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客棧裡進來一個人,來人戴著鬥笠,鬥笠以白紗覆蓋,著一襲白衣長衫,白色的披風一塵不染。
來人腰間系著一塊長玉佩,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今天天氣好,滴雨未落,那把傘似乎有些多余。
眾人投去打量的目光,來人身上最搶鏡的地方似乎不是那把傘。
一般闖蕩江湖的男子都喜歡穿一襲黑衣,黑披風黑鬥笠簡直是江湖男子的標配,來人一襲白衣到是有些新鮮,也許只是個文弱書生,非江湖中人。
這身著裝很平凡,但是內行人都看得出,來人那一身衣料由上好的布料裁成,乃大名鼎鼎的“明秀”,許多人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得預訂,因為明秀在南方賣得少,布料是從北方神都長明過來的。
大秦南北方的商道目前只有水路,大秦重農抑商,官道是不可以走的,隻用於朝廷政令頒布傳訊或者軍隊行走,且大江水流湍急安全系數不高,所以南北經濟溝通不是很好。
不過大秦皇帝也不是素人,南北商道已經在開鑿了,不出兩年,待南北商道全面開通,明秀便不在那麽一布難求了。
明秀與淮秀都是南北兩地最貴的布料,明秀輕盈飄逸穿在身上像沒穿一樣,淮秀花紋繁複織藝獨特,各有千秋。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二肩上擔著一條油光水滑的毛巾問道。
白衣男子隻淡淡說一句:“一壺茶。”
“上一壺茶。”小二朝後廚吆喝道,回過頭來再問,“客官還需要點什麽?”
白衣男子搖搖頭。
小二也搖搖頭,臉色不悅的走開。
要知道這裡可是淮州,只要是在淮州境內不論哪個區域地價都是寸土寸金的,周遭客棧都是人來送往的,這白衣男子一人佔去一張桌也就算了,居然只要一壺茶!
最關鍵的是,客棧有規定,茶不收錢。
很快,茶上來了,白衣男子涮過杯子後慢慢喝起來,茶是粗茶,白衣男子卻喝得像品一杯珍銘似的。
小二更不爽了,就在他打算過來推銷客棧菜品時,白衣男子朝他飛出一錠金子。
小二接住後定眼一瞧,那張小臉當即就煞白了,那是一錠金子,不是一錠銀子。
小二十分激動道:“客……客官想吃點什麽?咱們這店啊什麽都有,只要您說得出,龍筋熬成的湯都給你端來。”
白衣男子搖搖頭,他只是想喝杯茶而已。
小二有些犯難了,這人不點菜,光是喝點茶,可是茶不收錢,這錠金子他不敢收啊!
可是還回去又舍不得,如果今天把這錠金子上交,那他這一天的提成能頂一個月的工錢了。
“客官,您……”
“不用找了。”
“啊?”小二道,“咱店茶是免費的,您這……”
“無妨。”白衣男子淡淡道,“金錠送你了。”
就在這時隔壁一張桌子正在呼哧呼哧的交談著什麽,白衣男子許是茶喝得無聊了,支起耳朵聽著。
“聽說了嗎?前面那個村子最近不太平。”一中年男子道。
“哦,李家村嗎?”有人附耳過來。
“就是李家村。”又有一人附和道。
“出了什麽事兒?”
“兄台不是本地人吧!連這事都不知道?”中年男子壓低聲音道,“前些日子有人夜裡看到皮影了,就在路上跑,有膽子大的追過去看,啥也沒有,隔著遠了就又出現。”
“皮影?這可不得了。
”有人道,“莫非李家村有傀儡出現?” “誰知道呢?要真那樣,咱們得趕緊走,這地方不能再呆了。”
“可不是嘛!怪嚇人的,我聽說前些日子還只是皮影,這陣子啊還出現木偶了,就在自家屏風上跳舞,時不時的還發出怪叫聲,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你聽過?”
“哪能呢?我要聽到還能坐在這兒跟你們說話?我也是聽人說的,說那傀儡的叫聲就跟爪子撓在門上一樣,聽得骨頭髮酥,頭皮發麻。”
“哎喲,真邪乎,別說了,喝酒喝酒。”
……
白衣男子聽完,剛好茶也見底了,他該走了。
可是他沒動,有人在等他,或者說有人在堵他。
客棧進來一群人,清一色的灰衣黑鬥笠,連拿劍的姿勢都是一樣的。
“喲,今天是什麽日子!”小二客客氣氣的上前問道,“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他似乎只會這一句口頭禪。
“我們來找人。”
“不知客官要找什麽人?”小二客氣得有些瑟瑟發抖,這群人殺氣太重。
“來找他!”帶頭的灰衣人沉聲指向白衣男子。
眾人迅速把目光集中到白衣男子身上,空氣有些肅殺,周圍一瞬間陷入劍拔弩張的氣氛。
周圍的路人甲心裡又害怕又激動,害怕一會兒打起來誤傷自己,激動一會兒打起來,就有好戲看了。
白衣男子與他對視後淡淡道:“你們跟了我一路,我又不認識你們,兄台是看上在下了嗎?不然為何一路緊追不舍?”
周圍等著看好戲的人聞言,差點笑出聲。
“交出那幅畫,饒你不死。”灰衣男子被調戲了,但他不打算與那人掰扯。
“我若不交,你能奈我何?”
灰衣男子目光一寒,陡然拔出長劍欲刺。
白衣男子一掌拍在桌子邊沿,桌子砸向灰衣人,灰衣人長劍橫擋,桌子被劈成兩半,櫃台前打著珠算的老板肉疼得一批。
周遭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這種打法誤傷事小,誤殺事大。
白衣男子撐開豎在身邊的傘,那是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有二十四根骨架,傘頭系著一串長長的穗子,十二枚飛鏢在撐傘的瞬間飛出去。
只聽一陣悶哼過後,至少五位灰衣人失去戰鬥力,飛鏢穩穩的扎進他們手腕裡切斷了手筋, 血流不止。
“可惡!”帶頭的灰衣人揮動長劍砍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轉動傘柄,長劍砍在傘的邊緣竟發出金屬撞擊聲。
“你這劍和你一樣,偷工減料。”鬥笠下的白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揚。
“什麽?”灰衣男子又驚又怒,他的劍忽然變得很燙,連帶劍柄也燙得讓他快捏不穩。
兩個彈指後,灰衣男子的劍像頭髮一樣開叉了,開了三道,紛紛卷曲得像花蕊,他的手被燙掉一層皮,嘴角被震出血絲。
只是一瞬間,那柄開花的劍便被傘邊彈飛了,白衣男子合上傘,傘尖指著外面道:“不要打畫的主意,滾!”
“走。”灰衣男子瞳孔收縮,掉頭出了客棧。
這麽一鬧,客棧裡便沒幾個人了,有人趁亂連飯錢都不結,跑了。
躲在桌子底下的客棧老板肉疼得想罵娘,小二更是張大嘴巴看著白衣男子和他那把傘。
他今兒個可算是開眼界了,原來傘還能殺人。
白衣男子剛才沒有殺人,但那幾個嘍囉,只要他想殺,今天這兒得躺好幾具屍體。
“哎喲,造孽呀!看看,看看,這是人乾的事嗎?我說少俠,你們要打架可以換個地方嗎?我這……”
“夠嗎?”白衣男子送出兩錠金子打斷了客棧老板的嘮叨。
老板被噎了一下毫不推辭的接過金子道:“少俠真是識大體的人,不像那些土匪……”
話還沒說完,白衣男子已經輕飄飄從他身邊走過,帶上他的傘,走出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