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春天來了……陪你去乘雲，與我同化風……天女湖堤，倚在你懷望夜空——呀！慶蓮橋出現了，天上大郎王婆在相會……”

　　鏡中的人，黑色的頭髮，非常蓊鬱，中分，向兩側垂落，覆蓋肩頭。額前的頭髮朝內彎曲，形成兩條相對的弧線，像是兩個殘月，將臉遮住了一半。光潔的額頭，只露出一半的兩隻眼睛，挺翹的鼻子，鼻翼有點寬，有些暗紅的嘴唇。她的下巴很白，是鵝蛋那樣的線條。

　　黃蕩魔望著鏡中的漂亮姑娘，心情很舒暢，哼著歌走到衣櫃前，拿出昨日在青霜商行購買的最新一款白色“竹篁”長裙。

　　換衣，照鏡，對今天自己的打扮非常滿意的黃蕩魔講師走到書房，捧起今日的文學試卷，這時她突然想到呆會進學室的時候可愛的學子們將要發出的“哇！黃先生今天好漂亮——”，忍不住低頭抿嘴一笑。

　　奎日小學堂白玉廣場上，丹學講師支驚闕正坐在西北角的石桌上，雙手撐在背後桌面，望著天空發呆。薄朝冥冥，一簇簇灰雲充塞著天空。支驚闕視線凝固的那片，不甚緊密的灰雲邊沿似白似金，襯得旁邊那道縫隙顏色極深;好像一塊藍色的天窗。這段時間天空依然灰白居多，也不知何時能撕去那塊暗淡天幕，還它碧藍大海般的壯麗色彩。

　　“支先生，早。”一個渾厚的嗓音傳來，支驚闕低頭一看，不慌不忙地跳下來，迎著來人走過去，笑道:“魏兄早——咦，這臉怎麽了，昨晚又沒睡好?”

　　來人是雜學講師魏隨生，聞言他輕歎一聲，對支驚闕苦笑道:“沒睡好哪裡會這樣，還不是杜零撓的……”

　　支驚闕明白了，這兄弟一大早又來找自己訴苦了，自從他與杜零兩人確定關系之後，這是第幾次了?哎，小魏年輕，第一次談對象，沒什麽經驗，還是得老兄我教教他。

　　黃蕩魔捧著試卷經過這兩人身旁時，支驚闕正滔滔不絕，魏隨生站在一旁，不時點頭，一副頗為受益的好學生模樣。

　　“魏兄，我告訴你，當女朋友提出要去逛商行的時候，沒吃飯就先帶她去吃飯，吃過飯了就想辦法拖到下一頓飯後去。吃飯的時候就點她愛吃的，這時候不能心疼錢，無論如何都得讓她多吃。你得知道，人餓了不只是肉體，精神也是處於饑渴狀態，看什麽都想買，飽了就不一樣了，懶洋洋的，就算是原本想買的東西也提不起興致了——”

　　“有道理，有道理——”魏隨生剛想點頭，眼角余光望見一個白色的人影，扭頭一看，好一位漂亮的姑娘——原來是黃蕩魔講師，他連忙轉身，擺出個笑臉:“黃先生早，哦，今日是四級學子的文學和歷史考試。”

　　支驚闕也照例打了聲招呼，誇了一聲黃先生和往常一樣漂亮。

　　待黃蕩魔的背影遠去後，魏隨生連忙轉頭對支驚闕說道:“支兄，黃蕩魔她不會聽到了吧，她不會告訴杜零吧。”

　　支驚闕望著魏隨生好似小學子作弊被抓的慌張的眼神，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她倆關系是挺好，不過我們又沒講什麽，你怕什麽……”

　　……

　　果不其然，當黃蕩魔一走進丁一樓三層十八號四級學室。

　　“哇！黃先生今天真好看——”乖乖坐在課桌上等待的學子們齊聲讚歎，笑呵呵地望著她。

　　不過其中有兩個例外。坐在靠窗位置的上清秋撇了撇嘴:哼，敗家，最新款的“竹篁”，還是白色的，虛榮。

　　而位於中間最後位置的常歡則是迅速地打量了黃蕩魔全身，

又輕輕抽動鼻子，仔細分辨黃蕩魔走進學室帶來的那股極淡的香味，經過計算，很快就得出了這樣的結果:“竹篁”純白色版，一萬三千楚幣;“水生煙”香水，兩千七百二十楚幣;口脂是——“秋水”，五千三百八十楚幣……接下來心花怒放的黃先生會莞爾一笑，緊接著又故意板起臉來說:誇我今天的考試也是逃不了的你們。應該就是這樣。　　……

　　考試開始。

　　揣揣不安的陸鴉拿到裝訂在一起的好幾張四開的試卷一看，上面盡是些人與物的圖案，旁邊留有一塊空白。

　　“果然，又是場景描寫和模擬對白，哎，太難了。”陸鴉撓了撓頭，轉身帶著期盼的眼神望著背後與自己隔了一個座位的常歡，見她低著頭，已經開始寫了，便回過頭來，右手在桌面上輕輕撓了起來。

　　得到暗號的常歡頭也沒抬，左手握起，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桌面:自己做。

　　無可奈何的陸鴉朝四周看了看:左邊的張漸俏低頭奮筆疾書，再往左的向屈作苦思冥想狀，坐在前面的馬貂也是和他一般，東張西望，渴求一位熟識的高人相助。

　　王綠水將試卷從頭到尾粗略地看了一遍，才開始動筆;上清秋也是粗略地看了一遍，一臉信心滿滿地動筆了;念喬低著頭緊盯著試卷，右手握著筆卻沒動，從他漲紅的臉龐看，陸鴉知道他又在施展那半吊子的法術作弊了;史四橋則是先打一遍草稿，仔細與圖案核對後，再將答案寫在試卷上;曹士志又在擺出一副“太簡單了”的模樣，優哉遊哉地遍觀諸位同學，惟恐別人不知道他已成竹在胸，見到東張西望的陸鴉將目光移向他，便朝陸鴉微微一笑，左手舉起，豎起兩根手指……

　　由於上次文學考試曹士志只不過得了個中等的分數，而仿造他答題的陸鴉得了下等，陸鴉這次沒有理會曹士志的條件——兩根烤肉腸的代價太大了，自己還想吃呢。盡管爺爺和父親對自己的文學考試成績並不看重，但遠在萬裡的母親卻時常寫信來問，如果到時候試卷拿出來都是中等下等，紫薇節的時候免不了一番教訓，還是好好做吧。陸鴉深吸一口氣，低頭集中精神觀看試卷。

　　第一道題有八幅圖案。

　　第一幅圖:黃土地面，一棵梧桐樹，下面一塊青色方形岩石，身穿黃衣頭戴尖頂黑色僧帽的中年和尚坐在上面，雙手捧著一本翻開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黃色的舊書。但和尚並沒有看書，他仰著頭，在看頭頂綠樹枝葉間的一個拳頭大的紅色鳥巢。和尚身後是條馬路，馬路盡頭有塊灰色的田地，裡面有兩個模糊的巴掌大的影像，好像是兩個躺著的人影。而在和尚對面的小道上，一個頭戴鬥笠身穿白衣的刀客低著頭，左手抬起，用刀柄壓住頭頂的鬥笠，正逆著風走來。

　　第二幅圖(分五格):(1)刀客來到梧桐樹下，鬥笠落在腳邊，與和尚一起抬頭望著紅色鳥巢。刀客是個年輕人的模樣，臉上有縱橫的十字疤痕。(2)和尚望著刀客張口在說什麽，刀客依舊仰頭看著鳥巢。(3)刀客離岩石兩步距離，左手拿著刀鞘，右手持刀，刀身無血，刀尖朝向地面。和尚依然坐在岩石上，不過卻低著頭，腦袋垂在胸前，手裡的舊書掉在了岩石下，合了起來，上面寫著四個黑色大字《鳳舞心經》。(4)馬路中間，刀客雙手從和尚腋下穿過，正在托走和尚的屍體。(5)黃土地面，一顆梧桐樹，下面一塊青色方形岩石，身穿黃衣頭戴尖頂黑色僧帽的青年刀客坐在上面，他的臉上有縱橫的十字疤痕。他雙手捧著那本大約翻開了三分之一的舊書。他沒有看書，而是仰著頭在看梧桐樹枝葉間的鳥巢，他身後馬路盡頭的田地裡，躺著三個好似人影的模糊影像。他對面的小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