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瞳從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來,因為過於長久的跪立,從他的膝蓋處傳來輕微的刺痛。
他看了一眼房門已經緊閉的內室。
眸中浮現出一抹痛苦決絕之色,卻在心底做出了自己的決定,然後毫不猶豫的對著內室大聲喊到:“娘,我再去一次鴻冥之境,回來我會自己去向城主請罪的。”
說完便拿著錦盒轉身跑了出去。
握著錦盒的手略微帶著顫抖,似還未曾完全從剛才的夢境中走出來一般。
婦女站在窗邊望著亭瞳跑遠的身影,眼中早已蓄滿淚水。她輕輕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這都是命啊,逃不過的…”
此時的鴻冥之境內。
平靜的空氣又波動了起來,這一次卻遠比剛才要激烈很多。整個空間都如同是一張被揉皺的白紙,而氣流則形成一道漩渦一般。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暴力撕開成兩半。
然後。
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從混亂狂暴的空間縫隙中走了出來,他的五官極端清豔冷漠,而明眸中似有碎雪漂浮,恍若是一位從冰天雪地裡而來的神祇。
他的懷中抱了一隻銀色的小狐狸。
狐狸身上的九隻尾巴安靜自然的搭在他的手臂上垂落下來。而兩隻黑黝黝的眼珠子正滴滴的亂轉著,尖尖的嘴巴正在一張一合,卻是口吐人言:“是這裡,沒錯,就是這兒!”
說著還深深的嗅了一大口空氣。
神情誇張。
在男子走出那道空間縫隙後。
緊接著一位身著大紅色的衣裙的少女也從裡面跨了出來。若說先前那男子如冰如雪,而她則似若太陽。五官精致明豔似火。
面容笑起來時便更像一輪小小的太陽了,讓人覺得灼熱。
“月晨,你確定沒搞錯嗎?”
少女兩步跨出那道空間,轉到了男子的身邊。
眼睛看了看這滿地狼藉的屍體,不由的懷疑起小狐狸說的話:“這哪裡有阿音啊?”
小狐狸似乎不服氣自己竟然被質疑了,猛的又聳動鼻尖大吸了一口空氣,瞪著自己的小眼珠強調道:“沒錯!就是你們給我的味道,明明就在這裡!”
少女看見小狐狸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和狐狸一樣圓滾滾的眼睛半眯著。反身衝著它做了個鬼臉:“別是你們狐族浪得虛名,隨意找了個地方來誆騙我們的吧。”
然後才轉頭對正在凝神打量著四周的冰雪男子道:“你說是吧,哥哥。”
“你!你簡直是欺人太甚!”小狐狸聽見少女的話。小小的狐狸臉上竟然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身上銀色光滑的毛一瞬間都炸了起來,原本服帖的尾巴也不安分的搖了搖,齜牙咧嘴的對少女叫著:“你胡說,我不僅聞到洛清音的氣息了,還聞到了魔族的氣息!哼哼!”
“魔族?他們不是早就被封印了嗎?”
少女倏然一驚,顧不得再同狐狸吵嘴,幾步躍至那群屍體中間閉目感受起來。
空中一縷縷隱隱約約還來不及消散黑氣,在少女可以的指引下,又從四周慢慢聚攏成型,圍繞在少女的身邊。
少女睜開眼睛,來不及思考,口中就驚呼的衝著男子喊道:“哥,真的是魔族!難道阿音和…”
“顧淺!慎言!”
男子眼風一掃,吐出的話也如同冰雪。
他緩步朝這邊踱過來,眸光卻是看著懷中的小狐狸:“你確定是在這兒?”
“當然確定了!你可以質疑別的狐族,
但你不質疑我作為一隻九尾天狐的實力。”叫月晨的小狐狸有些傲嬌的抬了抬自己尖尖的小下巴,圓圓的眼珠子裡面藏著得意之色。 顧淺則一旁吐了吐舌頭,老實的垂手等著男子走過來。
男子靠近這片區域。
垂眸看了地上橫七豎八散亂著的屍體好一會兒,才皺著眉吩咐到顧淺:“待會兒你把這裡給處理一下,記得處理乾淨一點,別留下什麽痕跡。”
“那阿音?”顧淺有些猶豫的探究了一下男子的目光。
“她沒有在這裡出現過。”男子的眸光沉沉。
而這時。
他們身後原本已經愈合的空間突然又波動起來。
月晨緊張的豎起了那雙狐狸耳朵,嘴裡尖叫著:“喂喂!顧蓮清!你快點啊,我們是偷偷來這裡的。你別忘了寧城什麽規矩,等下被發現可沒有好下場的。”
“你怕什麽?”顧蓮清低頭看了一眼渾懷中身戒備的小狐狸,語氣中帶著不以為意。
“你就不怕再一次發生仙界大戰?”月晨暗暗的翻了一個白眼,用爪子刨了刨自己的耳朵:“我可是最討厭打仗了。”
“嗤。”男子嗤笑一聲:“討厭有什麽用,你們狐族現在不正是打得不可開交嗎?而且現在的格局是早就應該改一改了。”
這邊正說著,那邊的空間裡又走出來了一個人。
亭瞳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鴻冥之境內。
他好像是強行破開空間的,嘴角原本乾涸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擦去,如今又覆上了新的血跡。連原本高高翹起的馬尾都不再有精神了。
他幾乎是滿身狼狽的從波紋處走了出來,眼睛上還沒來得及系白綾。神采奕奕的琉璃色眼睛此刻看上去有些暗淡無光。
他似乎沒想到這裡還有別的人。
愣了一下,看著前面不遠處站立著的兩人。
兩人的樣貌都有些熟悉,他在清音的命星裡看見過他們。他看著那張有些熟悉的臉,從牙縫中吐出幾個字:“顧蓮清?”
面前的場景不再是他離開時候的樣子,設下的陣法早已破碎。地方還躺著無數具屍體,當真是稱得上屍橫遍野;而那兩個少女卻早已不知所蹤。
他手上的骨節因為緊緊握著錦盒,而泛出一些蒼白。
前面立著的一男一女也正轉身看著他。
“你認識我?”顧蓮清冷豔的臉上出現些許疑惑。
顧淺也看著眼前那雙純白色似乎帶著魅惑氣息的眸子,心底倏然一驚。馬上閉上眼睛安靜的感受了一下來人氣息。
這個味道很熟悉,父君曾讓她嗅到過。
“是先知者一族。”顧淺的鼻尖動了一下,解惑道。
然後她避開亭瞳的那雙眼睛,眼神也不解:“不過先知者怎麽會出現在寧城,你們一族不早已隱世很多年了嗎?”
亭瞳沒有理會他們的問題,只是快速的理清了事情。
又閉上眼睛,之間掐動,眼前的畫面依次閃過。
“咳,咳咳…”
亭瞳胃中一陣抽搐,嘴邊湧出一口鮮血,但他卻沒管,兀自盯著前方的人:“你是在找洛清音?”
“你知道她?”
顧蓮清這才正視起眼前的來人,眼前的人臉色看上去又破敗又虛弱。他了然的開口:“你強推了她的命星?”
“當然!”亭瞳看向顧蓮清的眸子湧出一股嘲諷:“你想知道她去哪兒了?對嗎?咳…”說著,他又咳出一口血來。
“你知道?告訴我!”
顧蓮清冷寂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了,眼睛裡面彌漫的風雪似乎開始翻湧起來,隱隱帶著一股熱切。:“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和你交換。”
亭瞳用衣袖擦了擦唇邊的血跡,在眾人的注視下往顧蓮清的方向緩慢靠近。
他眸中原本瀲灩的光又暗淡了一些,嘲諷的神色卻越來越嚴重。
他停在顧蓮清面前,用近乎純白透明的瞳孔注視著眼前的人。
顧蓮清同他的名字幾乎一樣,男生女相,當真也對的起清漣絕豔這幾個字,只是太過冷漠,像所有情緒都被封印在那雙冰冷的眸中。
這種冷和清音的死氣沉沉是不一樣的冷。
“省省力氣,你的眼睛對我沒用。”顧蓮清望著那雙仿佛能引誘人心的眼睛,冷靜開口。
亭瞳低笑一下,才緩緩遞出手中染血的錦盒:“我不打算和你做這筆交易。但我可以告訴你她在哪兒。”
然後又是一口血湧了出來,亭瞳卻彎起了那雙光澤盡失的眼睛:“我用代價推出了她的位置。我可以告訴你。”
亭瞳頓了頓,像在說一件很哀傷的事:“她又回了玄家…”
“這次你該去救她了…順便把曙魄草也帶給她吧。 ”
亭瞳待顧蓮清伸手把錦盒接過後,才轉身緩慢的往來處走去:“這是你欠她的。見到她後也不必提及我的消息…”
“也是…我欠她的…”他的尾音隨空間閉合而漸漸消散在空氣裡。“告訴她,以後別再相信人心了。”
“…”
“哥哥。”顧淺有些擔憂的上前兩步看向顧蓮清。
顧蓮清卻看著手中的錦盒,上面的血跡已經乾涸,他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打開錦盒,一支新鮮的幽綠的草就出現在眼簾,他低喃出聲:“曙魄草…”
“這可不就是那個…什麽能鎮壓魂魄的草嗎…”懷中的月晨不知在什麽時候爬上他的肩頭,睥睨著盒子中的草,不以為意的晃著尾巴,尖聲尖氣的開口。
顧蓮清回頭看了一眼月晨。
月晨打了一個寒顫,僵硬著身子,老老實實的把尾巴放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錯覺,它總覺剛才那一眼裡顧蓮清的眼神不僅很冷,還充滿了殺意。
“啪”的一聲,顧蓮清把手中的錦盒一把扣住。
寬袖一揮:“走,去玄家。”
然後雙手撕開空間,率先踏了進去。
月晨老實的跳進他的懷裡。
顧淺留在最後面處理著這片戰場。她看著顧蓮清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的想,如果剛才那個先知者沒有撒謊的話…
那這次仙界,又該掀狂瀾了,加上魔族的氣息…說不定這次四大家族的結盟又該重新換了…
哎…
玄家…顧淺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