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官場的黨派之爭已經不是什麽秘事。京城官員朝臣拉黨結派,以此來追名逐利。
以首輔章成賀為首的章黨,以一品大將軍顧棠為首的顧黨。以國子監左右祭酒執掌的清黨,幽州等北方州郡官員抱團的涼黨。還有江南道士子清流的南黨。此外就是一些被排斥在各個黨派之外的小人物了。
章黨以吏部為中心,被章成賀打造成為一個鐵桶,因此吏部也又章廬的別稱。顧黨抱團在兵部,整個兵部除去侍郎林殊外都是顧黨成員。哪怕顧棠常年在外鎮守兩遼,兵部依舊是密不透風的顧廬。
清黨並不參與朝政,只是在國子監一手遮天。清黨成員也大都是國子監的清流名士,雖不屑黨爭,但若是有人為了私欲將國子監牽涉其中,清黨也會毫不含糊的回擊。沒有人會懷疑這群書生的能力,哪怕他們清靜無為。因為曾有天子起居郎想拉國子監大祭酒下馬,結果坦坦翁隻入宮說了一句話,那深受天子信任的年輕起居郎便被免官!
其余幾大黨派雖說勢力不小,但比起章廬、顧廬就要遜色不少。
這日保和殿外。眾臣在宮外等候上朝。與以往個黨派抱團議論不同。今日格外安靜,沒有人竊竊私語。威風一時的章黨此刻人人臉上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
吏部尚書謝雲回望章黨眾人。咬牙說道:“首輔大人遇刺,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敢上奏明查!你們如今這幅好死不活的樣子,不是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混帳心裡叫好嗎?你們想讓恩師死不瞑目嗎!”
謝雲是章成賀最得意的學生,不過三十五歲便做到了吏部尚書的位置,雖說少不了章成賀的提點,但這身官袍能穿上五年不脫,他的本事也可見一斑了。如今章成賀一死,群龍無首的章黨自然以謝雲為主心骨。此時聽到謝雲這樣說,也都抬起了頭,臉上的神情卻滿是堅毅。
林殊不參與黨派,此時更是孤身一人等在宮外。望著眼前這群所謂朝廷肱股之臣,心中卻暗自冷笑。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林殊肩膀,林殊回頭一看,竟然是十年不曾上朝的坦坦翁!林殊心中納悶,卻是拱手行禮:“祭酒大人怎麽來了?”坦坦翁望著遠處大殿,輕聲道:“我與章成賀那老小子雖說一輩子不對付,但老了老了也不能看著他死不瞑目。”隨即又深深看一眼林殊,冷笑道:“你的局做得太大了,你以為暗中做得乾淨便不會有人知曉,你又怎麽會不知道是老夫當年親手挑起的國戰為西晉謀下這中原。你的明子不少,暗子卻是不多。老夫想破你的局,嘿,倒也不難!
不過老夫會不會破局,倒要看林辰那臭小子的選擇了。有些事,他該知道了。”洋洋灑灑說完這些。坦坦翁頭也不回大步向前。
林殊看著坦坦翁的身影,心中滿是忌憚。也許旁人看來這老頭是在吹牛,但對於墨影指揮使、能接觸諸多秘聞的林殊來說,絲毫不懷疑坦坦翁所言。當世黑白兩道第一人!恐怕世人早就忘了這個身影佝僂卻挑起國戰的老頭了吧?想到這,林殊搖頭苦笑。自己在這坦坦翁面前,所謀劃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
…………
蕭統坐在龍椅上,望向殿前眾人,臉色陰沉的可怕。冷聲說道:“章首輔和朕是少年好友,若非有他朕便早就死在廣陵江了!這些年章首輔為了西晉兢兢業業,從來沒有滿足過自己的私欲,沒有他豈會有如今的西晉?!於公於私,都需徹查,給章家人一個心安,給天下一個心安!”
眾臣聽了陛下生冷的語氣,
此時都害怕的不敢抬頭。倒是坦坦翁闊步走出,跪在天子禦前。坦坦翁曾得先皇恩賜,可禦前不跪。此時蕭統見狀也是驚訝一番。坦坦翁朗聲說道:“首輔大人為國盡心盡忠,誠如陛下所言,於公於私都需給天下人一個心安。老臣請陛下徹查此事,無論背後牽連多廣,都不可息事寧人,定要給首輔一個公道!” 謝雲聞言,緩步走到坦坦翁身邊跪下,沉聲道:“臣附議!”章黨成員也都一一走出,整個大殿回蕩著眾臣的“臣附議!”
蕭統臉色一沉,眼前這番情景並非他樂意見到的。蕭諾卻是冷聲對眾臣說道:“父皇已經明言徹查此事,諸位大人信不過父皇?怎的,這是要逼宮?”言罷又趕緊走到坦坦翁身邊,將老人攙扶起來,手指卻是偷偷在坦坦翁胳膊上寫個字。坦坦翁起身,對蕭統說道:“臣替章成賀叩謝陛下隆恩!臣替天下讀書人叩謝陛下隆恩!”
眾臣都跟著道:“叩謝陛下隆恩!”
蕭統臉色緩和幾分,和聲說道:“眾愛卿平身吧。”正欲說話,殿外卻傳來一陣聲氣十足的聲音:“微臣大理寺主簿林辰有本啟奏,叩請陛下許臣進殿!”
蕭諾心中一驚,終於來了嘛!蕭諾在坦坦翁胳膊上寫的字正是“辰”字!為何?因為昨晚林辰入東宮拜訪太子,與太子說明了一切!蕭諾憑借自己皇家的敏銳氣息意識到,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沒有他的示意,高翎一個去去都尉,哪有本事讓林辰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殿外?
龍椅上的蕭統確實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蕭諾見狀,趕緊道:“林辰怎的這般不知規矩?真當以為當過太子伴讀就能無視了?不知道主簿不能早朝議事嗎?兒臣與林辰是好友,這其中也有兒臣的過失。請父皇將我與林辰一同責罰!”
蕭統聞言臉色瞬間由晴轉陰,太子這番話無疑是在提醒他自己與林辰關系極好。這次林辰出現在殿外也有自己的意思,父皇你若要罰林辰,也得先掂量掂量我這個太子!不過蕭統心中卻是一喜,這個香火情足夠駕馭林辰了,實在是好事!
因此蕭統冷冷點頭,身邊近臣便扯開嗓子喊到:“宣林辰進殿!”林辰整理一下身形。昂首闊步走進殿內,先是跪下行禮:“微臣林辰參見陛下!”蕭統淡淡道:“免禮,何事?”
林辰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彈劾當朝禮部尚書袁山通敵賣國。臣已查明首輔遇刺一案乃雪月太子段無道聯合長安城內的雪月諜子聯手造就!臣再彈劾大理寺主簿林辰與雪月太子密談!請陛下定奪!”
眾臣聞言皆是大驚,且不去說那兩次彈劾,單說那首輔一案的背後真凶便是令人心驚!
蕭統眼神陰冷,一字一句說道:“拿出證據,否則以亂國之罪論處!”
林辰淡然說道:“臣昨日與折衝都尉高翎一同前往東河街調查,被段無道派人請到一處茶樓密室。
段無道與臣言首輔大人是他身邊侍從老者所殺,他知道臣與太子關系極好,因此與臣做了一樁生意。段無道給了臣城中四處雪月諜子的據點與朝中五位投靠雪月大人的名單!
按他所言那四處據點皆是雪月三皇子段異布下。他想借我西晉的手給段異安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同時希望我西晉能抓住這次首輔一案的機會與雪月開戰。屆時雪月主將必定是戴罪之身的段異,段無道答應為我朝提供雪月軍情。
他還說他要的不多,只是段異得死而已。高翎與臣一同,可由高翎作證。陛下也可調出雪月卷宗,對比這紙條上是否是段無道的筆跡。臣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此臣鬥膽請陛下出兵雪月,要一個交代!”
滿朝文武皆驚!
蕭統先是一愣,眼神熾熱,這機會他等了整整十五年了!強壓下心中喜悅,淡淡說道:“哦?”
蕭諾吐出一口濁氣:“兒臣附議!”
坦坦翁再次跪下:“臣附議!”
昨夜高翎已按林辰的吩咐將此事如實說給煒國公, 為了保全高家不得不與林辰站在一線。此時煒國公也是出列:“臣附議!”
謝雲先是一愣,繼而說道:“臣附議!”
林殊心中苦笑,這兒子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阿。無奈出列:“臣附議!”
禁軍統領顧衡心中熾熱,對雪月出兵他和陛下一樣,心心念了許多年,抱拳沉聲道:“末將附議!”
兵部尚書是顧黨成員,顧棠在兩遼布局已經十年,為的便是出兵雪月,因此也朗聲道:“臣附議!”
卻突然有宦官來報:“皇后娘娘請見。”高稚先是柔聲道:“辰兒與諾兒一同長大,也算是臣妾看著長大的,茲事體大,臣妾相信林辰所言。”繼而聲音一頓,沉聲道:“臣妾附議!”
滿朝文武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此時都覺得豪氣橫生。大殿內回響著“臣附議!”
好一個滿朝文武!好一個太子殿下!好一個林家父子!
蕭統望向殿外,沒由來想起當年一句西晉驛站遍懸天下的豪言壯語。身體也是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辰出了保和殿,站在宮外,望著遠處喃喃道:“這害死無數人的劊子手,終於是自己來當嗎?”
天涼好個秋,是個死人的好季節!
這一日連同禮部尚書在內的五人盡數滿門抄斬。
這一日高翎的巡防營兩千兵甲圍剿雪月諜子,死傷八百!
這一日皇帝陛下下旨顧棠聚兵幽州,劍指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