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均山門處於大山之中,寶氣屯積,是天然的練功之處。如今,春暖花開,和風徐徐。山中,漫山遍野的梨花開了起來,十裡白玉般。當年驪均祖師馮亭在朝廷本來是三品將軍,以忠義勇武而聞名,但後來因外邦的反間計被革職。馮亭善使長槍,一手花槍讓他在戰場上無往不利。所謂“槍過枝丫花不落,冰雕雪花漫天飛”說的就是其槍法功力之恐怖。被革職後的馮亭走遍山川河流,隻為找一片能平息他心中不甘的土地。當他來到十裡白玉的驪均山後,便決心留在此地,將自己的一身武藝傳給後人。他將槍法融入了梨花之形,譜寫出了驪均山門的鎮派之寶《千潮梨花槍法》。此槍法可謂是:秀如溪水,暴如山洪。剛柔並濟,天下無雙。
驪均山門的正廳,是山門中議事和舉行典禮的地方。此時,驪均山門張燈結彩,就是為了給大師伯風利子辦六十大壽。山門各處都貼了紅色的“壽”字,弟子們也在忙裡忙外,在正廳外的四象道場擺好酒桌。驪均第六代掌門蕭閔自掏腰包,買了兩車十年川釀給師兄慶壽。真不巧,那城中店家只能賣一車,這第二車則是十天后運的。
掌門蕭閔,字空山,他兩鬢微霜,約末五十來歲,頭戴純陽巾。他走到正廳中,坐在了自己的掌門交椅上,看著這些忙裡忙外的徒弟們不由得寬慰地笑了出來。突然,一名穿白衣的玉面弟子來到他面前,半跪行禮:“稟師父,此次師伯大壽。大小事務都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了。”
“哦,徒兒啊!快起來,坐。”蕭閔看到自己心愛的徒兒花見子來了,自然喜出望外。
花見子:“師父,我驪均山門的赤血宗弟子悉數駐扎在了山腳。”待花見子坐好後,蕭閔歎了一口氣:“哎,徒兒啊。為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意氣風發啊,一心隻想變得更強。為師也有過夢想啊!呵呵,一眨眼,三四十年如一瞬。師父老了啊,你師伯也年近六旬。如今,反應遲鈍了。功夫也不及你們這些年輕一輩,真是後生可畏!”
花見子敬重地說:“師父過謙了,您可是川地槍王啊!想當年,是您帶著弟子們力克群敵,擋住了川西山賊數千人的攻勢。要是沒有您,驪均山門早就蕩然無存了!”
蕭閔展顏一笑:“山門眾弟子就你會說話。徒兒啊,你是沒有經歷過一種直擊靈魂的痛啊。什麽時候你經歷了,你就明白為師為何如此了。年輕時滿腔熱血,想做天下第一,光宗耀祖。但空有一腔抱負,人算不如天算。江湖不是兒戲,有朝一日,你會明白:人這一生,永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花見子雙眉微微皺起,旋即松下:“弟子謹記。”
蕭閔寬慰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你要記住,你將會是驪均山第七代掌門。身為掌門,須得讓驪均山門屹立於武林中。要記住,門派的利益永遠高於一切,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明白了嗎?”
花見子:“師父,恕弟子直言:風利子師伯早就對這掌門之位覬覦多時。在驪均山門內,多半弟子都是師伯的弟子。要是我做了掌門,風利子師伯一派又怎會甘心?再者說了,我閑雲野鶴慣了,天生不是做掌門的料······”
蕭閔:“徒兒,你可是驪均山門百年不遇的天才。我們祖師爺馮亭當年’槍過枝丫花不落,冰雕雪花漫天飛’的境界你已經能有了四成了吧?你隨我習練千潮梨花槍多年,早已練至大成。門內弟子當中,大家都對你敬重的很,就連風利子的徒弟們都對你是又敬又畏。男人,總有一天是要擔起責任的。如果你答應師父以後願意繼任掌門,師父還能助你達成一個心願。”
花見子雙臉一紅:“心願?什麽心願?”
蕭閔:“哈哈哈,別以為師父看不出來。你跟趙秋青梅竹馬這麽多年,也許家裡有了人,你再也不會想閑雲野鶴了吧?這門親事師父幫你們做主啦!”
花見子幾乎要跳了起來:“師父萬萬不可!趙秋師妹只是弟子的妹妹,弟子對她從未有過非分之想。至於繼任掌門這件事,弟子年方二十,太過年輕,不可此時就下決斷。能否晚幾年再議?”
蕭閔失望地歎了口氣:“這是哪裡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還有,要再議繼任掌門之事?都已經再議多少次了······罷了罷了。哦對了,給你師伯祝壽的第一車川釀都到了那麽久了,第二車怎麽還沒到?”
花見子:“青雲宗的師弟們幾日前已經派出精銳去尋了。”
驪均山門雖然規定弟子不得飲酒,但逢年過節卻除外。蕭閔也是個愛喝酒的人,也想趁這個機會一飽口福。正在焦慮中時,正廳外傳來了急躁的腳步聲,一個青雲宗弟子大喊著跑了進正廳:“掌門!不好啦!護送川釀的五個赤血宗同門全部慘死,川釀被他人劫走!”
大師伯風利子不知道何時走了出來,火冒三丈,扇著一把檀木扇。他身形鼓得像個球,與掌門師弟一胖一瘦,一矮一高,在廳堂上倒是滑稽:“什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搶我們驪均山門的東西!是誰!”
“回大師伯,我們沿著車軲轆的印記,跟到了川西的······七星山。”
風利子怒吼道:“七星山!又是七星山!”風利子將手中的檀木扇一把合了起來,重重地砸在了左手上,一腳將前來報信的青雲宗弟子踹倒。蕭閔揮手示意那名弟子快退下。花見子在旁,臉上的波瀾不驚仿佛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風利子轉頭看向蕭閔:“師弟,你莫不是忘了二弟當年被川西山賊害得多慘?”蕭閔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道:“師兄,二哥的仇我怎麽可能忘?但是我們如果要報仇,只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川西山賊人多勢眾,我們驪均山門才區區幾百人。據險而守尚捉襟見肘,更別提主動出擊了!”
風利子頓了頓,坐在了蕭閔旁的木凳上:“那你說該當如何?
蕭閔道:“我驪均山門的弟子們分為三宗:赤血、白玉、青雲。當年二師兄曲悠的赤血宗如今多是青年弟子擔綱,長年走鏢,都是有血性的上乘槍客。由愚弟統帥的白玉宗弟子常年護衛山門,驪均山上下各處要道、艱難險阻無不爛熟於心。而白玉宗長弟子——花見子的修為甚至超過了山門五大長老中的任何一位。至於師兄的青雲宗弟子輕功卓絕,飛簷走壁如履平地。如論單打獨鬥,驪均山門的弟子們都不輸其他門派。可是打山賊又怎可相提並論?山賊們兵甲齊備,常年乾的是燒殺搶掠的活,手上都不知道粘了多少血。門內青年弟子居多,多半都沒殺過畜生,更別說人了!”
“師弟!既然你都知道三宗弟子訓練有素,那還怕甚?武功槍法豈是兒戲?可不是耍著玩兒的,而是要分生死的!前有山賊殺二弟,後有山賊攻山門。是可忍,孰不可忍。你難道就甘心被這些賊子欺負?別以為你上次保了驪均山門就是英雄了!既然要做掌門,就該懂得為山門利益著想,要學會斬草除根!怎可如此優柔寡斷?”風利子向蕭閔投來帶有一絲責備的目光。花見子在旁臉都憋紅了,這麽多年來,蕭閔對風利子都是十分隱忍,花見子又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師父受這種氣?
師父曾說過:能忍,並非軟弱。要為大局著想!
“師兄,你怎可讓一些小輩去抗擊山賊?他們有的剛入門不到一年,連基本的槍法都沒學會。這豈不是讓他們去死嗎?”
風利子搖了搖頭:“不上戰場可以,但送食物,照顧傷員總行吧?那些個鼠輩山賊,仗著人多勢眾。真正能打的又有幾個?師弟你如此推三阻四,到底是何居心?該不是受了那山賊什麽好處了吧!”
山門的啞侍送來午飯,今天掌門和副掌門二人各有半隻雞。啞侍以小碎步走上廳堂,放在兩人面前各自的桌子上。
“這雞留著師弟吃吧!我寧願省著點銀子花在抗擊山賊上!”風利子說完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廳堂。留下掌門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大廳內。
“師兄,請留步!七星大寨山賊極多,驪均山門只有區區五百多弟子。這要是真打起來,山門的糧食夠嗎?山門的藥物夠嗎?山門弟子的血,夠嗎?”蕭閔一臉憂愁。
“大義在我,何需顧及他人?師弟,這仗不管你打不打,我都要打。多說無益,我還得趕著去把槍頭磨尖一點呢。”說罷,風利子頭也不回得走了。
蕭閔歎了口氣,緩緩坐在了自己的交椅上。
花見子:“師父!你怎能如此容忍師伯?真是欺人太甚!”
蕭閔笑著看向花見子:“欺人太甚又如何?要記住,欺人者必自斃。更何況你師伯在山門內弟子眾多,你怎麽保證他的弟子想法不和他一樣?”
花見子一時語塞,沒再說話。
蕭閔:“既然你師伯執意要打,我也攔不住。把眾弟子都叫過來吧。”
·······
“咚——咚——咚——”
銅質大鍾的聲音洪亮無比,在這四處的山谷之中回蕩,驚飛了所有的鳥兒。就連清晨的霧氣也隨著鍾聲的一陣陣響起而震散。
趙秋與項影師妹、丁凌印師弟、和花見子四人聽到了鍾樓的鍾聲,便迅速來到了四象道場。趙秋和丁凌印到赤血宗隊伍中;項影回青雲宗;花見子則站到了白玉宗的第一列。陸陸續續地,山門五百多弟子都到了四象道場,形成四個縱向的整齊方陣,站在山門正廳外。在這方陣之後的,是入門時日尚淺的小輩。
今日是風利子師伯發言,掌門則站在風利子身後,一臉無奈。風利子清了清喉嚨,說道:“想必赤血宗押送佳釀慘遭不測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此事的罪魁禍首——”風利子故意提高了嗓音。“是川西七星大寨的山賊!”
師兄弟們見開始了喧嘩。
風利子繼續說道:“安靜!這夥山賊危害川地多年,就連你們的二師伯曲悠也在早年間慘死在他們的圍攻下,隨後又來圍攻山門,落下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這麽多年過去了,這番又來劫掠本門財物,實在可恨之至!此番,驪均山門必為你們二師伯和同門報仇雪恨!半個月後,勢必與山賊決一死戰!”
“遵令!”眾弟子齊聲喊道。
······
山門飯樓內。
打了飯後,花見子獨自一人坐在了一處角落的方桌。今日吃的是野豬肉炒辣白菜,弟子們能吃頓肉自然都十分開心。趙秋和丁凌印端著飯碗,夾起了兩塊肉和兩片白菜放在碗邊後,激動地來到了花見子的桌子旁。
趙秋愉快地道:“師兄!今天有肉吃!嗯?怎麽不高興了?”
花見子歎了口氣:“師妹、師弟,你是沒看到師伯欺負咱師父那個樣子!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師父這個掌門也做的太窩囊了吧?”
丁凌印:“師兄,這件事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倒是師伯要打山賊了,是真的嗎?”
花見子:“沒錯,而且是帶著所有人去。”
趙秋和丁凌印都是一愣,趙秋道:“之前打山賊都是師門裡的長輩,為什麽現在我們也要去了?如果我們真的去了,功夫肯定也不夠吧?”
“咱師伯那好面子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突然,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閃了出來,用她那嘶啞的聲音說道。
丁凌印:“項影師妹!快坐!”說罷,把一片白菜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項影看起來好似病了般,臉色煞白,眼神呆滯。
花見子:“師妹,你這是怎麽了?”
項影:“五名負責護送酒水的赤血宗同門屍體是我和幾名師兄找到的。花見師兄估計是經歷了不少,但你們二人估計都沒見過吧······那屍體都死了好幾天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死屍呢,那味道真的是······奇臭無比。我······當時都吐成什麽樣子了。”
趙秋和丁凌印把肉夾入口中繼續咀嚼起來,聽到項影這麽說,兩人都像在聽故事般。好奇無比。項影看著他們兩個幸災樂禍的樣子,歎了一口氣,他們只能自己看過才能明白。
項影:“花見師兄,依你看,我們會什麽時候出發去打山賊呢?”
花見子:“如果我們現在出擊,無非以卵擊石。現在門內弟子多半只有十幾二十歲。之前許多的精英長輩都在多年前的驪均山保衛戰時陣亡了。年輕弟子雖然套路和對練都遊刃有余,但殺人和打架完全是兩碼事。當你把長槍扎入敵人後才會發現,原來人·····只不過是充滿血水和腸子的臭皮囊罷了······等你手上真的沾了人命後,你的眼神就不再一樣了。盡管你從不想傷害任何人,從未想過要殺人。但到分生死的時候,你如果不殺敵人,敵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的命給取了。”
趙秋和丁凌印估計信了,此時神情無比凝重,飯也吃不下一口,手抖著放到台子上。
項影:“當年曲師伯死了後,世博風利子早就想帶著弟子們一起去打七星山。可惜,當年弟子們都不願意去,掌門蕭閔更是一百個不答應。最後才無奈放棄了。沒想到那川西山賊居然長途跋涉,跨越上百裡來到驪均山。好在驪均山易守難攻,白玉宗的弟子們帶著青雲宗和赤血宗的弟子們見了許多山中的要道。不到一般時候,白玉宗的弟子們是不能將這些秘密要道告訴任何人的,甚至是其他同門。是嗎?花見師兄?”
花見子把剩下的飯給慢慢吃完了:“川西山賊們原本四千多人來攻。一開始,師兄師姐們連連敗退,最後都打到山門門口了,蕭閔掌門帶著剩下所有上百個弟子趁著晚上夜襲,山賊們以為勝利在望而全部人都喝的酩酊大醉,結果被我師父蕭閔殺了四五成。那我師伯在打的時候又去哪裡了?貪生怕死之徒······上了戰場就要有死的覺悟。置之死地而後生。為了最後一刻的勝利,每個人都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丁凌印忽然站了起來:“師兄師姐,我吃完了。您們慢用······”說完就拿著飯碗走了。
趙秋:“誒,師弟!你還有片肉沒吃呢!”
······
走出飯樓,大山內一片碧綠映入眼簾,丁凌印不由得長出一口氣。剛剛花見師兄的一席話不由得讓他感到心情十分沉重。他從飯樓慢慢地走回到寢樓,路上得下兩段山路。等他回到了狹小的房間內,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寫封信。他拿出筆硯,放在書台上,開始磨墨。他此刻仿佛要寫遺書般,磨墨的雙手一直不停的打轉。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什麽,終於發現自己的墨磨得太過濃了。丁凌印閉上了雙眼,心中是止不住的恐懼。他知道死亡是什麽,曾經太近距離接觸過了。定了定神後,他往墨硯裡倒了點水,開始寫信:
吾娘如晤:
當年入門的時候,似乎早就有這一天。兒子不孝,不久後就要遠赴川西打山賊了。此戰生死難料······聽說押送酒水的師兄都慘死了。此番遠赴川西,生死難料,也許就是我的報應吧?替我跟兄長問好。這麽多年的計劃,終於要成功了。也許我的死,能償還一切吧······
不知不覺中,眼淚打濕了書信。他將這封書信折了起來,放在了床底的木匣子裡。木匣子裝著的,是更多的家書。而這種家書又怎麽可能傳出去呢?信鴿永遠帶不了這麽多字走。
丁凌印將木匣子重新藏好,拿了一張飛鴿傳書的空白字條,寫道:大事,已成。隨後,走到外面,將字條用一隻灰色的信鴿子放了出去。“娘,當年您收留了我,我永世不忘。在街邊給我吃的那碗牛肉飯,那味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
風利子挺著他那肚子走到了山間的一條小溪旁,他的白發在月光下更明顯了。天上星光點點,風利子看著那小溪的潺潺流水,不禁感歎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曲二俠當年的死是出乎所有人意外的,特別是他自己,特別是他自己······這麽多年了,他曾經無數次在重要的時刻回到這條小溪旁。也許表面霸道橫行的他,內心還是需要一塊令他安定下來的地方的吧。
風利子笑了笑:“也不知道我川荊五俠中的四個弟妹怎麽樣了?你們都還好嗎?”說時,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壺酒開始一個人喝了起來。對著空中開始慢慢說話······
“鄭墨二弟,你的棍法還是那麽勢不可擋嗎,酒量還是那麽好嗎?溫三妹,你的輕功還是如此卓絕嗎,你在峨眉山還好嗎?四弟五妹,你們的刀法還是如此讓我無解嗎?呵呵,我真是老了,都開始念舊了。都已經幾十年了,我們曾經把酒言歡的日子我也是想念的很啊······我們走南闖北,共打黃河兩岸,如今想來真是快活······你們的壽禮我都收到了,如今你們遠在荊襄,萬望珍重!”風利子說到此處,將一大口酒倒入口中。隨後換了一冰冷無比的語氣:“既然到了就別躲躲藏藏了,師父的耳朵還沒背。”
從草叢中,一名虎背熊腰的青衣弟子走了出來:“青雲宗長弟子王澤見過師父。方才弟子無意冒犯,見師父在回憶起舊事,不敢打擾。”
風利子:“說吧,你對我這個決定怎麽看?”
王澤:“師父的決定確實在理。川西山賊遲早要解決,不然永遠對我山門有大威脅。”
風利子點了點頭,道:“你這麽想固然是好。只怕其他人都不是這般想法。你的蕭閔師叔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現在門內都是青年弟子居多,都沒殺過人。如果真打起來,還不知道會不會一個二個都嚇傻了呢。但這個問題難倒還不容易解決嗎?那蕭閔推三阻四,還真以為當年帶著弟子們奇襲就是英雄了。你知道嗎?當年他這麽一奇襲,把我山門內本來就剩不多的弟子還折損得更乾淨了。白玉宗當年鎮守山門的幾個險要都是我規劃的,要是在堅守個七天,七天!川西山賊本來糧食就不多,靠搜刮附近村民才得已堅持了半個月。我規劃的險要據點堅不可摧,川西山賊早已是強弩之末。等他們撤離的時候我們再追豈不是大獲全勝?蕭閔建功心切,本來可以大獲全勝的非得要搞到兩敗俱傷。想當年,師父傳位時本來要傳給曲師弟,那可是無人不服啊。曲師弟可比我和蕭閔厲害得多了,他是德才兼備的俠客,江湖人士對他都讚歎不已。他死後,我本來是繼承掌門的不二人選。你說,我哪一點比不上蕭閔?他武功不及我,心中更無遠大抱負。調教出來的弟子倒是尚可,但他也是修了八輩子福才找到花見子悟性如此高的徒弟。王澤,我且問你。如果讓你除掉花見子,你能做到嗎?”風利子露出了極其期待的神情,好似他的徒弟只要點一個頭,他就死而無憾般。
王澤的神色倒是十分苦澀:“師父······您是認真的嗎?那麽多年來,每年比武大會都輸給花見子,又如何能贏得了他?更別談除掉他了。”
風利子收回了剛才期待的神情,無奈地閉上了雙眼:“王澤,你武功不差,為人也是忠心耿耿,但就是缺點腦子。”
王澤羞愧難當:“請師父恕弟子愚鈍,師父的意思是?”
風利子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他能擋你明槍,難不成還能擋你暗箭?”
王澤:“山門內,弟子根本沒機會下手啊。門內弟子眾多,況且花見子和他的趙秋師妹平日寸步不離。偷襲一個人都沒有絕對把握,更別說兩個人了。這······”王澤頓了頓,看了看師父,他仿佛明白了:“難道說······師父想打川西山賊還有別的目的?難倒您想讓我到時候再川西打得一片混亂的時候一槍殺了花見子,就算被人看見了也可以說是誤殺?哦!師父果然高明!”
風利子寬慰地笑了笑:“看來你還是有點長進。蕭閔這個掌門不能再讓他做了!這第一步計劃便是先殺了他的左膀右臂。祖師爺說過,如果誰不服驪均山掌門,便隨時能挑戰他。花見子的功夫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是如果他和趙秋都被除掉了,我就可以放心去挑戰蕭閔,並奪得掌門的位子。”
王澤:“師父英明,蕭閔掌門的確不甚作為。這麽多年來只是調教弟子,全無抱負。驪均山門的弟子雖然功夫不錯,但在江湖上還算不上泰鬥。師父必然能重振旗鼓,帶著驪均山門再登巔峰!”
風利子自信的露出了笑容:“走吧,天不早了。”風利子起身,拉整齊了一身褐色長袍,順著山路慢步走回山門。也許風利子耳朵是真的背了,亦或許這人輕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風利子沒聽到草叢中還藏著第二個人。
那人頭戴純陽巾,兩鬢斑白,嘴上浮出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他慢慢走了出來,坐在方才風利子坐在的位子上:“師兄啊,你不仁,就莫怪我不義了。呵呵,想趁著亂除掉花見子?有這麽容易嗎?你以為花見子的功夫都是花架子?你還不如自求多福吧!王澤這人,武功平平,對你倒是忠心。但他豈是能靠得住的?哎······算了,你要是真的想要這掌門的位子,我豈能不給你?只有你坐上了驪均山的頭把交椅,才會明白這頭把交椅的不好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