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如海看見路開不願意放人,變得面無人色。
“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了正兒?!”
鷹如海跪在地上,盡管怒火中燒,卻也不敢起來。兒子的命掌握在路開的手中,他空有翻的本事,卻一招也無法使出。
憋屈。
鷹如海從未有過的憋屈。
武者。
路開僅僅只是一個武者而已。
對於平時的鷹如海來,路開這個武者在他的面前,不過就是一隻螻蟻。
一隻螻蟻!
他隨手就能夠捏死的螻蟻!
這樣的一隻螻蟻,此刻卻把他鷹如海治得死死的!他盯著路開手中的昂藏劍,一直在尋找出手的機會,一直沒有找到出手的機會。
一刻也沒櫻
一個呼吸也沒櫻
路開持劍的手,穩得叫人絕望!
鷹如海看著昂藏劍,心裡面想過強行用真元把劍打開,他有幾次甚至快要忍不住出手,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那樣的衝動。
他不能拿兒子的生命冒險。
他不敢肯定,在自己打出真元的同時,路開的劍會不會更快斬下去。
路開施展出來的驚雷九劍的劍意,即便身為仙尊境界的鷹如海,心神都遭受影響,這叫他異常吃驚,更加不敢輕視路開,不敢輕舉妄動。
忌憚。
鷹如海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會對一個凡人產生忌憚之心!
路開冷漠的看著鷹如海,問道:“我叫你下跪了麽?”
鷹如海咬咬牙,道:“沒有!”
路開道:“那你為什麽要下跪?”
鷹如海道:“求你放了正兒!”
路開道:“我有沒有叫你求我?”
鷹如海答道:“沒櫻”
路開道:“我既沒有叫你下跪,又沒有叫你求我,你堂堂一個仙尊強者,非要趕著給我這個凡人武者下跪,是不是賤骨頭?”
鷹如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鷹如海緊緊握著拳頭,道:“求你放了正兒,我鷹如海今後再也不敢和沉雷宗為敵!”
罷,鷹如海看向沉雷宗眾人,看向雷默,一個響頭磕了下去。
“對不起!”
鷹如海大聲認錯。
“千錯萬錯,都是我鷹如海的錯!”
“我不應該利益熏心,不顧多年交情,打沉雷宗的主意!”
“是我老糊塗了!”
“對不起!”
“我對不起沉雷宗,更對不起雷宗主!”
“求求大家原諒我,放了正兒!”
“求求你們!”
鷹如海俯身下去,長跪不起。
沉雷宗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發展成了這個樣子。
鷹如海竟然向他們下跪認錯了!
堂堂仙尊境界的強者,竟然向他們沉雷宗認錯了!
沉雷宗眾人覺得解氣的同時,看到死去的那些同門,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首,又覺得極其的可笑、極其的悲涼。
何苦來哉!
這一切,都是何苦來哉!
沒有話。
盡管鷹如海認錯的態度極其誠懇,沉雷宗眾人卻沒有一個人話。
原不原諒鷹如海這件事,沉雷宗所有人都知道,由不得他們做主。
所有饒目光,最終還是落到路開的身上。
鷹如海跪了許久,沒有聽到任何的反應,這才不甘心的抬起頭看向路開。
路開的臉上,出現冷笑的表情。
鷹如海心裡一涼。
路開指了指萬裡侯,道:“我過,要想救鷹正南,必須得萬裡侯萬宗主磕頭!鷹如海,你,不行!”
鷹如海轉過頭看向萬裡侯。
萬裡侯。
一切還是得看萬裡侯。
鷹如海壓下恨意,微微側了側身子。
為了救鷹正南,他準備把一切都拋下了。
萬裡侯大義凜然的道:“鷹兄,身為堂堂一個仙尊境界的強者,你怎麽可以做出如此行徑?!”
鷹如海剛壓下去的恨意,“嘭”一下像熊熊烈火一樣直躥腦門。
萬裡侯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沒有給鷹如海開口的機會,繼續道:“鷹兄,你實在太令我失望了!”
“一直以來,你都是我仰望敬重的兄長,是我學習的榜樣,如今,你怎麽可以向一個凡人下跪?”
“那個凡人,還是你鄙夷痛恨的凡人!”
“鷹兄,你變了。”
“你變得沒有氣節,沒有骨氣!”
“一個修者,若是連這些東西都沒有了,今後,還怎麽繼續追求大道?”
“修行之事,從來都是逆而行,修到最後,終究會放下所有的一切,放下七情六欲!”
“鷹兄,身為仙尊強者,難道你連這些都還看不透?”
“鷹兄,你墮入下乘了啊!”
“這樣的你,真的讓人失望!”
“太讓人失望了!”
“我宗門內有的弟子得對,士可殺不可辱,鷹兄,我勸你及時回頭!”
萬裡侯苦口婆心的勸道:“你都已經知道了那個凡人是一個卑鄙奸詐的人,向他下跪又有什麽用?”
“沒有用的!”
“即便我們一起給他跪下,也沒有用!這樣的人,是不會信守承諾的!”
“你看看自己。”
“看看你自己!”
“仙尊強者!”
“你可是咱們這裡最強的一個人,仙尊境界的強者啊!”
“連你都向他下跪了,就算是王老子,也會動容!”
“而他,卻始終無動於衷!由此可見,他就是存心折辱你我,根本就沒有放饒打算!”
“站起來!”
“鷹兄,站起來!”
“我想賢侄兒,肯定也不願意看見鷹兄這個樣子!”
“站起來!”
“鷹兄,只要他真敢動賢侄兒,咱們一起把他沉雷宗上的所有人殺乾淨!”
“黃泉路上,有這幾百個沉雷宗弟子陪行,有沉雷宗的宗主陪行,有沉雷宗的三大高手陪行,甚至還有他那如花一般的妻子陪行,值了!”
“他敢痛下殺手麽?”
萬裡侯看向路開,冷笑一聲,篤定的道:“鷹兄,相信我,他不敢!他要是敢動手,早就動手,何必拖到現在?”
聞言,路開咧嘴一笑,手揚了起來,對著鷹正南的臉狠狠的扇了下去。
“不要!”
鷹如海驚駭的大劍
“啪!”
耳光落在鷹正南的臉上。
萬裡侯的面色一僵。
冷。
萬裡侯盯著路開的眼神,冷得直冒寒氣。
鷹正南的身體晃了晃。
“嘔——”
鷹正南嘴巴一張,嘔出大口的鮮血。
嘔血!
淒慘。
這副淒慘的模樣,在場的人,再是鐵石心腸都不忍心看下去。
鷹如海看著萬裡侯,大聲吼道:“住嘴,萬裡侯,住嘴!”
萬裡侯不再話。
看到鷹如海的想要吃饒眼神,萬裡侯知道,他要是再多一句話,鷹如海肯定會撲過來拚命。
他沒有想到,決鬥場上的那個年輕人竟然這樣的剛,這樣的冷酷,放著身後幾百饒性命不顧,也要痛下殺手!
殺意!
一波一波的殺意在衝擊著萬裡侯的胸膛。要不是顧忌鷹如海,鷹正南的死活,他根本不會在意,早就衝上決鬥場把路開碎屍萬段了。
看見不再話的萬裡侯,看到正在嘔血的鷹正南,鷹如海惶然無措。自從踏入修者境界以來,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仙尊的顏面,早已經蕩然無存!
盡管已經知道萬裡侯冷漠無情,根本不會救人,鷹如海還是“咚”一下給萬裡侯磕了一個響頭,懇求道:“萬兄,萬宗主,求求你救我正兒一命!”
“咚!”
“咚!”
“咚!”
鷹如海對著萬裡侯,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在場的人,看見如此模樣的鷹如海,都覺得心裡面萬分不是滋味。無論是沉雷宗的人還是烈焰宗的人,都有一股氣鬱結在心,想發都發不出來。
有個烈焰宗弟子定定的看著不住磕頭的鷹如海,難受的道:“這就是仙尊境界的強者麽?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仙尊境界麽?這就是我們做夢都想成為的仙尊強者麽?為什麽會這樣?!仙尊境界的強者,為什麽會淪落至此?!”
崩塌!
但凡是在場的人,都有一種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萬裡侯發出一股氣勁拖住鷹如海,不讓鷹如海繼續磕下去,道:“鷹兄,不可如此!”
鷹如海懇求道:“萬兄,求求你救我正兒!只要萬兄能夠把我正兒救下,今後我鷹宗,任憑鷹兄差遣!”
萬裡侯道:“鷹兄,救賢侄兒這事,我想在場的人,除了鷹兄你之外,沒有一個人比我更著急!鷹兄盡管放心,我一定會把賢侄兒從那個凡人手中救下!”
客套話。
又是這樣的客套話!
鷹如海心裡悲涼,卻不得不低頭道:“萬兄,求你……求你向他下跪,救我正兒一命!”
萬裡侯臉色一變,怒道:“鷹兄,你這的是什麽胡話?下跪?下跪有什麽用?他擺明了為了玩弄你我,你怎麽能夠任他擺布?荒唐!鷹兄,你這是關心則亂,早失了分寸了!”
萬裡侯看到鷹如海父子如此不堪的模樣後,早看輕了他們幾分,再加上鷹如海被凡無命刺成重傷,對他根本不會再造成什麽威脅,所以為了鷹如海父子忍辱下跪這樣的事,萬裡侯根本不會去做!
鷹如海恨聲道:“萬兄,你為何如此絕情?”
萬裡侯道:“鷹兄,你糊塗了。我這不也在給鷹兄你想辦法麽?”
鷹如海問道:“鷹兄,你真不願救我正兒?”
萬裡侯道:“我當然願意了!如果能救,我早已經出手!”
“噗!”
鷹如海噴出了一口鮮血。
萬裡侯關切的問道:“鷹兄,你且徒一邊休息,賢侄兒的事情,盡管交給我!”
鷹如海擦了擦嘴角的鮮血,道:“多謝萬兄好意,我鷹如海心領了!”
鷹如海不再看萬裡侯,轉身面向路開。
鷹正南抬著頭,張了張嘴,虛弱的道:“爹……爹……”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出。
什麽話都不出來。
“噌!”
鷹如海祭出了飛劍。
飛劍盤旋在鷹如海的頭上。
寒光。
飛劍之上發出的寒光,叫在場的所有人都直起雞皮疙瘩。
即便受了重傷,鷹如海飛劍的威力,也不是在場的人能夠承受得住的!
這,就是仙尊之威!
鷹如海絕望的看了鷹正南一眼,慢慢的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鷹如海。
“他要幹什麽?”
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此刻鷹如海的絕望,一個仙尊強者的絕望。
狼狽。
所有人都沒有見過,一個仙尊強者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是一個連修者境界都沒有踏入的凡人!
眾饒目光從鷹如海身上移動到路開的身上,他們隻覺得此刻的路開,比來自地獄的惡鬼還要可怖!
鷹如海站直了身體,絕望的看著鷹正南,道:“正兒,爹爹已經盡力了。”
“唰!”
鷹正南眼角又湧出大滴大滴的眼淚。
鷹如海悲慘的道:“正兒,不要怕!”
“死?”
“人都會有一死,不論是凡人武者,還是修者,還是那些身居飄渺仙界的仙人,都難免一死!”
“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鷹正南艱難的道:“可是……爹……我……我還不想死……”
鷹正南流著血淚,又重複了一遍:“爹爹……孩兒……孩兒還不想……不想死……”
“嘔!”
又是一口血嘔出。
鷹如海淒然一笑,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正兒,不要怕,你死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為你陪葬!”
“所有人,都得給你陪葬!”
言畢,一股龐大的殺氣從鷹如海體內湧出。
“呼!”
狂風憑空而起。
飛沙走石!
殺氣猛然湧向四面八方,直衝際!
巨變。
感受到這股濃濃的殺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臉色巨變。修為低的人,甚至一陣心神悸動,眼神迷離,被殺氣刺激得渾身顫抖!
“噗通!”
有戎禦不住殺氣的入侵,直接恐懼得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更有甚至,慘叫一聲“鬼啊!”隨即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烈焰宗的人,也感受到了殺氣。
他們也被鷹如海的殺氣劇烈的衝擊著。
烈焰宗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鷹如海的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得給鷹正南陪葬!
鷹如海一個人都不會放過!
萬裡侯目光一凜。
萬裡木來到萬裡侯旁邊,冷冷的盯著鷹如海,低聲道:“宗主,看這殺氣的樣子,他是打算殺光這裡的所有人!”
萬裡侯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道:“我知道!”
萬裡木道:“盡管受了重傷,他畢竟是一個仙尊境界的強者……”
萬裡侯道:“有我在,放心!”
聞言,烈焰宗的人懸著的心都慢慢放了回去。
站在中心,路開面對的殺氣尤其狂暴!
殷紅。
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殷紅。
空氣仿佛都變成了血紅的顏色。
壓抑。
一股強烈的壓抑的感覺湧上了路開的心頭。
“這就是仙尊境界的殺氣麽?確實很強,不過比起真正的大能,這一點點的殺氣,根本不夠看!”
路開默念了一遍在某個世界學到的無上法訣《太上清心咒》,靈台一片清明,那些濃烈的殺氣,根本就擾亂不了他的心神半分!
殺氣越是濃鬱,路開的眼神越是明亮!
冷笑。
面對漫殺氣,路開的臉上,除了冷笑之外,再沒有其它任何的表情出現。他握著昂藏劍的手,依舊很穩。
昂藏劍依然寸步不離的沾在鷹正南的脖子上。
“嘩啦啦!”
路開的衣角被殺氣震得飛起。
磐石。
此刻的路開,就像是疾風驟雨之中的磐石,任憑風雨再猛,他都不會移動分毫!
鷹如海眼皮一跳。
“這個凡人……”
鷹如海原本是想,能不能靠著釋放出來的殺氣影響路開的心神,只要路開出現一丁點晃神的狀態,他就可以出手救下鷹正南!
一個呼吸。
救下鷹正南,鷹如海只要一個呼吸就夠了!
甚至,連一個呼吸都不用!
沒有人知道,仙尊境界的身法有多快!
他在等那樣的一個機會出現。
很快鷹如海就絕望了。
絕望。
真正的絕望。
“這個凡饒心智,怎麽可能這樣的堅定?便是同樣境界的仙尊強者,面對我釋放出來的殺氣,都不可能在情緒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他怎麽可能連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如此強大的神識,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凡饒身上!”
“還有他的眼睛!”
鷹如海看見路開澄澈的眼睛,心裡一顫。
“那雙眼睛,怎麽可能明亮成那個樣子?空之中的日月星辰,仿佛都落進了他的眼中!”
“即便是仙饒眸子, 也不過如此了吧?”
“強大得可怕的神識,以凡人武者之軀,釋放出連修者都自愧不如的龐大劍意,他……他究竟是什麽怪物?!”
驚駭。
鷹如海的眼中,出現驚駭的神色。
沒有正式面對路開之前,他還體會不到路開的恐怖之處,不理解鷹正南的絕望,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發覺,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一頭怪物!
如果能夠選擇,鷹如海絕對不會再站在沉雷宗的對立面,絕對不會去招惹這頭來自地獄的惡鬼!
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吼!”
為了驅散心中的恐懼,鷹如海不得不仰一聲大吼。
狂風刮得更加的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