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朝平民的生活,兩極分化十分嚴重。
與官家世家沾親帶故的,可以亭台樓閣醉生夢死。
生活在邊關掙扎求命的,連一日一餐都難以為繼。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尤其大宋西北毗鄰草原,經常受到胡人的廝殺掠奪。
運氣好的,隻被搶些糧食。
運氣不好的,整個人都要被切了下酒。
大宋的政策就是重文輕武,除了極少數的將門世家得以世代領兵,極少有武人能在大宋出頭。
這也成為邊關局勢糜爛的根本原因。
此外,來邊關城鎮任職的縣官,大多都是為了錢財。
草原走私以及民脂民膏,只要有心,用不了兩年就能肥的流油。
這也造成在邊關生活的平民苦不堪言,許多人過不了路卡,無法逃到大宋內地,隻好就近在附近深山落戶。
為了躲避苛捐雜稅和戰亂之苦,這些普通的平民寧肯與凶猛的野獸爭奪生活資源,在險惡的自然環境下求一方淨土。
顧一生活的地方就在深山中的一個小村落,大約一百多口人生活在這裡。
村落與外界只有一條羊腸小道相連,若想從村中走到城鎮,起碼要花上一整個夜晚。
天蒙蒙亮時,顧一才走到村門口。
村門口有個中年婦女焦急的來回走著,時不時看一眼村外。見到顧一的身影,頓時大喜。
“您總算回來了!顧帶……帶……”
顧一好心提醒道:“是大夫。福嬸怎麽在這等我?”
“俺去過你家,你家侍女說你今天回來的。”
“那,福嬸找我有事?”
“顧大夫。您快看看俺家那口子吧,他前天得了冷熱症,一會喊冷一會喊熱的,這都一天一宿了,還在打擺子呢!”
顧一眉頭微皺:“打擺子了?走,帶我去看看他。”
這一路上顧一邊走邊問些具體情況。
“發熱發冷有規律嗎?”
“好像,沒什麽規律。”
“每次發作的時候有沒有加重?”
“這倒是沒有,就發作一小會。”
“晚上經常犯病嗎?”
“不是晚上,過了晌午總犯。”
顧一點點頭,心裡大致有了數。
…………
“顧大夫,俺家到了,您請進。當家的啊,俺把顧大夫請過來了!”
福嬸子家男人在床上憔悴的躺著,一看就是徹夜未睡的樣子。
山裡人最怕得病,在山上沒有城裡靈師的丹丸和藥貼,一旦有了病就只能硬抗,抗不過去就等死。
見到顧大夫,那男人眼中總算流露出了希冀,雖然顧大夫年紀小,但著實有一手神奇的治病法子。
靈師都是賣人丹丸,而顧大夫竟然讓人喝用草熬的水,雖然苦了吧唧的,不過還真有效。
“顧大夫,您可千萬救我一命啊!”那男人說話都帶了哭腔。
“別慌,有我在。”
顧一摸索著翻開了男子的下眼瞼,對福嬸子道:“我看不清,幫我看看翻開的地方發不發白。”
“顧大夫,裡面不發白。”
顧一點點頭,又掀開男子的衣服,觸碰他的脾髒,叩診脾的邊界。
“脾髒不腫大,也沒有明顯貧血,不是瘧疾,放心吧。”
“啥是……瘧疾?”
“我的意思是說,問題不大。”
男子松了一口氣:“這下我安心了。
” 顧一搭著他的脈象,細細感受,左手弦數,右手滑數。
再讓他伸出舌頭,查舌象發紅,邊有齒痕,苔薄白。
一派邪入少陽,脾虛濕盛的征象。
隨後問道:“除了一會熱一會冷,是不是從胸口到脅肋感覺很脹很滿,整個人嘴裡苦又想吐,心煩,還有些眼花,嗓子發乾?”
那男人驚訝道:“顧大夫,您真神了,全說對了!”
福嬸子在一邊低聲叨咕:“聽著怎跟懷了孩子似的……”
男子沒好氣道:“少扯淡!我一爺們懷個屁孩子?給顧大夫倒水去!一點眼力見都沒!”
“哎,哎。”福嬸子低眉臊眼的出去了。
“大夫啊,我這病,沒啥大事吧。”
“少陽病,發現的早,不太嚴重,給你開個小柴胡湯,一會讓福嬸子上我那邊拿藥,每天喝兩次,別在外面受涼,有四五天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大夫!”
少陽病、小柴胡湯什麽的男子是聽不懂,但四五天能好他確實聽明白了。
心裡總算放下了重擔。
又小心翼翼問道:“那藥錢,不貴吧?”
顧霖笑道:“付錢的話,銅錢一吊。如果付不起就還是老規矩,按照我畫的那些圖譜,在山裡幫我找找樣子類似的花草樹木,采夠兩筐就頂你這次的藥費。如果遇到跟圖譜上不一樣的,那就要五筐。”
…………
顧一告辭離去,男子長出了一口氣,方才聽到一吊錢的藥費心都要涼了,這價錢縱然比城裡靈師的藥錢便宜十倍他也買不起。
不過還好,用草也能頂帳。
男子知道,拔的草都是用來給村裡人看病的。
顧大夫這個人很神秘,曉得那些草有用,那些草沒用。
光圖就在木板上畫了好幾百種,到時候領個十幾張木板到山裡挨個比對就是了。
便立馬拍胸脯承諾,別說兩筐,十筐都沒問題雲雲。
他可不敢偷奸耍滑。
每一個采藥筐子,顧大夫都做好了標記,是誰家采的。
而且每次做標記時,身邊都有見證人。
村裡從前有一家就想欺負顧大夫眼睛看不清,隨便采了一堆雜草,說是跟木板上的一模一樣。
結果另一家有人得了病,吃了他們采來的藥,結果險些一命嗚呼。
好在顧大夫手段非凡,用一堆竹子做的針把人給扎活了。
後來一追究責任,偷奸耍滑的那家人一下就露餡了。
這也惹了村子的眾怒。
他娘的,大家采的藥都是給大家自個兒用的,你玩這套不是把我們全村人都擱進去了?
全家人好不容易在村子裡立足,又被硬生生攆下了山。
聽說全家一個沒跑,都死在打秋風的胡人手裡了。
顧大夫是個神醫啊!
雖然他治病的法子忒也嚇人。
用針扎人,給人放血,用竹片使勁刮人後背,還用火點罐子往人身上吸。
跟上刑折磨人似的。
這一比較,喝草水還算是溫柔的。
不過村裡竟然有瓜皮被折磨上癮了,喜歡在身上吸罐子。
後背拔出的那一個個紫紅色的包,瞅著都滲人,晚上估計只能趴著睡覺。
回想這一年,顧大夫從被村裡人謾罵、懷疑,到無條件的信任。
中間受了多少委屈!
顧大夫始終脾氣這麽溫和,不辭辛苦的為我們看病。
想到這,男子一咬牙。
說十筐就是十筐,不然老子這良心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