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懷急匆匆帶著大理寺正來到東河街。街上已有不少百姓聚集。對著寺正指點議論“聽說這是個大官被刺殺了。”“能不大嗎,這可是當朝首輔大人!”“不知道是誰這麽大膽。”……
安懷聽著耳邊議論,心情異常煩躁。首輔在天子腳下被刺殺,怎麽能不讓人心驚!吩咐手下寺正兩句便匆匆進宮面聖了。
人群中一面色白皙的男子輕聲說道:“那便賭一場大的吧,你去侯著那二位,我在密室等著。”身後灰袍老者聞言點頭便離去。
此時林府內。林辰正滿臉無奈的看著高翎拿掉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自打上次論道林辰贏了後,這家夥只要一得空便往林府跑。要不就拉著林辰喝酒,要不就拉著林辰手談。可高翎又是個臭棋簍子,每局不悔個十幾二十幾次的棋都不正常。
這不又悔了十七的棋才僥幸屠了林辰的大龍。高翎卻一臉得意洋洋的看著林辰:“幸好幸好,又毫無懸念的贏了。”自打林辰和他下棋來,林辰便沒有贏過。所以這家夥自己美其名曰能文能武……
高翎如今也是正四品的折衝都尉,專管京城治安。兩千巡防營雖說要受太子節製,但總歸高翎才是直屬上司。林辰正無奈之際,剛要出言諷刺,卻看見門外走來一校尉。
這校尉林辰見過,名叫李泰。深諳用兵之道,是個上得戰場將才。李泰走到高翎身邊耳語幾句。高翎一拍棋盤,臉色陰沉至極。揮手讓李泰退下,深吸一口氣,這才對著林辰冷聲說道:“首輔大人死在了東河街,刺客下落不明。”
林辰聞言也是大吃一驚,不過卻是出言安慰道:“首輔為人剛正,門生頗多,仇家也是不少。這等大案背後必定牽連甚廣,想來陛下不會遷怒你一個小小都尉的。”高翎生硬的點頭,起身說道:“我得去看看。首輔大人在巡防營眼皮底下被刺殺,若不查明此事,就算陛下寬慈,不扒我身上這官服,我自己都沒臉再繼續穿著了。”林辰卻道:“我隨你一同去。”高翎卻突然滿臉戲謔:“你行嗎?”“你當一年的主簿白乾的。”“那走著?”“走著!”
兩人趕到東河街。見李泰正帶著四五軍士和大理寺的人交涉。校尉見高翎二人,急忙走過來欠身行禮:“末將參見都尉大人。”高翎擺擺手,問道:“大理寺的人怎麽說?”李泰滿臉為難:“大理寺的人說京中一切案件皆由他們負責,沒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干涉。”高翎滿臉怒色:“他奶奶的,反了天了!去召集弟兄們,封鎖這片區域,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搶的走,任何後果我擔著!”李泰慌忙道:“大人萬萬不可阿,萬一大理寺的人去陛下那參咱們一本,光是阻礙辦案便是重罪了,萬一再給咱們安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可就完了。
末將已擅自做主與大理寺的人辦了交接,正準備帶著兄弟們回營……”高翎不待他說完,已是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大罵道:“李泰。你個慫包長本事了?趕緊收拾東西滾出巡防營,有你這樣的孬種,我巡防營丟不起這人!還擅自做主,要不老子這身皮扒下來給你穿?”言罷又欲補上兩腳。林辰卻從後面拉住高翎,輕輕搖頭。
兩人坐在天水街上一座茶樓的雅室內。高翎急衝衝的說道:“你攔著我作甚?我手下兩千兒郎就沒有一個孬種!還能乾不過大理寺那幫軟蛋?”突然想起林辰也是大理寺的,隻好撓撓頭訕訕一笑。
林辰抿了一口茶,卻是對高翎的口無遮攔並不在意。
輕聲道:“首輔遇刺不是小事,這燙手的山芋誰都不想接在手裡,大理寺不想,刑部不想,也就只有你去爭著搶著要了。那李泰做得不錯,此時置身事外是明智之舉。好生培養那校尉,日後我用的到。”高翎正想說話,卻被一陣敲門聲硬生生把嘴邊的話噎回肚子裡。 兩人對視一眼,高翎便喊到:“進!”
門外走進一位灰袍老者,沙啞說道:“我家主子請二位喝茶,老奴在門外侯著二位公子。”隨即走向門外。屋內兩人面面相覷。高翎問道:“來者不善?”林辰深吸一口氣:“看看便知。”高翎又試探道:“那走著?”“走著!”
灰袍老者身影佝僂,領著二人來到後院一間暗室。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候在門外。兩人走進密室,只見一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坐在案前煮茶。那人面色白皙,五官端正,卻給人一股深夜走夜路的神秘與恐懼感。此時他頭也不抬,輕聲道:“坐。”
高翎是個急性子,落座之後就問道:“你是何人?找我倆有何事?”倒是林辰一雙狹長的丹鳳眉目微微眯起,眼前這人自己好像在大理寺的文卷是看過。那人也不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是段無道。”果真是他!林辰得知眼前人的身份後,雖說心中驚駭,眉頭卻是舒展了幾分。高翎隻覺得喉嚨乾澀,吞了吞口水。
林辰平靜問道:“首輔大人的死想來與雪月脫不了乾系。太子殿下又出現在長安城,怎的?當真以為我西晉留不住你?”段無道遞給林辰一杯茶。輕笑道:“將孤留在長安對西晉來說易如反掌。你二人卻是得給孤陪葬。就算你們逃了出去,孤被抓後,你們的皇帝陛下得知我三人有過密談,會作何感想?孤倒是好奇的很啊!林公子是聰明人,接下來我要說的二位一定會感興趣的。”
林辰依舊淡然道:“洗耳恭聽。”
“章成賀是我殺的。唔,準確來說是門外那老頭殺的。”段無道頓了頓,繼續說道:“孤的處境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我那父皇一心擁護段異登基,所以我自然要做些什麽。不過我在雪月殺人太多。名聲不好。所以賭點大的便只能來長安了。我會你們提供三處雪月暗探的據點,當然都是我三弟的手筆,所以你們不用懷疑情報的真假。至於這茶樓嘛,是孤安排的。我為你們提供情報,你也要為孤做點文章。”
林辰接著段無道的話說道:“殿下希望我們將此事嫁禍給你三弟。雪月太子來長安行刺,卻被三皇子向西晉通風報信,太子身陷險境,在長安經營多年的布局也蕩然無存。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是我相信太子殿下不會去做。除了這事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段無道輕敲額頭:“孤總覺得留著你是個禍害。”隨即在紙上寫下三處地點和幾個人名,然後推給林辰。林辰粗略一掃,卻是大吃一驚。雪月對長安的滲透不可謂不深,眼前這五個名字有兩人是朝堂上的重臣。甚至有一位官居正二品!
段無道敲敲桌子,繼續說道:“除了這些,孤還有一件事。”段無道臉色和熙:“你要抓住這次機會挑起兩國戰爭。你也知道,為了給我三弟造勢,父皇想盡辦法給他一份戰功。一旦兩國開戰,必是由段異擔任主將。孤會把戰時雪月的軍情透露給你,孤要的不多,只是段異得死而已。”
林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道:“順者昌逆者亡,太子殿下真是大手筆!這生意我做了,定會如殿下所言,亦如殿下所願!
段無道深深看一眼林辰,滿臉獰笑道:“情報怎麽用,我相信你心中有分寸。記住了,孤要的不多,只是要段異死而已!”言罷便揮手讓老者送客。
兩人回到先前雅室?別看林辰風輕雲淡談笑風生。他的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傳言段無道敲額頭必殺人。 自己在屋中感受到來自段無道不下三次的殺機!再看高翎,畢竟是武將出身,並不害怕,只是覺得驚駭而已。
高翎小心翼翼說道:“你真要跟他做買賣?要不咱們進宮面聖請聖上定奪吧。”林辰卻輕輕搖頭:“段無道說的不錯,陛下得知我三人密談會作何感想?若是進宮面聖,便是不把高、林兩家人的命當命看了。這可是滿門抄斬的重罪!”
高翎苦著臉問:“那怎麽辦?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愁都愁死人了。”
“不必擔心,此時我來處理便是,你去替我打點好,明日早朝是我要去保和殿外等著面聖!”
“你就是一個主簿,沒有參加的早朝的資格啊。”
“所以需要你打點。”
“可是你行嗎?”
“要不你來?”
“額,我去安排早朝的事了。”
……
林辰望著窗外,面色異常凝重。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便賭一場大的吧!
城郊太安邊。林殊和陸詡正坐著垂釣。
“此事你安排的?”林殊問道。陸詡輕輕搖頭:“想來是段無道坐不住了,給你我的警告罷。”
林殊沉吟一會,感歎道:“當年我和章成賀皆有從龍之功,與那老學究也喝過幾場酒有些淡薄的香火情。如今他倒是死的不冤。”
陸詡聞言先是一愣,繼而心中自嘲道:“首輔尚且如此,自己的下場能好到哪去?”
章成賀冤嗎?不冤嗎?
冤,也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