碑的存在卻時時刻刻讓顧霖感到如鯁在喉。
想到祭神那日,村民們那種被洗腦一般的狂熱模樣,實在令人心悸。
這神碑是否是迷惑村民的根源?顧霖很想確認。
往日,祭神台每夜都有獵人隊的人看守,除了村長以外,村民不得隨意入內。
今日村中一片混亂,獵人隊全體外出,祭神台幾乎無人看守。
正是顧霖打探神碑端倪的好機會。
顧霖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那日已經與神碑近距離接觸過了,自己在思維上並沒有出現什麽大礙。
假如這神碑有蠱惑之能,要麽就是需要長期的思想侵蝕,要麽就是乾脆對自己無效。
胸前這龍形紋身可是神妙異常的。
每日夜裡,這紋身在自己修煉吸取天地元氣時,都能排斥出一些東西,像是什麽有害的雜質。
每次紋身發光時,顧霖的頭腦都會無比的清醒。
“希望年輕時看的穿越小說提供的經驗靠譜,該開掛的時候,金手指不會掉鏈子……”
顧霖一邊自嘲,一邊放輕腳步,走近祭神台。
果不其然,這裡只有一名上了年紀的老漢值守,正是村裡以倒夜香為生的狗大爺。
他正坐在祭神台前的台階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強打著精神不睡過去。
顧霖笑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這是葛敏敏給他的,裡面添加了一些平心靜氣的靈藥。
這靈藥若是點燃了,助眠效果甚好。
顧霖暗中尋了些火種,在上風口悄悄點燃了一些碎末。
香味順著微風飄蕩了過去。
不多時,祭神台那邊傳來了響亮的鼾聲。
顧霖輕手輕腳的繞過仰倒在地上熟睡的老漢,徑自走近祭神台後供奉神碑的房屋內。
越接近房屋,顧霖胸前龍形紋身放出的光芒就越強盛。
這也堅定了顧霖的信心。
但他越是向前,胸前的排斥感就越強。
顧霖頂著越來越嚴重的煩惡感覺,艱難走到神碑前,伸手揭開了遮擋在上面的幕簾。
那神碑已然不是祭神當天所看到的潔白如玉的聖潔形象,而是通體暗紅,顯得十分詭異。
顧霖胸前龍心紋身的光芒迸發到了頂峰,與暗紅光芒分庭抗禮,各自照亮了半個屋子。
顧霖好似被施加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倒沒感覺到什麽苦痛之處,在紋身光芒的保護下,暗紅光芒絲毫無法接觸到他的身體。
只是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讓他暗暗叫苦。
若是被路過的人注意到這裡的異樣,麻煩可就大了。
正在兩道光芒僵持不下時,龍心紋身仿佛通靈一般,雙目射出兩道璀璨的光柱。
顧霖的靈魂似乎聽到了金龍的怒吼,金光瞬間便把暗光壓製了下去。
這一碾壓就一發而不可收拾,數息之間,暗光便退縮回神碑之內。
只聽哢哢幾聲脆響,神碑上裂開了幾道細紋。
龍形紋身也平息了下去,在顧霖的胸口偃旗息鼓。
顧霖松了一口氣,吹燃了一根火折子,剛打算看清玉碑上的究竟,唰的一下,火折子被旁邊的食火草熄滅了。
“嘖,都忘了有這個鬼東西在。”
顧霖沒法子,屋裡太過昏暗,他也做不到夜視,隻好用手撫著神碑的表面,在心中暗記上面花紋的走向。
剛記了一個大概,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腳下隱隱傳來了震感。
地震了?
顧霖不敢久留,連忙將幕簾恢復原樣,離開了祭神台。
果不其然,剛剛傳來了些微的震感,就立馬有村民來祭神台查看情況。
倒夜香的狗大爺被眾人喊醒,遭到了好頓斥罵。
顧霖趁著混亂,悄悄離開了這裡。
…………
“師哥,你去哪裡了?村長被人抓走了,外面這麽亂,你這麽晚才回來,急死我了!”
顧霖歉意道:“師妹,是我不對。只是機會難得,我來不及知會你一聲。”
敏敏疑道:“什麽機會?”
“我去了一趟祭神台,看了下神碑。”
“什麽?師哥,你膽子真大,被村民發現,你就完了!”
“放心,有驚無險。”
“那師哥你看出什麽問題了嗎?”
“呵,總歸不是什麽善物。那碑,被我弄碎了。”
敏敏瞬間有了一種想噴血的感覺。
“師哥,你捅馬蜂窩了!若是讓人看到……”
“若是讓人看到,我就回不來了,安心吧,師妹。”
“總之,師哥你不要放我一個人在家了,曾爺爺也不在,我……”
看著有些泫然若泣的小姑娘,顧霖暗自歎了一口氣。
終歸是十來歲的小女孩,依賴性很強。
顧霖輕聲哄道:“師哥答應你,不亂走了。”
敏敏這才露出笑容。
咚咚咚……
“顧霖在家嗎?我是你大山姐夫,開下門。”
顧霖對敏敏低聲囑咐道:“姐夫吃過蜜酒肴肉,你回屋,我與他說話。”
…………
“怎麽了?姐夫,這麽著急,是村長有消息了嗎?還是衙門來人了?”
“都不是,俺和豹子半路上就遇到衙役了,孫班頭讓俺們回來,囑咐鄉親們不要落單。村長被一夥賊人劫走了,怕是圖財的。哦對了,班頭還說,葛文師他老人家也被那夥賊人劫去了!”
顧霖眯起了眼睛。
這夥衙役是冒牌貨,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幕後者。
虎大山沒有察覺到顧霖神情的不對勁,請求道:“霖子,你去你紅姐那邊住吧,俺怕是顧不上家裡了,你幫俺照顧你紅姐和果兒,你紅姐還懷著孩子,俺實在放心不下。”
顧霖想了一下,回道:“還是讓紅姐和果兒來文師家裡住吧,這裡有一些藥物,我也懂一些醫術,照顧孕婦更加方便一些。”
“這可如何使得?”
“聽我的吧,姐夫。葛師家離村中心不遠,村裡人趕過來也方便。姐夫你家太偏了,若有點差池,來不及救援的。現在是特殊時期,大家都是一村的鄉親,葛師不會介意的。”
“那……那俺聽你的,麻煩了啊。俺還得通知別的鄉親,先走了。”
顧霖回到屋中,向焦急的敏敏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師哥, 你盡管放手做吧,曾爺爺如果在的話,他也一定會這麽選擇的!”
“說的不錯!”
屋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顧霖與敏敏驚喜的對視了一眼,是葛師的聲音。
但推開房門,走到二人面前的卻是一個中年人。
樣子與葛文師十分相像。
如果說之前的葛文師是鶴發童顏、身體佝僂的模樣。
那這個一頭青絲、身材挺直的中年人形象,儼然就是返老還春版本的葛師。
敏敏緊盯著中年人,手上突然做出了幾個奇怪的手勢。
中年人也微微一笑,回應了幾個手勢。
敏敏這才癟起了嘴,哭著撲到了葛文師的懷中,。
“曾爺爺,敏敏好想你!”
“敏敏乖,不哭,曾爺爺回來了。”
敏敏確認了中年人的身份,顧霖也放下了疑心,問道。
“葛師,您的修為恢復了?”
“隻恢復到五階的實力,三禁咒和同音蠱已經被老朽壓製下去了。老朽其實並未離開村子,在村子書塾下面,還有一處密室,這段時間,老朽就在那裡。
濟世,敏敏,你們都是好樣的。沒有自私自利,貪生怕死,不顧村人的安危。老朽甚是欣慰。
濟世,老朽吩咐你一件事情。”
“葛師請講。”
“明日開課,但不去學堂,把全村的孩子們都暗中帶到這裡來。敏敏的爹娘在家中密室還布置了一個陣法結界,可以抵擋五階修行者的攻擊。若村子發生動亂,這裡怕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