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棟豪華別墅中,李道放下了手機。
“少爺已經王者一百零一星了……恭喜少爺,少爺就是厲害。”李道身邊的小丫頭切合時宜地誇了一句,聲音輕柔又好聽。
李道雙目無光,倚在柔軟的沙發上,沒有絲毫喜悅。
“小悅。”李道的聲音有些虛弱,這不影響他的少爺威嚴。
“在,少爺。”小丫頭保持著輕柔的聲音,盡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在這靜寂壓抑的空氣中顯得太過突兀。
“就是今天了吧?”
“少爺,小悅不懂……”
李道淡淡笑道:“我和你說過的,我的死期,就是今天了。”
小悅抿抿嘴,又長歎一口氣說道:“唉——少爺說是今天,那就是今天了。”
李道的表情難得有了些變化,眼睛更亮了些,嘴角也微微翹起:“你以前都會說——少爺一定長命百歲。”
小悅微微搖頭:“自欺欺人罷了,沒有人比小悅更懂,少爺要麽不說,一旦說什麽,從來都會應驗。”
李道滿意的點了點頭:“小悅,我終於聽到了一句實話。”
小悅緩步走向一旁的茶幾,拉開最下面的一個小抽屜,又拿出一小包茶葉出來。
“少爺,這包茶,是老爺親自采摘的,少爺以前不舍得喝,今天我給少爺泡上吧。”
李道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同意,又調整了一下坐姿,更加慵懶,幾乎躺在沙發上。
“小悅,你喜歡我嗎?”李道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嗯,喜歡。”小悅把開水倒進茶壺,頓時茶香四溢。
“從小時候開始,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很喜歡我,因為我從小就知道在別人眼中,怎樣的人才會被喜歡,我無論做什麽,總能做到讓周圍的人都滿意。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我卻一直保持了下來,長大後,我時刻注意著身邊人的想法,從來不做令人討厭的事,這很難得。”
“我的父親有錢有勢,我明明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在乎別人的感受,輕松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我卻絲毫沒有懈怠過,我小時候聰明、懂事,長大後努力、上進,我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完美,以致於我沒有任何憂愁,沒有任何煩惱,這世間所有的問題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所有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苦難,在我身上都不會發生,所有人都非常喜歡我,也非常羨慕我。”
“可是,我卻始終不明白我活著的意義,我知道別人想要什麽,我可以讓身邊的所有人都開心,可是我至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無法讓自己開心。”
“那些醫生們,都說這是抑鬱症,其實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對我來說,是那麽的虛幻、縹緲、若即若離。”
“我身在這個世界之中,但我又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十八歲之後,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原因的越來越差,為了弄清事實真相,我研究了大量的醫藥知識,沒有得到答案,卻推算出了我的死期。”
“就是……今天。”
小悅蓮步輕移,雙手捧著一杯香茗走到李道身前:“少爺,喝茶。”
李道緩緩閉上眼睛,面色漸白,手掌微微抬起,又重重落下。
……
洛雲城,原叫落龍城,傳說曾有巨龍在此地隕落,無數人趕到這裡爭奪巨龍殘屍,才漸漸有人定居下來,最後演變成了一座不小的城池。後來有個自詡真龍天子的人感覺這個地名不吉利,
就把它改名成了洛雲城。 洛雲城有個可憐的老乞丐,整天瘋瘋癲癲的混跡在鬧市中,有的人嫌他礙事,會踢他幾腳,有的人看他可憐,會賞點飯吃,老乞丐靠著別人賞的吃食,每天吃不飽也餓不死,倒也在這洛雲城生活了不少年。
時間久了,老乞丐和城裡的人都混熟了,欺負他的人就少了,也就只有大西街路口的燒雞劉仍然會對他咬牙切齒,只因這老乞丐似乎對燒雞劉秘製的燒雞情有獨鍾,只要餓了肚子,總也要變著花樣的想辦法偷隻雞來吃。
這天,燒雞劉再次破口大罵起來,無他,那老乞丐又趁他不注意,從他攤子上扯了隻燒雞飛奔而去。燒雞劉咬牙切齒地發誓,下次逮到這個老乞丐,非得把他的腿給打斷不可,可旁邊賣豬肉的胖大姐打笑道:“得了吧,我聽你說這種話都不下十次了,上次抓了他一個現形,不還是罵了幾句就放過了,你這心腸,殺個雞還行,活生生的把人腿打斷,哪能下得去手?”
燒雞劉伸著脖子像是個鬥雞一般,扯著嗓子喊道:“這次我說到做到!”結果隻引來周圍一陣笑聲,沒人會當真。
老乞丐一手拿著燒雞, 一手提著有點掉腰的破褲子,一路朝著城外跑去,直跑到一個破舊的老廟才歇下腳,喘著粗氣。
老廟中,李道緩緩扭過頭,用僅存的一絲力氣艱難說道:“這……是哪?”
老乞丐一點也不瘋癲,反而非常嚴肅:“先別說話。”
然後看都不看李道一眼,從破廟的犄角旮旯翻出來不少的瓶瓶罐罐,先把燒雞一點一點的撕開放到罐子裡,再把各種瓶瓶罐罐裡花花綠綠的東西一股腦的倒進去,然後用一個破瓦片把罐子裡所有的東西混合起來搗碎,最後,老乞丐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瓢水,把雞肉的碎渣和花花綠綠的東西一攪和,才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李道虛弱的說不出話來,但當老乞丐要把那混合物從他嘴裡灌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神中寫滿了驚恐。
苦、酸、鹹,甚至還有點甜?李道已經虛弱的無從反抗,他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什麽,但即便是穿腸毒藥,他也只能一口一口往肚子裡咽。
咕咚~咕咚~
混合物進了李道的腹中,馬上變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它們仿佛在李道的肚子裡跳舞,在狂歡,在發瘋,李道隻覺得有人用千斤重錘一下一下錘著自己的脾胃,用盡最後一絲意識認真看了老乞丐一眼,心想著如果自己下了地獄,做鬼也不會放過這個人,然後便徹底地暈死過去。
老乞丐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情,大步走到破廟中間,朝著中間那已經殘破的神像重重跪下,叩首。
“祖師爺!不肖徒孫張則遠,總算,不負師門重托!”