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驚疑讓華天印的心尖兒都在顫動。
本來要伸向華夢的手僵在空中,微微顫抖。
說完這句話,華夢的眼睛突然又閉上,但是嘴角還是微微咧開。
這笑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扯開嘴角,此刻看著,更是無比詭異,但是她說出的話又是非常溫柔歡喜,倒像是主動隨心而出。
這麽多年,這種語氣,只有在她思念丈夫陷入回憶裡時才會有的。
她是做了什麽夢?夢到了什麽?
華天印看著華夢漸漸收攏的嘴角,咬咬牙壓下心裡的波動,輕輕喚了聲:“媽?”
華夢似乎睡得很沉,華天隻好又喚了兩聲。
華夢終於緩緩睜開眼皮,眼裡流光溢彩,滿含柔情,仿佛做了個美夢,還沒從那個夢裡回到現實。
“媽?”華天印的眼裡也帶著笑:“您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華夢的目光聚集在華天印的臉上,過了好幾秒鍾,終於看清一般柔柔地笑了起來。這笑發自心底,笑裡都是疼惜。
她並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就那樣看著華天印笑。
劉媽大概是聽到動靜已經醒了過來,第一眼便是去看床上的華夢,看到她的樣子,疑惑地與華天印對視一眼。
“阿婆,午飯做好了,您吃點再睡。”
“睡醒了,年紀大了,瞌睡少了。”
兩人說著話,余光卻都瞥著華夢。
她緩緩蹭起身體,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又閉著眼睛醒神。
華天印扶著她,試探地問:“媽,還想睡嗎,先吃點東西。”
華夢這才睜開眼睛,眼裡的光彩不再,又恢復了平日的落寞無神。
“夠了,再睡也睡不著了,幾點了?”
“差不多三點了!”
華夢點點頭,起身下床,看著桌上的飯菜,嘴角彎了彎:“還是下樓吃吧。”
飯桌上,華天印有意無意地觀察著華夢的神情,與往日無異,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夢。
“媽,睡得好嗎?”華天印隨口而問。
華夢微微一笑,點點頭:“挺好的,很久沒有睡得這麽綿了。”
“肯定做了個好夢……”華天印壯似無心。
“睡得深,難得地沒有做夢。”
華天印看了眼華夢,發現她神色平靜,舉止如常,像是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夢,說過夢話。
又閑聊了幾句,華天印突然開口:“媽,我回國後認識一個,朋友,叫程遠……”
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緊緊盯著華夢和劉媽,然而並沒有發現任何不自在的神色,隻好又說到:“過兩天,他要來家裡做客。”
華夢拿著杓子喝湯的手頓了頓,喝了口湯放下湯杓,笑看著華天印:“提前跟我說,我好準備準備。”
華天印點頭輕“嗯”了聲。
雨過天晴,微風徐徐,天空被大雨衝洗得澄靜透明,空氣中都是乾淨的味道。
華夢的精神似乎很好,吃完飯,便讓劉媽陪著在院子裡散步,還時不時低頭彎腰欣賞著地上的花花草草。
若是放在平時,華天印會覺得很高興,可是,此時此刻,他怎麽也提不起興致,甚至有些莫名的擔憂,腦海裡始終浮現出華夢那個有些駭人的笑和無比溫柔的話。
“你先走,我隨後就來!”
她究竟夢到了誰?夢到了什麽?
華天印轉身回到房間,那個黑色包裝袋已經徹底解凍,裡面裝著一包普通超市就能買到的食材。
翻找了一會兒,華天印從一個有點像湯圓的東西裡面發現了一個類似USB接口的東西。
他將它摳出來,果然是一個U盤,幸好沒有被水浸泡,否則不能用了就麻煩了。
華天印打開筆記本電腦,將U盤插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U盤裡是一個文件夾,裡面有照片,有視頻,也有一些文件資料。
華天印仔細一一看下去,眼神越來越冰冷。
這些,都是張有財謀財害命,惡意商業競爭,違法犯罪的證據。
其中任何一件,都可以讓他牢底坐穿。
看來黎劍很早就開始在暗裡收集他的罪證,他應該也是早就心知他在張有財的心裡是什麽,這麽多年沒有拿出來,不過是因為那條底線。
華天印仔細看著一份文件,上面記錄了有財集團名下的產業以及財務狀況,偷稅漏稅已經是家常便飯,吸引華天印的是它的產業鏈。
他本以為,有財集團就是個以集團作幌子的黑勢力組織,可是從這份資料上看完全不是。
有財集團涉及房地產、旅遊、餐飲、電子產品等等很多個行業,而且看起來都經營得不錯。
他忽然想到黎劍說的張有財背後的人,還有那些機關,以及張有財說的那句“你以為,我為什麽活到現在?”
華天印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像是有一隻大手正在朝他伸過來,他卻不知道它要做什麽。
他掏出手機,想了想,先撥通了程遠的電話。
“喂~”
電話裡傳來程遠頗為抑鬱的聲音。
“好些了嗎?”
“不好!少爺我要出院!”程遠惱怒地哭訴,甚是委屈的樣子。
“你傷得不輕!”
“也不是很重!完全可以出院!”
……
華天印知道他是在醫院呆著無聊,想發泄而已,隨他抱怨了一會兒,等著他的情緒終於平複,才開始說重點。
“你知道有財集團嗎?”
“有財集團……等會兒,好像在哪裡聽過……”
“秦如海想要你的命,估計也和有財集團有關。”
“對,想起來了,就是秦如海,他提過,而且不只一次!他們勾搭在一起了?”
“我這裡有一份資料,稍後我發給你,你先看看再說。”
掛斷電話,華天印又給孔洋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多聲,就在華天印準備掛斷時才被接通。
“天印少爺!”
“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裡沉默了幾個呼吸,華天印靜靜等待著,孔洋隻說會保護他和母親的安全,並沒說會幫他做事,他也只是試一試。
“只要關系到你的安危的,都可以。”
孔洋的語氣很堅定,可是隱隱又有些不對勁。
“我手裡有一份資料,它可以讓張有財伏法,但是,我需要知道他和秦如海的關系。”
“秦如海?”孔洋聽到這個名字,驚訝地問道。
“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中年人。”
“照片?什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